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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此毒无名 段重夜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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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重夜跟着萧玉笙,听完了他们的对话。灵魂久留于世身上会出现裂隙,变得虚弱。那日主持给他的彼岸花只能延缓裂隙的出现。
所以他每隔几天,需要去冥界恢复精力,并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她的身边。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他手臂上传来一缕穿透的寒意,伴随着像冰面裂开前的响动。低头看去,手臂上浮现出一道若隐若现的银白色线条,从手腕不规则地一直蔓延到手肘。
情绪起伏过大,他又该回去了。
他回头,看着在院子里沏茶的萧玉笙:
“阿笙,等我娶你。”
吴王没了闲逛的心思,差遣车夫,在店里随意挑了一个成色上好掐丝金簪,就回了王府。
还未来得及细究偶遇萧游朗的事,他便被传召入了宫。
吴王踏入紫宸殿时,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七八位大臣已立于房中,燕王站在御案最右侧。中书令萧珩面色沉郁,见吴王来也未曾抬头。
令他没想到的是段国公居然也在,段国公如今的职位,除非皇城发生大事或者边疆异动不敌才会被传召入殿,如今他在,此事八成事关段重夜。
皇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奏报。他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半白的胡子依旧挡不住那万人之上的凌厉威压。
"儿臣参见父皇。"吴王行礼,双手紧握成拳,手心出了汗。他用余光扫过在场众人。
大理寺卿、京兆尹、鸿胪寺卿、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再加上刚才三位。这个阵容,看来不止为段重夜的事。
"免了。"皇帝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像是丢入池里的石头。
"吴王,你来得正好。看看这个。"
一份沾着泥土和暗褐色污渍的文书被推到面前。吴王拿起,只看了一眼,差点没拿稳。
这是卢崇义的字迹,此人是她母亲族中的远房堂亲。进士及第中了二甲,加上做事圆滑,没少得他和贵妃的提拔,都不用审,此人必定是他的人。
现在感觉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在看。
“书上所述,段重夜所在旧部,于七日前遭到敌袭,我军伤亡三千,后退四十里地,六处斥候,五处全军覆没,一处死伤过半,就连营帐都被一把火烧了。”
皇帝指尖在龙头扶手上点了两下:“可另一封奏报上,粮草、冬衣不减反增,洋洋洒洒写着招募新兵一千九百一十七人。”
皇帝睁开眼睛:“吴王,这人是你的?”
“回父皇。”吴王放下文书,声音平稳。后背的肌肉却崩得僵硬。
“卢副都护确是母亲远亲,但边疆军务,儿臣从不曾插手。儿臣虽曾看在母亲的份上对他有些许照拂,却非儿臣之人。”
皇帝轻嗤一声,抬了抬手,一边的燕王作揖后道:“四皇兄,那说卢都护与你无关,但为何这封文书为何在吴王府长史手上,又为何要送到皇兄案前?”
“五弟是从何处道听途说,军务文书为何要送到我手上?”
“臣弟也很奇怪,皇兄一向不理军政,只理户部和礼部一应职务,为何这奏报被分去了皇兄案前?难道是下面人分错了?可这卢都护只与皇兄亲近,未免有些巧合。”
不知是谁碰落了宣笔,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让紫宸殿里凝固的气氛像冰层裂开那般。
吴王的后背浸出冷汗,但他面上仍端着从容。他一斗衣袖,朝着御案一拜。
“父皇,儿臣不知此事。今日幸得五弟遇见,替儿臣拦了下来,若此文书送到儿臣府上,儿臣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此事若非巧合,定是有人构陷,还请父皇还儿臣公道。”
皇帝没有立即回应。他拿起案上另一份奏报,翻了两页:
“段国公。”
“臣在。”
"重夜的灵柩,还在大理寺停着?"
“回陛下,犬子尸身尚在大理寺停尸房,大理寺卿已勘验完毕,验状归档。按例……该发还臣府治丧了。”
“你对你儿子的治军能力了解多少?这分文书上说段将军布下的斥候几乎在同一时刻全军覆没,导致我朝士兵伤亡惨重,你觉得——这合理吗?”
“陛下,犬子自幼酷爱习读兵书,斥候分布极其隐蔽,所选士兵也是百里挑一的悍将,若一处被端或许是运气使然,若是同时覆没……”
后面的话,段国公没有说下去,所有人都听懂了,军中专设了一条《斥候令》,足以见得斥候真军中的重要性。同时被伏击覆没,除了军中出了叛徒,就只能是敌军的眼睛长在天上。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吴王身上。那没说完的话压得吴王额角沁出细汗。
卢崇义,此人办事既然如此急功近利。
燕王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段将军为国捐躯,离世不到两月,他的麾下就折损三分之一,就连立军第一条防线都被如此轻易攻破。实在…让人生疑惑。”
“莫不是他挡了谁的路?才造此横祸?”燕王,说这话时,看着地面像是在低声自语。
吴王猛地抬起头,怒火冲到嘴边的被生生压住。
皇帝又把目光看向大理寺卿:“张卿,段将军的尸身仵作的检状上是如何写的?”
“回陛下,仵作检验,段将军腹部刀伤和后背刺入肺部的伤却为致命伤,但体内检测出一种毒素,可以致人生幻,虽不立刻致命,但长此以往,也会油尽灯枯。”
“不知是什么毒药?”段国公一把拉住大理寺卿的手腕,没控制好力度,拉得他痛呼一声。
“此毒无名,仵作和太医检验出十几重有毒物质和草药,每次只用一点,可入香入药,食用、吸入无孔不入。”
中书令道:“可有验出段将军中毒多久?”
大理寺卿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仵作所说,毒入肾脏,少则三四月,多则半年。”
紫宸殿里只能听见段国公压抑的粗喘,他扶了一把旁边人的肩膀,脸上的皮肉都在抽搐。
皇帝挥手让人搬了一把椅子给他:“段将军英勇,少年忠义为国捐躯,朕心甚痛,加封从二品大将军衔,许以国公世子仪仗,允从二品规制下葬,以表天恩。”
段国公膝盖砸在金砖上,双手撑地,额头重重磕下去:“臣……替重夜,谢陛下天恩。”
“燕王。”
“儿臣在。”
“你带回来的那个副将盘查得如何了?”
“回禀父皇,副将赵平江一口咬定是自己嫉妒段将军,段将军空降至他职位之上,挡了自己的升职路故而怀恨在心,下毒报复。但他说此毒不会致命,只会让人得疯病,他只想把段将军赶下台去并不曾想害他性命。”
“燕王殿下。”张大理寺卿上前一步:“此毒却不致命,但毒素产生的幻觉会让人失去行动和判断能力,要是在战场上毒发,就是杀人于无形。”
殿内死寂了一瞬。一个武将上了战场,失去了行动能力,这和直接杀害有什么区别?
吴王站在原地,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中衣。额角滑落一滴汗,他不敢抬手去擦,只能让他顺着太阳穴滑进鬓角。
“四皇兄很热吗?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吴王肩膀抖了一下,他闭上眼听见了自己牙齿的摩擦声:“刚才来得急,殿中人多了有些闷热,谢五弟关心。”
“原来是身子不适,那吴哥可要好好调理这身子虚了不打紧,要是心虚了可再难补回。”
皇帝看了这两个儿子一眼,不置可否地勾起了一边嘴角。
“赵平江现在何处?”
“回陛下,暂押大理寺牢中。”大理寺卿回道。
"他说的供词,记档了吗?"
"回陛下,赵平江的口供已全部存录,但他开始对毒药的来处含糊其辞,后面又说是从一个路过的外域游商手里买的。”
“游商?”皇帝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可有述其形貌如何?”
"据赵平江描述,那游商是外域客商,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口音杂糅,像是刻意掩藏了本乡的口音。”
这说了和没说一样。
段国公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扣住膝盖,未发一言。中书令站在他身侧,看见这位征战半生的老将竟红了眼眶。
皇帝将手中的奏往御案上一放:
“传旨。赵平江为将狭隘,与主将结怨,暗行毒计,致上将身亡,将私人恩怨置于社稷之前,不堪为将,夺去军职,押入大牢,等事情水落石出一同惩办。”
皇帝的目光落到吴王身上:“这两份前后不一文书,依吴王看,该信哪一封?”
皇帝这是在试探他,卢崇义总归是他的人。两份文书差距不是一星半点,整整四五千个人。就是四五千条命,再有两月大雪就该封山了,军需到不了是会死人的。
报多,会被怀疑贪墨,报少,就是坐实了心虚,若是数量不够还会被扣上延误军情的罪责。
“父皇,儿臣以为,宁可多给不可漏缺。边关苦寒,将士的军粮和冬衣万不可少。”
“嗯,有道理。吴王以为该如何是好?”
……
吴王咬咬牙:“任凭父皇做主。”
“燕王,你觉得呢?”
“回父皇,儿臣以为,四哥说得有道理,但这奏报里的军饷数额差距太大,国库里的钱也不是大风刮的。”
燕王看了吴王一眼,又把目光移到段国公青筋暴起的脖子上:“儿臣以为此事因卢崇义而起,应当把卢崇义召回。军需物资按五千算,国库出一千七,剩下的部分儿臣愿出。”
大臣们同时看过去,随即面面相觑。
皇帝呵呵一笑:“你出?三千三百将士的口粮,加上医药、马粮总计需七千两纹银,你这游山玩水的性子,哪来这么多钱?”
燕王笑嘻嘻道:“儿臣是没有,但是四皇兄有啊,上月才听闻户部尚书给家中长孙办的周岁礼花费十两金,肯定愿意在军需上为父皇分忧。”
户部尚书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明鉴,那钱……那钱是花了十金,但…那,那是拙荆疼爱孙子,是用拙荆的嫁妆操办的,臣完全不知情啊。”
“陈大人这话说的,某前去参宴的都知情,你主人家难道会不知?”段国公冷声道。
户部尚书此刻完全没有心力理会他的讥讽:“陛下,臣捐出家产,冲做军需。”
皇帝又拿起奏报,两封都翻了翻:“吴王,你以为呢?”
事到如今,还能以为什么?
他咬着牙,缓缓跪下:“儿臣愿出,只求父皇,让儿臣押运粮草,亲自带卢崇义回来给父皇请罪。”
“既如此,此事交由你去办,银子花到了哪里花给了谁都得详细记录在案。”
“儿臣遵旨。”
“燕王,段重夜之事交由你查办,务必给段国公和朕一个交代。”
“儿臣遵旨。”
“都退下吧,朕乏了。段卿留下,陪朕待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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