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毽子 官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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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的衙役在河塘里发现了青梅的尸体。
脸已经泡肿了，肤色惨白，头发一缕缕贴在身上。
如果不是身上的衣物，顾吟昔怎么也不肯相信，眼下这具了无生息的尸体，竟然是一天前还在与她谈笑的青梅。
这太荒谬了。
如果那天青梅没有出现在河塘边，那么淹死在水里、被泡得皮肤发白的人，会不会就是她？
真凶呢？
是那个对她视如己出的二婶？还是严厉却不失慈爱的二叔？
青梅死了，青枫后来也背叛了她。顾吟昔曾声嘶力竭地质问青枫。
“为什么？”
为什么要弃她而去？
生离也好，死别也罢，身边人渐行渐远，她一直在失去。
青枫惨然一笑：“大小姐，你真的以为青梅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她什么都知道，她跟我一样，没什么区别。”
雨明明早就停了，可那一刻，阴冷潮湿的泥水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上她的脚裸，让她动弹不得。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
青梅一直都知道，她什么都清楚，只是……只是不告诉她罢了。
顾吟昔想了多久，青梅就跪了多久，凝滞的气氛仿佛要将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你起来吧。”
顾吟昔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
人性本就是复杂的。青梅出于姐妹情谊替青枫瞒住秘密，可却也真真切切救了她。
一命抵一命。
青梅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泪已经干了，只有一道道泪痕印在脸上。
“往后不要再欺瞒我。”顾吟昔拿着手帕替她擦脸，青梅呆愣着，有些回不过神。
顾吟昔斜她一眼：“不答应？是以后还要接着瞒我的意思？”
青梅一下子醒了：“没有！”
“那就……”
卧房的门传来一声巨响。
“大小姐，我找到了！罗嬷嬷留下的衣裳都在这！”
岑绪喜气洋洋地抱着木箱子冲进来，哐哧一生把箱子扔在地上。又突然想起来这可能是大小姐非常珍视的物品，于是心虚地看向两人。
嗯？青梅怎么跪着？
她后知后觉气氛有些不太对。
岑绪挠着头尴尬后退：“或许，我来的不是时候？”
完了完了，她看到青梅这么窘迫的样子，她以后肯定要给她穿小鞋。
顾吟昔把青梅扶起来，没好气地瞪了岑绪一眼。
“来都来了，把东西打开吧。”
之前顾吟昔商议这些事情都是避着青梅，但这次没再把她排除在外面。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木箱子里堆叠着很多小衣裙，五颜六色的什么材质都有。岑绪拎起一件衣裙，憋笑道：“大小姐，这也是你的衣服吗？”
大红衣身，翠绿滚边，要多喜庆有多喜庆。
顾吟昔神色有几分不自在：“你问那么多做什么？起开，我自己来找。”
小时候审美不好不是很正常吗？
顾吟昔挤开岑绪，蹲下来看着这些旧衣服，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她小时候性子野，总喜欢到处跑来跑去，衣服被刮得破破烂烂也不在乎，每回被她娘看到都要挨一顿打。
但是打归打，娘亲总是细致地帮她补衣服，在破口处绣上可爱的图案，从不假手旁人。
岑绪蹲在她旁边，看衣服上绣的猫猫狗狗兔兔，夸赞：“绣的真好看。”
“那当然，夫人的女红比绣娘还好些呢。”青梅自豪道，“我的绣工就是跟夫人学的。”
岑绪继续夸赞：“那你绣得肯定也好看。”
顾吟昔：“好了，你们俩先出去吧。”
岑绪震惊：“为什么？我不用帮忙找吗？”
青梅没出声，但也眼巴巴地望着顾吟昔。
“……”顾吟昔无言以对，总不能说她其实对这些衣服有些羞耻，所以想把她们俩支出去自己先找找吧？
顾吟昔直接将两人推出门外。
大小姐不需要对人解释。
岑绪摸摸鼻子，看向一旁同样被推出门外的青梅，真是同病相怜啊。
青梅：“……”
谁跟你同病相怜？
岑绪认为大小姐乍然看见旧物，心中想必是有些伤感的。脑补了一番顾吟昔哭鼻子的场景，悲天悯人地走出去了。
此时已经进入五月份，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梧桐叶长得极为茂盛，郁郁葱葱。
树下的阴凉处，小丫鬟们围成一个圈，你一个我一个地踢毽子。
春桃踢得大汗淋漓，遥遥望见岑绪走出了屋，顿时眼中一亮，大声喊道：“岑绪姐姐，来这边！来这边！”
岑绪走近看，“嚯”了一声：“你们在踢毽子？”
岑绪很会踢毽子，胎穿之前就已经掌握了各种毽子踢法，穿越后了解各种古法毽子，又跟着师父练内力，踢遍小孩无敌手。
丫鬟们先前没跟岑绪接触过，一时有些腼腆，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春桃很热情地为双方介绍。
“这是岑绪姐姐。”
“这是桃露，谷雨，小灵……”
岑绪将她们的名字记下，笑着说：“你们好，我可以一起踢吗？”
丫鬟们忙点头：“当然可以。”
一共有五个丫鬟，加上岑绪就是六个，三三一对，春桃把岑绪拉到自己身边。
“岑绪姐姐，你会踢吗？”
岑绪谦虚道：“会一点。”
春桃拍胸脯：“没事儿，你要是接不上我替你！”
对面的桃露率先进攻，她扔起毽子轻踢两下，最后一下突然发力，毽子直直朝着春桃飞去。
春桃八风不动，估摸着距离往后退了两步，稳稳接住飞驰的毽子，嘴里笑道：“看我的穿心箭①！”
说完，抬腿从胯下穿过，在裆下把毽子踢了回去，直冲小灵。
岑绪原本还在笑，小丫鬟们踢得像模像样，谁知下一刻小灵的毽子朝她飞来。
春桃正要替她接，却见岑绪将手背在身后，另一只腿绕到后腰侧面，在背后“咻”得一下踢回了毽子。
小灵连毽子都忘了接，目瞪口呆：“这是，‘苏秦背剑②’？”
“你竟然会踢这个？”
丫鬟们顿时团团围上来，个个双目放光求教程。岑绪表面谦虚：“运气好，运气好，多踢就会了。”
她略微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动作，慢放了过程，也来了兴致。
“你们会不会‘倒挂紫金钩③’？”
丫鬟们摇摇头。
岑绪说教就教，抬手将毽子扔到脑后。毽子即将落地之际，反手抬脚，脚掌发力把毽子踢到身前，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度。
岑绪全程没有回头，优雅极了。
春桃：“这也太厉害了！”
岑绪唇角扬起，又展示了几个动作，什么剪刀拐，玉带围颈，里外连环④……看得丫鬟们连连惊叹。
岑绪有些飘了。
“最后再教你们一招，悬空葫芦⑤！”
这一招要将毽子踢一米高，再单腿腾空绕着毽子画一圈，最后用脚尖挑回。
岑绪得意忘形，一个激动没把握好力气，一脚将毽子踢飞老远。她内力深厚，这一脚的范围绝不是常人能踢出来的距离。
毽子飞得好高好远，久久没有落地。
丫鬟们愕然看着飞远的毽子，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岑绪有点尴尬，但屋漏偏逢连夜雨，被她踢飞的毽子腾空了好一会才降下来，并在落地之前精准无误地砸向了刚刚走出卧房的顾吟昔。
啪。
正中头顶。
院子里死一样的安静。
一只乌鸦从林间飞过，发出“嘎嘎”的声音。
岑绪哆哆嗦嗦地走过去。
“大大大小姐你还好吗？”
顾吟昔勾唇一笑：“我很好。”
*
岑绪头顶着毽子站在门口，一脸生无可恋。青梅路过，扔给她一个嘲笑。
“站够了半个时辰再进来。”顾吟昔冷漠的话犹在耳边，岑绪叹了一口气，怎么会这么准呢？
估摸着站够了时间，岑绪小心地推开门，蹑手蹑脚进去。
“大小姐。”
仔细瞅着顾吟昔，岑绪眯眯眼，看来大小姐应该消气了。
岑绪从门缝滑进去，乖巧坐好：“大小姐我错了，我下次不会再把毽子踢到你头上了。”
说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顾吟昔：“……”
怎么看着这么不顺眼呢？
其实岑绪是在偷看。经过丰富的经验总结，只要眼睛快速看向不同地方，被偷看者就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被偷看了，简直就是天才……
才怪。
岑绪挨了顾吟昔一下才老实下来。
言归正传，顾吟昔将一件月白色的衣裳摊开放在桌上，内衬处被撕开了，里面什么也没有。
岑绪目光探究：“这是？”
“我本来以为母亲会把东西藏在内衬的缝隙中。可是什么也没找到。”
“幸运的是，我发现了这个。”
顾吟昔把白裙子翻面，拉着岑绪的手去摸上面硬硬的凸起。
“摸到了吗？这上面用针线绣了东西。”
线和裙子的颜色太相近，看不太清楚。岑绪拿来毛笔蘸墨扫了一圈，凸起的线头与布料中间没有被墨水扫到，两个字瞬间显露出来。
云陵。
顾吟昔默念这两个字，一旁的岑绪突然一拍脑袋。
“这个地方我去过啊！”
顾吟昔猛地抬起头。
“当时我和我师傅上山剿匪，结果被那个土匪头头哭得心软，就是这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毽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