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凤仙花 顾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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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吟昔紧紧抓着她的胳膊，眼睛不错地盯着她。
“你仔细说。”
顾吟昔是侯府嫡女，长这么大没出过几次远门，活动范围撑死扩到京城周边的城郊。
云陵，她只在图册上看过。背靠云岭山，五龙河穿城而过，人们聚集在山脚，围河而居。
由于地形多是山脉，水稻种植不丰，云陵并不繁荣。
岑绪努力回忆：“当时我和师父游历到此处的一个村落，从百姓口中得知云岭山盗匪猖獗，于是我和师父打算上山去会一会那些个山匪。”
“等到上了山我才发现，山匪的日子也不好过，那个当家的被我师父打了两下就倒地不起，抱着我师父的腿哇哇大哭。”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抱腿痛哭，给当时的岑绪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
“他本也是村子里种地的农民，官府各种苛捐杂税，他实在交不起，这才带着几个兄弟落草为寇。”
“不只是他，我和师父看到的村子里的村民也是，个个面黄肌瘦营养不良。”
按照本朝律令，各地田赋都是依据实际情况而定。云陵土地贫瘠，按理应当是十五税一到二十税一①。
顾吟昔立刻就明白了：“有人从中贪墨。”
云陵山高皇帝远，收田赋过程中能钻的空子数不胜数，各级官员层层盘剥，谁能管呢？
人性就是如此。
岑绪趴在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衣服上的字，开始发愁：“夫人为什么要给你留这两个字？是要你去看看吗？”
“云陵的风景确实很好看。”
顾吟昔也想不明白，但她确信这一定是娘亲留给她的线索，并且这个线索最终推出的真相一定和爹娘当年病逝有关。
顾吟昔做出决定。
“得去云陵一趟。”
岑绪提出质疑：“怎么去？云陵那么远，大小姐你又不能擅自出府。”
她总不能偷偷抱着大小姐一路飞过去吧。
顾吟昔脑中飞快地掠过几个人选。林叔？不行，他虽然是父亲旧部，但也只是奉命来护她的命，她不能差遣他千里迢迢去那么远的地方。
白露和青梅就更不必说了。
思来想去，顾吟昔将目光缓缓投向岑绪。
岑绪一脸黑线：“不是吧？真要我抱着你一路飞过去？”
顾吟昔看她像傻子：“谁让你抱我了？我肯定去不了，你一个人去。”
“……哦。”岑绪憋了一会儿，“那我什么时候去？”
顾吟昔：“不急，等到等到五月下旬再说吧。”
如果她没记错，马上就是十五，顾家上下都要去梵音寺上香并祈福还愿。
上一世，她死里逃生从田庄里回来，正好赶上每月去梵音寺上香的日子。青梅溺亡，让她对二叔二婶起了防备，可他们关切焦急的神情实在逼真。
逼真到，顾吟昔怀疑自己是不是冤枉了他们。
可在梵音寺里发生的一切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二房买通了梵音寺僧人，声称她是天煞孤星，命格凶煞一生克亲，但凡靠近她的人都会招致不幸。
她从一个幼失双亲的孤儿变成克死父母的凶手。
好一招杀人诛心。
若不是她恰巧碰见了梵音寺另外一位大师，从他口中得知实情，顾吟昔不会知道这又是一场针对她而设下的局。
岑绪掐着手指算算日子，自己还能快活好几天，于是心满意足地趴下了。
她顺手又从盆栽里拔掉一片叶子，捏在手中把玩，看得顾吟昔眉心直跳。
“话又说回来了。”岑绪把捏碎的叶子尸体丢进盆栽，神情严肃。
顾吟昔以为她要问一些很深刻的问题，目光渐渐凝重起来，身体也坐得端正。
“大小姐，我要是走了，谁来照顾你呢？”岑绪真诚发问。
“……”
顾吟昔无言片刻。
“你在‘照顾我’这方面难道起到了什么重大的作用吗？”顾吟昔同样问得很真诚。
“当然了。”岑绪挺起胸膛，一本正经道，“我晚上给大小姐讲故事，白日给大小姐梳头发，搭配衣服，让大小姐每天安安心心漂漂亮亮，可不是能被轻易替代的。”
“要是没了我，大小姐一定会不适应的。”
顾吟昔冷漠脸：“不存在这种可能，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你上一秒离开，下一秒我能找一箩筐你这样的，个个文武双全还听话懂事。”
岑绪伤心：“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顾吟昔指尖微微一动，抬眸望向岑绪，后者作西施捧心状，挤眉弄眼的真是看得人眼睛疼。
看来还是事情太少了，才让她有功夫去踢那个破毽子，还在这里装模作样地跟她耍宝。
顾吟昔招招手，直接召唤出青梅将岑绪无情拖走。
世界再次清静。
*
五月，端午节到了。
院子里凤仙花开了一大片，点点殷红隐匿在翠绿的草丛里，春桃和一众小丫鬟拉着岑绪坐在椅子上。
上回一起踢了毽子，几个姑娘熟络起来，说话做事也不扭捏了，按着岑绪的胳膊不让她走。
十三岁的春桃矮岑绪一个头，此时拿出一副恶霸的派头哼哼笑。
“岑绪姐姐放弃挣扎吧，我的技术可是很好的哟。”
岑绪被她们搞得哭笑不得：“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
岑绪要是真想挣脱，这些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根本压不住她，她可以一脚一个小朋友。
况且春桃她们并没有恶意，岑绪耐心地坐着，看她们到底要做什么。
却见春桃拿了一个小瓦罐，里面装着红彤彤的、似乎被捣过很多遍的浆糊。
桃露和小灵对视一眼，不怀好意地笑。
“岑绪姐姐，我们来给你染指甲！”
凤仙花花瓣加入白矾后用木臼捣碎，敷在姑娘的指甲上自然风干，便可以得到古代版美甲。
岑绪在古代生活了这么多年，凤仙花染指甲是真没尝试过。她对新奇事物的接受能力极高，当即跃跃欲试。
“来，快给我敷上。”
几个小丫鬟小心地给她十个指甲敷上凤仙花花泥，用桑叶包上，拿着扇子加速风干。
等到了时间拆开，岑绪原本干净的手指甲已经变成了红中透粉的颜色。
比不上现代美甲的光滑质感，凤仙花终究有些粗糙，但即使这样也足够了。
“大小姐，我来给你染指甲了！”
岑绪从春桃处得来凤仙花染色的真传，抱着瓦罐一屁股坐在顾吟昔身边，攥着她握笔的手不让她动。
顾吟昔佛经抄了一半被打断，不悦地挣开岑绪的手：“不要，你走远点。”
余光瞥到岑绪红彤彤的指甲，顿了一下，莫名有些想笑。
岑绪觉得挺好看的，凤仙花的颜色又红又艳，看着与顾吟昔整体色调十分相配。
她认定了一件事就绝不撒手，死皮赖脸缠着顾吟昔要给她染指甲。顾吟昔烦不胜烦，真想直接把毛笔丢到她脸上。
最终还是妥协了。
顾吟昔心里想着事，勉强答应了岑绪染色的要求。
“染快些。”
岑绪嗯嗯啊啊地应着，手上动作不急不躁，十分细致。
顾吟昔盯着岑绪的发顶，高高的马尾从肩膀上披散下来，几缕发丝遮住了她的手，被岑绪轻轻地拨开。
“明天你就启程去云陵。”
岑绪才染了三个指甲，闻言惊愕抬头：“啊？不是要等到五月下旬吗？”
顾吟昔：“不用等了，你直接去，这件事情越快越好。”
岑绪：“可是你不是让我陪你去梵音寺……”
“不去了。”顾音希平静地说，“皇后患病，当今圣上下旨封寺设坛，短时间是去不了了。”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在田庄里待着，并不知道封寺一事。
岑绪试图抵抗：“明天就走，是不是太快了？”
“快吗？”顾吟昔微微一笑，“若不是看你没有准备，我本想让你今天就出发去云陵。”让她还有闲心在这里染指甲。
岑绪安静如鸡，不再反抗顾吟昔。
等她给顾吟昔的双手上完了色，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顾吟昔的手很白，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指尖晕开一层温润的嫣红色，看起来真是……
岑绪形容不上来，只能一个劲儿的夸好看。她自认不是手控，但顾吟昔上完色的手真是好看极了，她忍不住握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
一边看一边自夸：“我的技艺真是太强了。”
太自恋了。
顾吟昔抽回手，仔细端详了自己的指甲，觉得挺一般的。
小时候娘亲给她染过，看着晶莹剔透，能保持一个月不掉色。岑绪这三脚猫功夫真是差些火候。
顾吟昔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袋子里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云陵山高路远，你此行前去，最多一个月要回来。”
“这是给你的盘缠。”
岑绪打开袋子，里面多是碎银和铜板，都是方便在路上使用的。
“我问过林叔，他说我父亲当年运送边粮，恰好途经云陵，逗留三日。我母亲既然将这二字留给我，必然是与我父亲有关。”
岑绪点点头：“那我便去打听打听有关大老爷的消息？”
“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凤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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