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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马车 “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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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这块木头已经烂了。”
岑绪一脚踩碎枯木,看向眼前枝繁叶茂的香樟树,树冠郁郁葱葱,可若仔细看去,树干的背光一侧,有着一条细细的土黄色泥路。
那是白蚁经过的痕迹。
岑绪一拳锤在树干上,看似强壮的树干竟然立刻凹进去一块儿。接连敲击几下,发出空洞的回响——咚咚咚。
师父长叹一声:“你再锤,这树等会儿就砸下来了。”
岑绪悻悻收回拳头,拍掉手上的黄泥:“看起来好好的树,怎么说烂就烂了。”
风从香樟树的叶间呼啸而过,师父沉默着拍拍她的头。
“树不是一朝一夕烂掉的。白蚁经年蚕食树根,却不损害树皮,外面看去一派繁荣,实则内里早已腐朽不堪。”
岑绪小声地嘀咕:“那就算我不锤它,它自己也会倒的。”
师傅一愣,更加怅然:“是啊……”
……
“岑绪今天怎么看起来没精打采的?”青梅往那边瞥了一眼,十分新奇。
院子里,岑绪扎完马步,一招一式地练起刀来。往日她哪怕起的再早,脸上也是十分严肃,今日却看起来恹恹的。
顾吟昔心里也有几分好奇,但她没有表现出来。等岑绪心事重重地练完了刀,心事重重地用完膳,又心事重重地扶她上了马车,她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你在想什么?”
岑绪从重重心事中惊醒,不好意思地看着顾吟昔:“我……我想我师父了。”
昨天晚上一直想着漕粮贪墨一事,稀里糊涂地睡过去,结果竟然梦见了往日和师父相处的回忆。
那声长长的叹息就像香樟树腐烂的落叶一样,落在她心上,轻飘飘、沉甸甸的。
马车很宽敞,里面只有她们二人面对面坐着。顾吟昔心念一动,装作不经意问道:“你师父是个怎样的人?”
岑绪毫不犹豫地说:“师父是个好人。”
顾吟昔:“能具体点儿吗?”
“呃……”岑绪略一思索,“我师父他很善良,乐于助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把那些欺负人的地主恶霸打得嗷嗷叫。”
“但师父又很心软,很多人在他面前哭一哭他就不忍心了。我就是嘛,小时候抱着他的大腿哭,他就舍不得赶我走了。”
顾吟昔蹙眉:“赶你走?为什么?”
岑绪“啊”了一声:“我没说过吗?我其实是师父捡来的。四岁的时候吧,爹娘养不起我把我丢了,幸好师父刚好经过救了我,不然我就要在野外喂狼了。”
“师父一开始也不想要我,不过他是觉得养不好我,想给我找个没孩子的富贵人家,安安稳稳地长大。”
“可我不愿意呀,就想跟着我师父学刀,他那两下真是帅呆了,一下子给我迷住了,抱着他的腿就不走。”
岑绪谈起往事,眉飞色舞嘻嘻哈哈,提到爹娘遗弃也不见半分伤心,顾吟昔一时不知道她是真的心大还是装作不在乎。
“你好像很少跟我提起你师父。”岑绪睡前的叽叽喳喳大多集中在她自己多年的江湖冒险,很少提到别人。
岑绪挠挠头:“我师父比较低调嘛,应该不太喜欢我在其他人面前讲他。”
顾吟昔点点头,话锋一转:“你的那个朋友怎么样了?”
她说的是周慎。
“他啊,整得人模狗样的,现在应该去家庙那边找人了。”岑绪发出疑问,“大小姐,你真的要用他吗?他这个人有些浮躁,而且……身上尽是麻烦事。”
顾吟昔:“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岑绪勉勉强强:“是的吧。”
“那他现在能为我做事吗?”
岑绪想想周慎混在乞丐窝的样子:“可以吧。”
顾吟昔一锤定音:“那就没问题。等他做完这件事,我再考虑是否让他入府。”
岑绪心肝直颤:“可可可是他身上背了案子大小姐你是知道的啊。”
本来顾吟昔是不知道周慎这个人的。自打岑绪在她面前提到“那个烦人精”,顾吟昔就有意无意打听这个人到底是谁。
岑绪含含糊糊地说是个熟人,一个人来京城,犯了事儿得避着官府,本意想吓唬顾吟昔打消她的兴趣,谁知她反而来了劲儿。
“姓名?年龄?男女?特长?”
得知周慎有些武功后,顾吟昔动了招人的心思。岑绪百般劝说无果,破罐子破摔,只能去找周慎,奉顾吟昔的命令给他干净的衣服和安身的居所。
“大小姐,他犯的事儿真的很严重,你不怕牵连到你吗?”岑绪忧心忡忡。
顾吟昔反问:“他到底做了什么?”
“这个……”
“难不成杀了人?”
“……”岑绪冷汗直流。
顾吟昔心中有了计较,唇角微微扬起:“我开玩笑的。”
她淡淡地想,一个杀了人的逃犯,岑绪还能称之为朋友,看来关系确实很亲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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