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段云礼 萧游朗骑着 ...
-
萧游朗骑着马路过成衣铺子，身前的小孩扯着他的缰绳摇了摇：“游朗阿兄，停一下。”
“怎么了？”
小孩晃了晃腿：“抱我下去。”
小孩被抱下马，“哒哒哒”地跑向成衣铺旁边的巷子里。萧游朗跟上去没走几步就问道一股香甜的栗子糕的味道。
原来是来买零嘴了。
“段云礼，你有钱吗？”
萧游朗看着他把自己从头摸到脚。
段云礼是段重夜的庶弟，才刚五岁，段重夜出征的时候他刚会走路。萧游朗一夜未归，原来是在国公府待着。
小手在身上不太灵活的比划一通，最终在腰上的小荷包里掏出一小锭碎银子：“玉笙阿姊爱吃栗子糕，父亲说去别人家里不能空手。”
看着小孩兴致勃勃的表情和店家左右为难的样子，萧游朗无奈地笑着：“那你父亲有没有告诉过你，这锭银子可以包下半条街的栗子糕?”
看在小孩挺会来事的份上，萧游朗付了钱，路上的段云礼把油纸包好好揣在怀里，真的一口都没动。
萧府内
萧玉笙的院子熬着汤药，大夫在旁边施针。
“娘子心中郁结，忧思过重，加之前段时间大病一场，伤了心脉，切莫再多思忧虑。”
大夫把药箱收拾好又叮嘱了几句，随后告辞。
萧玉笙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中就是段重夜躺在灵柩里毫无血色的模样。
今日之后，吴王登门之事肯定传播大街小巷，若国公府忌惮，定不会答应她所愿，此事尚未有定论。
她深吸了口气，却闻到一股淡淡的栗子糕的味道，随即房门被轻轻打开。小小的身影怀中抱着一个东西，轻手轻脚地向她走来。
“玉笙阿姊，我来看你。”小孩声音很轻，像在说悄悄话，稚嫩的童音让萧玉笙心中一暖。
“云礼，是你吗？”
萧玉笙撩开床幔，走出去。
段云礼一看见她就跑上去，把栗子糕举起：“阿姊！我好想你，那怎么都不来看我？”
她蹲下身环住段云礼：“阿姊病了，等病好好才能出去。”
“生病要喝苦药，阿姊吃了栗子糕就不苦了。”段云礼把栗子糕递到她面前邀功。
这栗子糕，是从前她和段重夜常去的那家，段重夜出征后，她不时去国公府做客，就带上这栗子糕，一来二去段云礼也喜欢上这个味道。
栗子糕上的桂花和记忆里的一样，这甜在她这里却变了味：“栗糕桂糁香犹在，不见当年故人来。”
见她不动，段云礼有些失落地问道：“阿姊现在不喜欢吃栗子糕了吗？还是阿姊不喜欢云礼了？”
萧玉笙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负面情绪感染到了小孩，忙从他手中拿起一块栗子糕：
“阿姊喜欢，更喜欢云礼。”
段云礼见她吃了，眼睛笑得发亮：“那我以后天天给阿姊带栗子糕。”他踮起脚把油纸包往她手里塞，仰着脸等她夸他。
萧玉笙咬了一小口，甜腻的栗子香在舌尖化开，松软的糕点却难以下咽。
“云礼，”她蹲在他面前，平视着那双眼睛，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的形状，像极了段重夜。
“你阿兄……你想他吗？”
“想，父亲说在过两日就接阿兄回家，但他不让我去，也不让阿兄带我去玩。母亲说阿兄要去很远的地方，以后我就见不到了。”
段云礼说着这句话，低头掰着自己肉乎乎的手指头，掰着掰着，声音就小了下去。
"阿姊，很远的地方……是哪里呀？云礼不能去吗？"
萧玉笙的喉咙像被人用手攥住了。她一把捂住小孩的嘴，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疼：“不能去。”
“很远的地方，是不是像以前说的那样，去了边关？他以前去边关打仗，也会写信回来。可是这次父亲说不能写信，母亲哭了好久，我躲在门外偷看，阿兄的铠甲就放在祠堂里，上面全是血……”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然小嘴一撇哭出了声：
“阿兄不要我……不要阿娘也不要阿爹了……他好坏，我……不要喜欢他了。”
萧玉笙把他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软乎乎的发顶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告诉他“阿兄不是不要你”，告诉他什么死亡，这两个字太沉重，大人尚且无法接受，何况是孩子？
她什么都不能说。
“云礼。”她吸了吸鼻子。
“你阿兄没有要你。”
“那他为什么不回来？”段云礼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打嗝。
“他……”萧玉笙捧着他的脸，擦去他脸上的泪。
“他一直都在，只要你想着他他就会在。”
角落里，段重夜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头，灵魂在发抖。
想抱住那个哭得打嗝的小孩，一想到自己练碰他一碰都是奢望，就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
“对不起……对不起云礼，阿娘……阿爹，我想回家。”
“阿兄不是不要你，阿兄看你了。”萧玉笙拍着他的背轻轻要换，明明自己都痛得无法呼吸。
“阿姊要云礼，阿姊会一直陪着云礼。”
“阿爹说等我长大就知道阿兄去了哪里，他说总有一天我会见到他。”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萧玉笙。
“等我长大了就把他带回来，让他说对不起。”
他抬起小手把自己眼睛揉得红红的。
“他不听话就不给他吃栗子糕。”
萧玉笙疼得嘴唇直颤，紧紧地把段云礼按进怀里，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忍不住泪的模样。
段重夜蹲在旁边，灵魂的边缘在烛光下显得更加飘忽不定。他看着那张和自己有六七分像的小脸，想起从前……
当时多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不甚欢喜，但他的生母产后留下了血枯症，不到半年撒手人寰。他从百日开始因生母无法照料，家送去了嫡母的院子。
见得多了，段重夜对这软萌可爱的阿弟也很欢喜，他还记得段云礼第一次含含糊糊叫阿兄的时候，小脚都在放在嘴里。
两年前，小人摇摇晃晃地追着他跑，遇到下不来的楼梯就展开手要抱下去，他就把他扛在肩头。最开始还会把他吓哭，到后面缠着他要扛。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一直扛着他长大。
段云礼在萧玉笙怀里又蹭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什么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阿姊，父亲让我给你的纸。”
萧玉笙展开，是段国公的手书。
遒劲字迹，力透纸背：
“二娘子亲启：重夜之事国公府已知晓。你若愿来，三日后申时，国公府来见。余不多言。”
虽未直接答应，但国公愿意见她，好歹还是有希望。
但她又怕国公府答应，段国公虽辞了军政，但现任左骁卫大将军，虽明面上统领着五万折冲府兵，调兵令符却在圣上和兵部手里，无实际调兵实权。
吴王妃的父亲任右千牛卫大将军，虽只统管一千人不到，却为天子近臣，日日立于庭前。要是有心在圣上面前递两句话，胜过折冲府数万兵甲。
萧玉笙看着信盯了许久，久到段云礼有些困倦，加之刚才哭过一场，竟直接拍到桌沿上睡着了。
让人把段云礼抱去侧院的软榻上休息，萧玉笙拿着信走到前厅。
萧夫人和萧游朗正吃着茶，段国公大概又去了宫中，从段重夜的事情败露后，有机会接触到粮草军需和军报的官员不时就得被召去皇宫协理政务。
“阿娘，阿兄。”
“快坐吧。”萧夫人看着她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血色，早上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生怕她再受了刺激。
"阿兄，你昨晚……去国公府了？"
“嗯。我出去后本想去护城河边散心，却快到了宵禁，路上遇到姊夫，想着左右也要打听国公府的态度，不如亲自去一趟。”
“段国公……怎么说？”
萧游朗看着她，蹙眉沉默了一会儿。
“段国公听完什么也没说，就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他问，你是真心想嫁，还是被吴王逼得走投无路？”
萧玉笙似是早有预料，面色不改：“走投无路是真的，但我想嫁更是真的 ”
萧游朗笑了一下：“我说我妹妹这个人，如果不是真心想做的事，谁也逼不了她。即使是上了婚车也敢跑回来。”
唇边的笑转得僵硬，萧游朗目光看向了别处。
“他说还说，重夜走之前留了一封信，放在枕头下面。信上写，若自己武艺不精，不幸马革裹尸，请父亲替他退了萧家的婚约，别耽误你，也别怪他。”
萧玉笙倒抽了一口气，捏着信纸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段国公说，本想着你失忆忘了，也省得两家徒增伤怀。但既然你现在有意，想必重夜也不忍你入火坑，能在死后再护你一次，他定比谁都欢喜。"萧游朗的声音染上涩意。
他遮了一下眼睛，感觉眼眶发酸。
萧夫人手中茶杯荡出一圈涟漪，堂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国公爷……让我三日后去见他。”萧玉笙扯出笑。
“若能嫁给他，我也是……十分欢喜。”
段重夜此刻就站在堂内中央，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段云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