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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真相 罗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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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秀芳迟迟说不出话。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大雨倾盆而下,惩戒堂外的雷鸣轰然炸响,屋内潮湿闷热得岑绪都有些受不住。
顾吟昔死死盯着罗秀芳的眼睛,分毫不让。罗秀芳终于松了口。
“当年大老爷在临川病逝,消息一传回京,夫人和老夫人就病倒了。”
“二老爷同大老爷一同运粮,结果最后却抬着大老爷的棺樽回来,夫人自然接受不了。等夫人病好了一点,便亲自去找了二老爷。”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夫人回来之后病得更重了,二老爷下令不准旁人靠近,只让固定的丫鬟和太医伺候着,说是怕传染。”
“我得了老夫人的命令来看夫人,二老爷放我进去了。夫人当时已经病得很重了,她躺在床上,向我问你的近况。”
“她说,‘昔昔最近在长身体,衣服又小了,罗嬷嬷,你叫丫鬟替她做些新衣裳,原先的旧衣你拿去吧。’”
主人家的旧衣不要了,赏给下人是很正常的事。
顾吟昔小时候臭美,总是让娘亲在裙子上给她绣些花里胡哨的图案,后来这些衣服莫名消失了,原来是给了罗秀芳。
“我当时并没有多想,去小姐你的库房把衣服拿走了。那时候夫人的一切都被管控着,但是小姐并没有,所以我并没有遇见什么阻拦。”
“等我再去看夫人的时候,她得知我已经把衣服拿走,突然哭了出来,絮絮叨叨说着小姐你有多喜爱那些衣物。”
“她告诉我,她很想念你,”
大夫人当时病重,身边时刻有二房派来的丫鬟伺候着,那是她第一次露出这么激动的情绪。
大家都只当她是受到打击太大,又见不到孩子,一时情绪失控而已。
可就在第二天,大夫人去世了。
大夫诊断是伤心过度,风寒入体导致。顾德广将她与大老爷合葬。
顾吟昔被二房以传染的名头拦着,没能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
骤然回忆起这些往事,顾吟昔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下,呼吸都显得那么困难。
当时她才七岁,突然得知父亲的噩耗,母亲的病逝,只会整日哭喊。
“所以,你想交给我的就是那些衣服?”
罗秀芳愣住,觉得她这话说的很奇怪,但还是应下:“是,我想把那些衣服交还给大小姐。”
自从大夫人死后,罗秀芳有时候做梦总会梦到她,梦到她哭着把顾吟昔的衣服交给她,又求她把这些衣服好好留着。
出于对死者的敬畏和迷信,罗秀芳一直好好保存着那些衣服,并没有裁剪。
更重要的是,在大夫人死后的几年里,她隐约察觉到二房的不对劲,大夫人赠给她衣服似乎别有用意。
直到今日顾吟昔一语点破,她才终于确定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大夫人极有可能是二老爷害死的。
那么大老爷呢?
罗秀芳不敢细想。如果事实果真如此,大夫人当时想必已经察觉到二老爷不对劲,可她被二房监视着,根本没有传递消息的机会。
那些衣服里,极有可能藏着她想传递的线索。
顾吟昔向后退了两步,身子不受控制地摇晃,岑绪赶紧上前扶住她。
顾吟昔推开她,怔怔地望着罗秀芳,眼眶无意识地落下一行泪。
原来是这样。
上一世她在请期宴上被指出命格相冲,送到偏远田庄里待着不能回府,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来,之后就赶上顾义堂要纳小梅为贵妾这档事。
她私下去请老夫人,保住了罗嬷嬷和小梅的命。
两人被赶出府时,罗嬷嬷悄悄给她递了一张纸条,约定在一个固定的时间地点相见,她有东西要交给她。
那一日,顾吟昔在那里等了很久,罗嬷嬷没有赴约。
后来她才知道,罗嬷嬷死了。
小梅也是。
想必就是她在田庄里待的那几个月,罗嬷嬷察觉到二房对她心怀不轨,想要将那些衣裳还给她,让她找到母亲当年留给她的线索。
顾吟昔无声地流着泪。
她太蠢了。
如果她能早点看出二房的虚情假意,是不是就可以早点找到顾德广害死父亲母亲的证据?
那她也不会误打误撞嫁入修宁侯府,最终落得一条白绫惨死的结局!
惩戒堂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岑绪瞬间警惕。
“大小姐,有人来了。”
顾吟昔状态很不好,整个人摇摇欲坠。岑绪顾不得那么多,拦腰抱起大小姐,从窗户跳了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门被推开了。
是来交班的侍卫。
他看着呼呼大睡的两个同僚,气得一人给了一拳。
“喂喂喂,你们睡得有点过分了吧?”
岑绪抱着大小姐在雨中疾驰。大雨模糊了视线,但也遮掩了她们行动的声音。
现下已经到了五月份,两个人穿的都很单薄,雨水浸在身上透着凉意。岑绪抱紧大小姐,有意弓着身子为她挡雨,大半雨水打在她的背上。
顾吟昔本来思绪纷乱,又是悔恨又是杀意,恨不能立刻一把火烧了二房。
如今被雨水淋了一脸,岑绪抱着她上蹿下跳,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被甩出脑海,她渐渐冷静下来。
随后涌上来一股不自在。
“岑绪,你不必抱这么紧。”
“不行大小姐,雨天太滑了,我得抓紧点,不然你摔出去怎么办?”岑绪拒绝了她的要求。
“……”顾吟昔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好就这么被她抱着。
箍在她腿上的手存在感格外强烈,紧贴在湿漉漉的衣服上,手心的温热似乎透过衣衫传递到肌肤。
来时明明很短的一段路程,回去竟然变得这样漫长难熬。
顾吟昔心中暗骂这下雨天。
岑绪听见顾吟昔没了动静,暗道不妙。
大小姐今天居然没有继续挑刺。以前不是嫌弃她飞得太低了,就是嫌弃她飞得太慢了,今天居然一句话不说。
她想起大小姐在惩戒堂失魂落魄的样子,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看来大小姐是真的很伤心了。
等到了汀兰院,岑绪浑身上下都被淋湿了。顾吟昔比她好些,只是头发和鞋面微湿。
岑绪将顾吟昔放下来,去浴房的木桶里给她接了热水,整个浴房被蒸腾的水汽填满。
顾吟昔看岑绪自己还是湿哒哒的,却忙上忙下给她放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行了你别忙活了,先去擦擦身子,换身衣服吧。”
岑绪茫然愣住:“可是大小姐沐浴,我不用在旁边伺候吗?”
顾吟昔眉心狠狠一跳:“我何时让你在旁边伺候过?快走开。”
岑绪嘿嘿一笑,她刚刚是装的,只是突然想逗一下大小姐。
顾吟昔沐浴不喜欢丫鬟站在旁边,一般直接打发岑绪去耳房。像是帮忙解外衣,涂抹香膏之类的,顾吟昔都是自己亲力亲为。
大小姐挺注重自己的隐私,但岑绪显然没有这个觉悟。
“大小姐,你真的不要我留下来吗?我可以帮你搓澡哦。”说完往衣架上一靠,笑出一口大白牙。
“……”顾吟昔想到她刚刚抱自己回来,为了给她挡雨浑身湿透,于是告诉自己不要骂人,压着脾气心平气和地说:
“不用,你快去换衣服,湿衣服穿久了容易着凉。”
多么温和的语气,结果换来岑绪的蹬鼻子上脸。
“大小姐不用关心我,我有内力,不大容易着凉。”
“大小姐不想让我搓澡,是因为害羞吗?”
岑绪开始胡言乱语:“没关系的大小姐,你有的我都有,我绝不会对你有色心……”
越说越离谱了。
顾吟昔的忍耐到达极限,蹭得一下站起来,揪着岑绪的衣领把她推出浴房,然后砰的一下关了门。
“你再多嘴,明日就不要进我的院子了。”
岑绪碰了一鼻子灰,反而扶着门笑了起来。
“好的大小姐。”
有的人可能觉得伤心的人更需要自己的空间来慢慢消化情绪,独自舔舐好伤口,但岑绪完全不一样。
她是一个极其外向和热情的人,和人的相处就像入室抢劫,不管你想不想,都会带着自己的一腔激情闯入你的世界,然后把你的世界搅得乱七八糟。
她绝不可能让顾吟昔在伤心的时候一个人待着。岑绪认为,负面情绪就像分裂的体细胞,如果一个人默默消化,就会在体内一分为二,不断繁衍
可如果有另一个人出现,那么那个人至少会分担走一半以上的负能量,达到皆大欢喜的结果。
哪怕那个人什么都不做,静静地陪着也好。
岑绪前世有很多朋友,经常笑骂她就是个强盗,她不以为耻,反而勾着她们的脖子笑:“那我可以抢走你的心吗?”
结果自然是被骂土味情话太油腻。
想到自己穿越前的生活,岑绪忍不住露出微笑,又有些惆怅。
胎穿到现在已经十七年,很多记忆都渐渐模糊了,难得还能想起这些。
她当时猝死的时候也是十七岁,高三过劳,玩儿命地学习,结果……唉。
浴房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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