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中珠玉》厘杳

26、深夜谈心 岑绪

　　岑绪觉得大小姐有点不高兴，但她不知道为什么。

　　小心翼翼地熄了灯，岑绪探头望向暖阁，顾吟昔背对着她，她只能看到床上一团黑漆漆。

　　岑绪：“大小姐，你生气了吗？”

　　床榻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顾吟昔声音很平静：“没有。”

　　不过是体会到一点自作多情的难堪罢了。

　　岑绪“哦”了一声，搜肠刮肚地想话题。

　　“大小姐，云陵现在变了好多啊。”

　　“哦，是吗。”

　　“当然是了，我在云陵呆了好几天，那里的百姓日子过得比以前滋润多了，跟我四年前去的时候一点儿都不一样。”

　　岑绪一打开话匣子就滔滔不绝：“我在街上还看见了当年被逼上云岭山做山匪的百姓，现在笑呵呵的，我本来想跟他们打招呼的。”

　　顾吟昔偏了偏头：“那为什么没打招呼？”

　　岑绪叹气：“因为我发现，他们好像没认出我。而且我去云陵做的也不是正经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而且我还遇见了……”岑绪一顿，想到周慎，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蹲着呢。不过他命硬，祸害遗千年。

　　顾吟昔等了半天没等到后续，翻过身来问：“遇见了谁？”

　　岑绪：“也没谁，一个烦人精。”她有些心不在焉，周慎提到的苏州府同知以次充好贪污漕粮的事，她有机会得去查查。

　　她看了一眼顾吟昔，或许……大小姐会了解这方面的事情？

　　但很快岑绪又否定了，大小姐困于侯府自身难保，怎么会知道这些官场上的事呢？还是不要拿这些事情去烦她了。

　　她不说话，顾吟昔没再追问，心里却忍不住想岑绪口中的“烦人精”。在她听来，这是一个略显亲昵的称呼，说明她们之间很熟悉，或许是同辈。

　　岑绪话很多，喜欢叽叽喳喳地给她讲故事，故事中出现的人物大多是她和她师父，从未出现过这个人。

　　顾吟昔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她之前一直以为岑绪身边并没有什么亲密朋友，毕竟她一直到处跑，很难长久建立亲密关系。

　　但她现在突然意识到，岑绪今年十七，人生中就已经遇见了很多人，可能在某个时间段，她会碰到一个志趣相投的少年，两人在游历中互通心意。

　　岑绪略过了周慎的话题，转而给顾吟昔讲起云陵路上的其他际遇，顾吟昔一直不说话。

　　岑绪疑惑：“大小姐，你在听吗？”

　　“……”半晌，屏风那头才传来敷衍的声音：“在听。”

　　顾吟昔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思，在岑绪傻乎乎地“哦”了一声后，抢先出声发问：“你以前……”

　　“啊？”

　　顾吟昔话卡在嗓子里，努力吐了出来：“你以前，有过心悦之人吗？”

　　“心悦之人？”岑绪想了想，“没有。”她人在江湖浪，居无定所，虽然碰到的人多，但大部分都是点头之交，唯有一个死缠烂打的周慎算得上熟人。

　　至于穿越之前，那就更没有了。岑绪似乎命里缺桃花，跟她玩的男生不少，但擦出感情的火花的，一个都没有。

　　“大小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岑绪眨了眨眼，心中警铃大作，她立刻就想到了今天的安王，难不成大小姐动心了？可他们才见一面啊。

　　或许是安王刻意撩拨大小姐……岑绪磨了磨牙，声音一下子变得正气凛然。

　　“大小姐，我觉得早恋是不好的。现在我们都太小了，根本就不懂真正的喜欢是什么，很容易被表象迷惑。”

　　顾吟昔现在很迷惑：“小？要不是我们搅和，林沅现在就已经嫁人了。还有跟我同龄的小姐，有的孩子都怀上了。”

　　岑绪心想这可真刑啊，依旧严肃输出。

　　“大环境如此，便对吗？我认为，十八岁之前人的心智根本没有发育成熟，这时候谈喜欢完全就是虚的，男人说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被哄得团团转。”

　　顾吟昔困惑道：“所以？”

　　岑绪字正腔圆：“十八岁之前，不能谈恋爱！不能被男人的花言巧语迷惑！”

　　她声如洪钟，确确实实震住了顾吟昔。顾吟昔忍不住怀疑，难道真的是这样？十八岁之前心智未成熟，不明白喜欢是什么？

　　岑绪说完，在心里为自己鼓掌，说的真是太好了，大小姐现在肯定被她说服了，早恋什么的根本就不靠谱，尤其是一个才见了一面的男人，最会骗人了。

　　顾吟昔脑子乱乱的，她没想到岑绪竟然会这么想，这么的……断情绝爱。

　　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又想不出来，于是呆滞地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我睡了，你别说话了。”

　　岑绪小得意：“晚安，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