《匣中珠玉》厘杳

31、玉樽楼 马车走

　　马车走走停停，可算是到了玉樽楼。

　　顾吟昔拿出安王给她的银笺，递交给掌柜的。

　　一楼大厅人来人往，宾客喧闹。掌柜的一看到银笺，不可思议地瞅了又瞅，目光凝重，而后毕恭毕敬道：“贵客，请上二楼雅间。”

　　顾吟昔戴着帷帽，飘逸的白巾遮住了她的脸。身后岑绪倒是没什么遮挡，大喇喇地露着脸。

　　二人抬步上楼。玉樽楼的地段是京城出了名的好，寸土寸金，二楼雅间内的装潢亦是别出心裁，根据二十四节气的特点设计了不同的房间，别有雅趣。

　　至于三楼，不开放接待普通贵族，没人知道上面有什么。

　　岑绪和顾吟昔被带往的雅间是“小寒”，背景素雅浅淡，引人注目的是墙上一幅巨大的腊梅图。
　　不同于在大雪中盛放的娇艳，这点腊梅只沾点薄雪，花苞鼓鼓，含苞待放。头顶是一盏羊角灯，温润莹白，恰似月光。

　　“客人稍安勿躁，殿下即刻便至。”

　　似是怕怠慢了她们，掌柜的退下后，小二端着菜进门。眼下正是六七月份，酷暑炎热，菜肴大都性寒。

　　冰酪，荷糕，果子饮。

　　岑绪蠢蠢欲动。

　　“大小姐，安王殿下为什么要约你？”她拿筷子夹起一块荷糕，放入顾吟昔碗中。

　　顾吟昔习以为常，一边拿筷子戳着荷糕，一边心不在焉道：“我也不知道。”

　　白白的糕点被戳碎了。

　　岑绪警惕：“他可能不怀好意。”

　　顾吟昔不这么认为：“我倒觉得他是真的有事情要告诉我。”

　　岑绪激愤，欲要长篇大论，顾吟昔一下子想起她的“十八岁理论”，夹起荷糕堵住她的嘴。

　　话怎么这么多呢。

　　在顾吟昔冷酷的目光之下，岑绪委屈地收回一腔忠言。嚼嚼嚼，这荷糕还怪好吃的。

　　岑绪的嘴巴闭上了，眼睛却没有闭上。她的眼睛很有神，明亮亮的，此时满眼控诉，委屈巴巴地盯着她。

　　顾吟昔莫名心软了一瞬。

　　“我带你来，不就是怕他图谋不轨？”顾吟昔将冰酪推到她面前，放缓了声音，“哪怕他心思不纯，你在这儿，我有什么可怕的？”

　　她的嗓音平和，不像别的女子那样清亮，却自有一股磁性。只是她平时惯会冷言冷语地刺人，倒叫人忽略了，其实她的声音很好听。

　　岑绪愣住了，嘴里的糕点都忘了嚼，头脑发晕，面皮一阵阵发烫。
　　按理来说她应该高兴地应下，嘻嘻哈哈地谢过大小姐，可她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带着发烫的脸傻傻地看着顾吟昔。

　　然后突然惊醒！

　　猛地大口吃了几勺冰酪，岑绪将头低埋在盘子里，脑子清醒了几分。

　　一个从来不服软的人，突然肯软下了声音来哄你，脑子发晕很正常，很正常。

　　岑绪你真是太不淡定了。

　　顾吟昔说完话，心里有几分不自在，若无其事地左顾右盼，目光又渐渐汇聚在岑绪身上。

　　她的头低着，高高竖着的马尾垂了下来，发丝顽皮地纠缠在一起。岑绪发顶有一圈碎发，每次扎完头发都会微微翘起，是圈在头上的绒毛。

　　两人坐的很近，一抬胳膊就能碰到对方。顾吟昔看着翘起的一圈绒发，手有些痒。

　　想给它顺下去。

　　她这么想着，干脆就这么做了。只是她的手刚刚碰到岑绪的发丝，岑绪就像惊弓之鸟一样，整个人猛地往旁边一窜，惊魂未定地看向顾吟昔。

　　“……”

　　顾吟昔有些尴尬，也有些恼羞成怒，于是恶人先告状：“你干什么？”

　　岑绪懵了，这话应该她来问吧。

　　“我……我干啥了？”岑绪头脑混乱语无伦次，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大小姐你干嘛摸我头？”

　　顾吟昔心虚，色厉内荏道：“不能摸吗？”

　　“不能……吧？”岑绪不确定地说，贴身丫鬟还要提供摸头服务？

　　大小姐以前也不这样啊。

　　岑绪对摸头没什么意见，只是一般摸她头的人都是师父。顾吟昔这手一放上来，她心里觉得别扭，不自在，下意识就避开了。

　　岑绪的气势弱下去，顾吟昔的气焰就嚣张起来。

　　“你头发上面沾了柳絮，我帮你弄下来，谁要摸你！”

　　岑绪弱弱地“哦”了一声：“那大小姐你下次记得提前说……”不然感觉自己被占便宜了。

　　这话听在顾吟昔耳朵里，怎么着都不得劲。
　　话说她经历了前世的种种磨砺，脾气已经克制收敛了不少，在大多数人面前都是很淡然的，再不济也能忍耐着。

　　可在岑绪面前就是控制不住，或者说，她潜意识就不想克制。

　　顾吟昔本性骄矜，这是她七岁以后在顾德广和朱慧的刻意培养下形成的，哪怕后来学着收敛锋芒，学着不动声色，她的本性依旧如此，从未改变。

　　顾吟昔柳眉蹙起，正要继续开口，雅间门突然开了。她皱着眉头看去。

　　一身常服的安王站在门口，与二人面面相觑，感到气氛有些诡异。

　　他是不是不该在这个时候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