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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顾义堂 小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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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知道,如果不是大小姐、岑绪和白露,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报复到顾义堂。甚至,她的一生都会被这个男人死死纠缠。
就算大小姐帮她只是为了利用她,那她也认了。就算最后不能全身而退,她死也要从顾义堂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白露跟她说:“你就这么懦弱?他日日夜夜地欺负你,把你当成禁.脔,你就不想报复回去?”
她当时怕得牙齿打颤:“你说的容易,我一个丫鬟,怎么报复?”
白露的声音带着蛊惑:“我有办法,能让他体会到如你一般的痛苦。”
后来小梅知道,白露是受大小姐的命令来的,她对她所说的一切,不过也是为了利用她。
可岑绪后来找她的时候,她把自己缩在被窝里想了很久,还是答应了。
她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岑绪拉着小梅的胳膊把她扶起来,拿出手帕把她的脸擦干净,心里涌上一股愧疚。
其实小梅的这场报复归根结底还是不对等的。
性.侵对女性的伤害有时伴随一生,绝不是小梅打他两巴掌,踹他一两下能够抵消。
可是岑绪不能直接杀了他。
还是得怪顾义堂,这畜生不如的东西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白白害惨了小梅。
岑绪上手把顾义堂的衣服脱了个精光,手指发力在他身上各处揪出红痕。
然后气沉丹田,声音靠前,发出一声足以响彻整个侯府的尖叫。
“啊!!”
*
事情就是这样。
岑绪绘声绘色地向顾吟昔描述自己是如何神勇,把握时机恰到好处,有是如何狠狠教训顾义堂那厮。
情动之处手舞足蹈,看得顾吟昔眼晕。她终于受不了了,“啪”得一下拍桌子。
“喂。”顾吟昔盯着她,双眼似乎能看穿她的内心,“你若是不想笑,可以不用笑。”
岑绪笑容一滞,停止夸张的比划,挨着顾吟昔慢慢坐下来。
岑绪心情很不好。
大概是刚刚看过这番闹剧,现在心里五味杂陈。
做了错事的人被护着,什么都不用做;真正的受害者反而被逼得远走他乡。她有些发怔地盯着某个虚无的点,忍不住想,封建社会便如此残酷?人与人生来不同命。
哪怕小梅一直恪守着所谓的“规矩”,只要特权阶层一句话,一个行为,就能把她赖以生存的法则彻底摧毁。
“大小姐,”岑绪双目放空,“你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
“……”
顾吟昔眉头一跳,突然开始思考人生是作甚?
没有哄小孩的义务。
顾吟昔冷漠地想。
“你在为小梅鸣不平?”
“是也不是吧。”岑绪拿起桌上的茶杯,扣下去,翻起来,再扣下去。
“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挺不公平的,人一出生就被打上贵贱的标签,好像有些人天生就该高人一等。”
“可是每个人出生的时候,都是赤条条的一个婴儿,并没有什么不同。”
岑绪的话放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天真,甚至幼稚的。士农工商,三六九等,皇权至上,早已是世人认定的规则。
哪怕王朝更迭,也不过是换了一批人做统治者,然后继续贯彻这套法则。
压迫存在之地,等级如影随形。
顾吟昔没料到岑绪竟然会思考这样的东西,听起来天真得可笑。
“你是想说,人人生而平等?”
“不是吗?”
“或许是吧。”顾吟昔道,“可事实是,我们根本没有力量去干涉世道。”
“可能光是活着,有些人就耗尽了心力。”
岑绪:“这正说明了世道的规则是不对的……”
“那又怎样呢?”顾吟昔打断她,“既然改变不了规则,那就只能改变自己。”
年幼丧亲,还要面对二房一家豺狼虎豹,她难道没有怨过世道不公吗?
前世惨死于枕边人手下,父母血仇至今未报,她难道没有怪过苍天无眼吗?
没有用。
既然老天不给她活路,那她便自己搏出一条路。
岑绪说不过她,嘀嘀咕咕道:“我也知道说这些没用,就是感慨一下。”
“你说的没错。”顾吟昔没再追着她杀,“倘若哪一天真的能实现天下大同,有衣同穿,有饭同吃,人人平等,那世间确实会少很多麻烦事。”
“只是不知道,这一天得等多久了。”
*
顾义堂从昏迷中醒过来,只觉得浑身酸痛。他一睁开眼,看到身边坐着面色沉怒的顾德广和朱慧。
他一愣,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他不是去了厢房吗?怎么会在这里。
顾义堂刚想开口询问,迎面挨了一巴掌。
啪!
“逆子!”
这一巴掌并不轻,顾义堂感到耳边嗡鸣,本就火辣辣的脸上更是痛上加痛。
“他刚醒,你是要将他再打晕过去不成?!”朱慧忙拦住顾德广。
顾德广大怒:“我打死他都死有余辜!”
朱慧:“你疯了?!”
顾义堂静了一会儿,偏过头,眼神疯狂又挑衅:“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
他这么一说,顾德广抬起的手反而落不下去了,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你们觉得我不听话,我不受控制,不能像你们一样一直装,一直把面具戴在脸上。”
从小到大,朱慧都要求他做一个“端方君子”,说话要温和,举止要得体,不能在外人面前做一丁点儿出格的事。
可私下里,朱慧又告诉他,外表的温和只是伪装,他不能相信任何人,不能真心对任何人好,除了自己和家人。
等到慢慢长大,顾义堂受够了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他厌恶总是要温柔地对旁人说话,厌恶总是有蠢人在他面前卖弄。他没有耐心,没有同情,只想暴躁地让他们滚远的。
可他不能。
他是景韶侯府的长子,一举一动都代表着侯府的脸面。他只能笑,一直笑,成为众人眼中好脾气的顾大少爷。
顾义堂嘲讽道:“你们一直装,不累吗?”
顾德广:“那是为了你好!”
“强行塞给我一段我根本不想要的婚约,也是为了我好吗?!”
顾义堂哈哈大笑:“是为了你的仕途吧?真可笑。”
朱慧语调颤抖:“就算你不满意我们给你挑的婚约,你也不能在请期宴上做出那种事情!你把我和你爹的脸往哪儿搁?!”
顾义堂笑容一滞:“我做什么了?”
“你这不是挺能装的吗?”
顾德广冷笑,“你之前和那个婢女厮混,我和你娘忍着没说,只要你不闹到明面上来,安安分分地跟林家小姐成婚,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你做了什么?在和林家的请期宴上,躲在厢房里和婢女苟合,这是明晃晃打他们林家的脸!”
“他林尚轩明日就能去朝堂上参我一本,说我欺瞒婚姻,教子无方!”
“我没有!”顾义堂脸色阴晴不定,“我只是去厢房休憩片刻,没有和她厮混!”
顾德广气得满屋找藤条:“你当我们眼瞎了不成?!”
朱慧眉眼瞬间沉了下来。她拦住了顾德广,重新坐在儿子身边。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顾义堂咬牙:“我是不想成婚,可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
激烈的情绪渐渐褪去,三人冷静下来。
“你是说,你被算计了?”
“我不知道。”
“那个丫鬟是你房里的?”
顾义堂不太自在地说:“是我院子里的洒扫丫鬟。”
顾德广看他脸色就知道怎么回事,冷笑道:“她不愿意跟你。”
顾义堂的脸一下子涨红:“我……!”
朱慧下了结论:“若你真是被算计的,那丫鬟有一份。”
顾义堂一呆:“不可能。”
“她性情最是软弱,根本没这个胆子。”
朱辉起身朝屋外走去:“是不是的,问问不就知道了。”
眼见朱慧和顾德广走到门口,顾义堂有些慌了,撑着手想要起身,结果胳膊和大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险些摔在地上。
“爹,娘!”
朱慧和顾德广回头,听听他要说什么。
“……你们别打她。”
“……”
顾德广无语:“看你教出来的蠢儿子!”
朱慧:“难道没有你的份儿?”
两人没有理会顾义堂,径直去了关押小梅的柴房。可能他们赶到时,只看到两个晕倒在地上的侍卫和空空如也的柴房。
*
荣安堂。
老夫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左右看了看。
“秀芳,今天怎么这么吵?”
罗嬷嬷替她掖好被子,轻声说:“今日是大公子的请期宴,来人多了。”
老夫人恍惚地点点头:“是了,请期宴,大郎要娶媳妇了。”
自打摔了那一跤之后,老夫人身体变差了很多,忘性也变大了。
罗嬷嬷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自从老夫人嫁进景韶侯府,两个人就一直没分开过,哪怕罗嬷嬷年岁渐长,不再适合服侍老夫人。
直到六年前,罗嬷嬷自请外放,调到外院当管事嬷嬷。老夫人那一跤摔得重,罗嬷嬷不忍心,又回来照顾她了。
最近倒春寒,老夫人的病情有加重的趋势,时常神志不清地喊故人的名字,罗嬷嬷就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答应。
等给老夫人擦完脸和脖子,罗嬷嬷转身想走,却听见老夫人无意识的嘟哝声。
“秀芳啊,我对不住你。”
罗嬷嬷鼻头一酸。
“小姐,我不怪你。”
罗嬷嬷轻轻掩上门,朝正厅走去。
荣安堂离正厅不远,罗嬷嬷到的时候,正厅已经挤满了人,少爷小姐们坐在两边,中间跪满了值班的丫鬟小厮。
二老爷和二夫人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下人们跪着不敢出声。
“当真没有人见过小梅?”
朱慧的眉头越皱越紧,张口就要问话,却见罗嬷嬷从庭外走进来,双手交叠,身体挺拔。
“夫人不用再问了,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罗嬷嬷温和地说:“小梅是我放走的。今日宴会上的事全由我一人谋划,与旁人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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