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中珠玉》厘杳

24、林沅 胸腔里

　　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声还未停歇，从高处落下的失重感让顾吟昔浑身发软。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出乎她的意料，但最让顾吟昔始料未及的还是岑绪。虽然她脸上戴着面具，但顾吟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你怎么在这？”

　　顾吟昔以为自己的声音是很冷静的，说出口来才发现语调又虚又弱。她一愣，面上有些不自在。

　　岑绪脸上闪过一丝幽怨，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画舫上传来青梅焦急的呼喊。

　　岑绪一抬头，发现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和顾吟昔，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吃瓜的兴奋。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了赶路方便，身上穿的还是男装，脸上带着面具，根本看不出来是个女子。
　　在外人眼里，就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和顾家大小姐搂搂抱抱，举止亲密。

　　顾吟昔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僵硬一瞬，从她怀里跳下来，正要开口，一道声音却打断了她。

　　“哎呀呀顾小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居然从画舫上摔下来了。”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发现是林尚书府上的大小姐，林沅。

　　此刻她摇着扇子，一脸惊慌地拍着胸口：“幸好我的婢女及时出手，不然落在水里染了风寒，可是很难受的呀。”

　　说罢，她朝岑绪招招手，挤眉弄眼道：“你做的很好，回来吧。”

　　岑绪心领神会，想着不能把大小姐一个人留在小船上，干脆抱着顾吟昔飞去了林沅的画舫。

　　林沅身边有个会武功的婢女，其他人早已见怪不怪。她三言两语将重点转向顾吟昔被推下水，众人又将视线投向顾家画舫。

　　好端端的，顾吟昔又不是三岁小儿，怎么会突然掉下来？

　　难不成是被人推下来的？

　　各家夫人忍不住在脑中阴谋论，这顾家侯府表面看着光鲜，内里指不定怎样。前段时间还听说顾家大少爷在请期宴上和婢女厮混，闹得可难看了，啧啧啧。

　　正想着，顾德广和朱慧终于从画舫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个矮矮的身影，是顾仪芳。

　　“让诸位看笑话了。仪芳和吟昔在二楼玩耍时一时失手，湖面突然起了大风，才导致吟昔落水。”

　　说完，他将身后的顾仪芳扯出来，神色严厉。

　　众人的目光或是怀疑，或是兴奋，或是满不在乎，通通看向她，压得顾仪芳踹不过气。

　　她算计了顾吟昔那么多次，这是第一次失手。

　　“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她硬邦邦地说。

　　顾德广抱拳行礼，又担忧地望向顾吟昔：“吟昔，你可无碍？”

　　顾吟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没事的二叔，就是二妹妹手有些重，推得我肩膀有点儿疼。”

　　顾仪芳脸色难看，其他人表面上没再说什么，私下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顾仪芳失手推了人，按她一贯的作风，怎么着也得做出楚楚可怜的姿态来打消众人的怀疑。但她现在心乱如麻，做不出任何表情。

　　林沅看热闹不嫌事大：“顾侯爷，不如就让顾小姐待在我船上吧，别的不说，安全肯定是能保证的。”

　　她和顾义堂订婚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是顾家对不起她，顾德广在她面前矮了一头，只好默许了。

　　岑绪一直默不作声，听着他们一来一回，算是把事情捋明白了。

　　“顾仪芳竟然敢推你？！”

　　林沅笑道：“姑娘，你声音还可以再大点儿。“

　　岑绪闭了嘴，心头一阵火起。

　　顾吟昔扫她一眼：“顾仪芳是推了我，可她确实没想把我推下去。”
　　顾吟昔自己也奇怪，怎么她就这么倒霉，刚好刮起一阵妖风，又刚好踩到一滩水。

　　不过顾仪芳以后肯定不敢再来找她了。

　　岑绪兀自郁闷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那个穿着蓝衣服的人是谁？为什么跟你在一艘船上？”要不是岑绪眼疾手快，顾吟昔就被他抱走了。

　　“那是安王殿下。”顾吟昔想起那张银笺，“我回头再同你说。”

　　林沅一合折扇，好奇道：“我可很少见安王殿下这么对待一位女子，你们很熟吗？”

　　林沅的画舫跟顾家的画舫挨得近，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安王是如何一路疾驰跑到船头去接顾吟昔的。

　　顾吟昔并不知道这一点，觉得安王只是好心搭救：“不熟，今晚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那就更奇怪了。莫非他心悦你？”

　　“……？”

　　岑绪：“哈？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了？他也太随便了。”

　　林沅笑：“这可能就是一见钟情？”

　　岑绪吐槽：“怕不是见色起意。”看了一眼顾吟昔，她今日穿得如同出水芙蓉一般，清丽又淡雅，不说话时当真是个娴静的温婉美人。

　　“大小姐，你可别被骗了。”岑绪忧心忡忡。

　　顾吟昔：“……”

　　越说越离谱了。
　　虽然安王的行为确实有些古怪，但她能看出来安王对她无意。之所以出手相救，大概是因为那张银笺——他有话对她说，或许还有所图谋。

　　林沅看着顾吟昔无语的样子哈哈大笑。

　　“阿唯，将茶点端上来。”

　　一个婢女端着盘子走进来。身材比一般女子高大，看着和岑绪差不多。

　　顾吟昔多看了一眼，发现她就是上回请期宴上跟着林沅的婢女，站在树底下紧张地接着她。

　　顾吟昔心里有了思量。

　　“多谢林姑娘这次为我解围，他日若有需要，我必倾力相助。”

　　林沅摆摆手：“这么客气做什么，叫我林沅就好。你上回也算帮了我一次，没叫我嫁给那个烂萝卜。”

　　“我看你这人挺有意思，不如交个朋友？下个月宫里要举办马球赛，我这儿正好差个人，你要不要来？”

　　顾吟昔拒绝：“我已经很久没有打过马球了，会拖你们后腿。”

　　她的马球是父亲教的，四五岁就遛着小马玩，六七岁开始上马。父亲死后，她怕睹物思人，很长时间不敢再碰马球。

　　后来有相熟的小姐约她，她鼓起勇气去了，却因为孤僻乖张的性格闹得很不愉快，最终也没再和那些幼时的朋友联系。

　　这样想想，她前世未出阁的时候每天都在做什么呢？好像就是待在顾府，和顾仪芳扯头花，跟顾义景掐架，还一心依赖朱慧和顾德广。

　　林沅不在乎：“会打就成，你多考虑考虑，反正是在下个月。”

　　顾吟昔默然。

　　岑绪盯着摆上来的糕点，思索着该拿哪一个。顾吟昔无论答不答应她都支持，随大小姐开心。

　　林沅的画舫不大，只有她和她的婢女在上面。画舫缓缓往湖中心漂，人群喧闹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