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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客栈 从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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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城一路往西走,城镇的规模越来越小,人口也越来越少。房屋上早就见不到雕饰彩绘,街道矗立着的大多是质朴的青瓦墙。
岑绪挎着包袱策马向西,日夜兼程,不料天色将黑之际下起小雨,她戴上斗笠继续赶路。
身下的马儿却不干了,速度明显降下来,频频低头啃食路边的野草。
“好马儿,你再坚持一下。”岑绪从包袱里掏出干草和豆子喂给马,然后拍拍马头。
岑绪现在处在邬县和云陵之间,夜色渐浓,人烟稀少,雨越下越大。她估摸着到云陵还有段距离,得赶紧找个地方歇息。
再次上马行了几里路,终于在雾蒙蒙的夜雨中看见了零星几点灯火——是一间客栈。
岑绪将马拉到院子里,客栈内的小二笑意盈盈地小跑出来替她牵过手中的马。
“客官里面请。”
“有劳了。”岑绪的声音低沉嘶哑,听起来完全是个青年的声音。
小二忍不住回头看她,头上戴着斗笠,微微低着头遮住大半张脸,身形高大,看着是个男的。
客栈门一关,隔绝了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壁上灯火散发温暖的光,驱散了一身寒意。
岑绪随手摘掉自己的斗笠,小二不由得惊呼一声。
……这人竟然还带着面具。
“来一间上房,再给我上些菜和酒水”
小二讪讪应下。这男人的语气又冷又硬,看来不是个好相与的。
小二走了,岑绪一个人坐在硬邦邦的木凳上,等着菜给她端上来。店里的掌柜观察了她半天,等菜上齐了,笑眯眯地凑过来。
“夜这么深了,客人一路风尘仆仆,不知道是去科考还是行商啊?”
面具“男人”拿起酒,咕嘟咕嘟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完了一抹嘴,砰一下把酒瓶放在桌上。
“不该问的别问。”
这话说的很不留情面,若是正常人早该识趣闭嘴。可掌柜看他如此谨慎和避讳的模样,不禁起了疑心。
从客栈往西走能到边境,往东走到京城,掌柜见过最多的就是商人和学子,可眼前人既不圆滑也不谦逊,还是孤身一人……
掌柜心里打了个突,陪着笑脸道:“客官莫怪,鄙人常年在此处做生意,来来往往的人见得多了,可从未见过如您这般气宇轩昂的人,情不自禁想要多问两句。”
面具人冷哼一声:“谄媚。你问这些又有何用?”
掌柜笑了:“客官有所不知,我这客栈虽然不大,但过路的人一般都要住在这,人多了,四面八方的消息我也都听过一二。”
“听的消息多,才不至于对外面一问三不知嘛。”
面具人果然被勾起了兴趣:“哦?听起来你还是个百晓生?”
掌柜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面具人问道:“你这家店开了多少年?”
“约莫二十几年了,从我爹那代传下来的铺子,那时候还在和乌洛人打仗呢。”
乌洛人是盘踞在大昭西部边境的一支部落,本来不成什么气候。直到二十多年前,乌洛吞并了周边其他几个部落,并和北部的部族结成同盟,虎视眈眈向大昭逼近。
先帝昏庸,欲弃边城而不顾。乌洛大军压境,凉州、雁朔一夜之间惨遭屠城,血流成河。
京城数千学子联名上书,文人死谏,终于让先帝松了口。景韶侯府的顾小侯爷挂帅出征,对战三年,打得乌洛人俯首称臣。
一战成名的顾小侯爷,就是顾吟昔的生身父亲。
“既然如此,那你肯定知道九年前,顾将军在运送边粮时突发急症逝世喽?”
掌柜笑道:“客官真是说笑了,这件事谁不知道?顾将军病逝后,各地百姓自发为其送行,感念他的恩德呢。”
岑绪指尖轻叩桌面,淡声道:“据我所知,顾将军当年运送边境粮草,恰好走了邬县和云陵中间这条东路,你难道没有见过他吗?”
掌柜的笑容淡下来。
“顾将军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来我这种小客栈?我只远远望见兵士们走过,不敢近观。”
朝廷运送边粮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也不会轻易叫人知道具体的路线。这面具人来路不明,却对路线一清二楚,且对顾将军格外感兴趣,莫非……
岑绪浑然不知,状似无意地起身拿酒,腰上咕噜噜滚落一个物件。她神情瞬间紧绷,慌忙地捡起来藏在袖中。
掌柜的眼尖,看了个一清二楚。
岑绪觉得差不多了,起身进了楼上的房间,一阵困意来袭,稍加洗漱后便躺下了。
夜半,岑绪熟睡之际,一道人影推开了门,悄悄进了屋内。
烛火已经熄灭了,那人借着月光走到岑绪床前,眸光明明灭灭。最终,他举起了匕首,狠狠刺向岑绪的脖颈!
电光火石之间,明明应该熟睡的岑绪猛的睁开眼,一只手迅速抓住床边人拿刀的手腕,整个人瞬间从床上跃起,另一只手捏住他的脖子将人按倒在地。
形势瞬间逆转。哐啷一声,屋外几人破门而入,个个拿着兵刃,二话不说冲了过来。
岑绪反手夺过匕首,刀身猛击身下人的太阳穴,那人迅速陷入昏厥。她以一敌众,刀刀杀招不落下风,在狭小的屋室内将几人逼得节节败退。
接连倒下几人后,唯一站着的人暗道不妙,翻窗逃出了客栈。岑绪作势要追,突然脱力倒下。
逃跑的那人回头看她一眼,消失在黑暗中。
岑绪找了几个绳子将地上晕倒的几人绑在一起,手脚都绑的死死的。她挨个对着脸认人,确认逃走的那一个人是掌柜的。
然后拿着一碗水,毫不留情泼在小二的脸上。
“噗——咳咳咳。”
小二呛水醒来,对上了面具人冷漠的双眼,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下一刻,刀身架上他的脖子。
小二一动也不敢动,吞咽了一下口水,尴尬笑道:“有话好说,别动手,别动手……”
和他一起来的几人被捆了个严实,现在应该都还活着,可是死不死的都在这面具人一念之间。
小二飞速的思考眼下局面,脑子里已经编好了一套话术,正要解释,却感觉到刀刃距离他的脖子又近了一分。他顿时住了嘴。
“京城顾家二爷,你们认识吧?”
小二的心顿时凉了。
岑绪用嘶哑的男声继续说道:“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如果你不想死,就老老实实把九年前发生的事告诉我,否则……”
小二强装镇定:“我不知……”
“看来你做出选择了。”面具人冷笑一声,作势就要砍下。小二终于慌了:“等、等一下!我说!我都说!”
他拿钱办事,可不想把命丢在这里。
迎着面具人冷酷的眼神,小二欲哭无泪。
“九年前……”
……
景韶侯府。
顾吟昔在纸上静静描画些什么,神情淡淡。青梅在一旁替她研磨。
顾吟昔忽而将笔一放。
“岑绪走了多久了?”
青梅答:“已经五日了。”
五日。顾吟昔默念几声,将刚才描画的纸拿起来,放在烛火上方一点点烧。
青梅有些好奇,小姐今日画的与往日不同,不是山水,也不是花鸟,看着倒像是……一种花纹?
她跟着小姐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种花纹,还挺好看的。可小姐为什么要烧掉呢?
等到画纸彻底烧成灰烬,顾吟昔拍去手上的灰,问道:“给赵木匠的尾银送去了吗?”
青梅点点头:“送去了。按小姐的吩咐,说是……母亲已被烧毁的护身木牌,实在想念母亲才做了个一模一样的,又害怕旁人觉得不吉利,不让他说出去。”
“做的不错。”顾吟昔又问,“白露的弟弟最近如何?”
“也在痊愈了。大夫说过不了几个月就能像同龄人一样跑跑跳跳了。”
顾吟昔想到那个病榻上的男童,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
岑绪走的这几天,青梅既要管着院子里的丫鬟们,又要顶替岑绪贴身伺候顾吟昔,一时忙得分身乏术。
好在顾吟昔事儿不多,青梅团团转了几日,今天终于找到机会和顾吟昔汇报各种事情。
汀兰院的丫鬟们因为端午节到来,心思明显浮躁,得了空就凑在一起嬉笑玩闹。青梅本想严厉制止,被顾吟昔拦下了。
“一年才过一次端午,让她们闹去吧。”
看着院子里丫鬟们摇头晃脑地染指甲,顾吟昔看向自己的手指尖,凤仙花的颜色还没有褪去。
一切都按照顾吟昔的想法井井有条地走下去,只是岑绪一走,她便觉得身边似乎安静许多,让她有些不习惯。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顾吟昔轻叹一口气,心里涌上一股烦躁。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岑绪刚来的时候她还嫌她吵闹烦人,现在居然会不习惯。
青梅替她按着太阳穴:“前几日端午,沧澜湖有人划龙舟,小姐你没去可惜了。过几日顺天府举行画舫游湖,达官贵人们都在,小姐要去看吗?”
院子里传来丫鬟们的嬉闹声,顾吟昔思索片刻。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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