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中珠玉》厘杳

20、算计与将计就计 另一

　　另一边，小二在岑绪的威逼之下，吐露了九年前在客栈发生的事情。

　　顾将军顺利将粮草押送到边境，返程途中到达云陵，他选择走东路去往邬县，恰好经过此间客栈，选择在此停车休整。

　　当时的顾二爷，也就是现在景韶侯府当家的顾德广，私下找上掌柜的，要求在顾将军引用的茶水中加入安神药。

　　“我大哥一路奔波，未曾睡个好觉。现在粮草已经送到，我想让他好好休息。劳烦掌柜的了。”

　　当时年轻的顾德广如是说道。他目光担忧，言辞恳切，掌柜觉得此事无关痛痒，答应了他的要求。

　　本来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可问题就出在几天后，顾将军突发急症，病逝于临川。

　　顾德广立刻找到掌柜的，质问他安神药里是否加入了沉墟粉。

　　沉墟粉的主要成分是柏子仁，本身只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可顾将军在几天之前服用过寒引露，两味药药性相冲，前后服用会致人慢性死亡。

　　掌柜的被唬住了，顿时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祈求顾德广不要将此事说出去。

　　在他苦苦哀求之下，顾德广心软了，答应瞒住这件事。

　　但从此以后，掌柜的连同整间客栈，都成为了顾德广的眼睛。

　　“我们客栈在云陵和邬县之间，但凡往来的人大都经过此处。顾二爷是看中了我们的地理优势。”

　　脖子与冰冷的刀亲密接触，小二几乎是颤抖着把话说完，额间挂着几滴冷汗。

　　岑绪不是很满意：“所以，你们甘愿为他杀人？”

　　“当然不是！”小二急急反驳，“最近这些年客栈生意惨淡，都是顾二爷接济着我们，我们才不至于喝西北风。”

　　小二和掌柜的是亲戚，是以对当年的事知晓一二。一开始为顾德广做事是出于恐惧，害怕东窗事发。
　　但人心是肉长的，帮的多了，恐惧慢慢变成感激。

　　为恩人做事，自当尽心尽力。

　　“那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岑绪心念一动，把腰上的木牌拿出来，放到他面前：“是因为这个？”

　　小二点点头：“顾二爷说过，身上有这个木牌的人有可能对他不利。如果出现在我们客栈，务必……”

　　他小心翼翼看了岑绪一眼：“格杀勿论。”

　　岑绪的心沉了下去。

　　“我就知道这些，再多的只能去问掌柜的了。”

　　岑绪将几人分开，单独审问一番，发现他们大都是拿钱办事，只知道头顶上有位大人物罩着，并不清楚当年事情的原委。

　　岑绪胁迫小二将整个客栈搜刮一番，一无所获，最后走到掌柜的房间。

　　这位掌柜的很爱干净，桌子、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桌上压着一张纸，有字。岑绪走到桌前一看，真相就那么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寒引露为假，顾二爷毒杀顾将军】

　　“！！”

　　岑绪迅速将字条折好，藏进衣襟深处，又飞速地将这间屋子仔细搜查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书信，整个人长舒一口气，心脏砰砰直跳。

　　难怪顾德广和朱慧想杀大小姐，一旦顾吟昔得知了这件事，势必要为父母报仇。

　　不，不对，大小姐肯定已经知道了，否则她不可能对二房这般深恶痛绝。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她究竟要做什么？

　　顾吟昔想报仇吗？

　　此行出发之前，顾吟昔将木牌放在她掌心，一字一句地叮嘱她。

　　“你到邬县之后，走东路去往云陵，途中会遇见一方客栈。”

　　“那间客栈是顾德广的暗线，我要你伪装成男子，带上面具，‘不小心’让掌柜的看到这枚木牌。”她咬重了“不小心”三个字。

　　“如果他神情异样，你就赶紧离开，不要久留。”

　　岑绪很疑惑：“为什么？”

　　顾吟昔看她一眼：“他可能要杀你，你跑不跑？”

　　岑绪拍案而起：“笑话，我能被他杀了？”

　　顾吟昔微微侧过头：“总之，这间客栈也是我父亲当年经过的地方。你若是能查出些什么，那再好不过。”

　　“如果你能制住他们，记得把掌柜的放回去。”

　　岑绪听顾吟昔的话，乖乖走了东路，并在客栈内住下，果真遭遇暗杀。

　　按照大小姐的吩咐，岑绪刻意留手放走了掌柜的，又从掌柜的房间里搜出这张纸条。

　　显而易见，掌柜的已经知道了杀害顾将军的真凶，顾德广所谓的药性相冲不过是用来胁迫他的谎言。

　　那他为什么还要帮着顾德广杀她？

　　这张纸条存放的位置明显，墨迹未干，很大可能是今晚才写的，掌柜的故意放在这里，是给谁看的？

　　是她吗？

　　难道今晚这场刺杀，掌柜逃跑，她看到这张纸条，都是掌柜故意为之？

　　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一时间，岑绪只觉得脑子仿佛要炸开了。

　　假设掌柜的痛恨顾德广，那么他应该想尽办法揭穿当年的真相。这张纸条如果当真是留给她看的，那就说明，掌柜的认为她一定会站在顾德广的对立面。

　　可这又是为什么？

　　岑绪突然想起那枚木牌。它除了花纹特殊，没有其他特别之处，反而更像是一种象征。

　　它象征着什么呢？

　　刹那间，岑绪只觉头脑清明，一切豁然开朗。

　　或许这块木牌象征着一种身份，持有这块木牌的人会对顾德广不利，所以他下令抹杀木牌持有者。

　　掌柜的很清楚这一点，因此故意设局，想借她之手告发顾德广。
　　可惜他没料到，岑绪的这块木牌并非她本身所有，而是别人交给她的。

　　真正知晓这一切，将她和掌柜算计其中的，正是远在京城、足不出户的顾吟昔。

　　这个念头让岑绪不寒而栗。

　　不出意外，掌柜现在已经在去京城见顾德广的路上，只需要隐瞒纸条一事，就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能反手阴顾德广一把。

　　顾德广得知有人正在调查当年之事，通过木牌确认“敌人”，一定会不惜代价报复木牌真正的主人。

　　这一招祸水东引，得利者只有隐于幕后的顾吟昔。

　　岑绪心惊肉跳，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顾吟昔将一切算得恰到好处，这不仅说明她对局势精准把控，更体现了她背后强大的信息网络。

　　没有足够的信息支撑，顾吟昔就算再聪慧，也不可能如此运筹帷幄。

　　顾吟昔瞒了她很多。

　　想到这里，岑绪有些郁闷。她总以为自己看懂了顾吟昔，结果今天才发现，顾吟昔身上还藏着很多谜团。

　　说好的互相信任呢？

　　岑绪真想飞回京城狠狠质问顾吟昔，到底把她当成什么。可眼下麻烦还没完，客栈里的小二们被绑着手，她得思考怎么处理。

　　一边心乱如麻，一边还要冷静下来想解决办法。岑绪思索良久，想出了一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