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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长命百岁 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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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旁紧紧栽着几颗树,抬头看去时黑压压一片,连带着这条路的色彩都比其他的暗淡不少。路的尽头是一片墓地,故而这片的人都管这条路叫生命尽头——走到头就到了生命尽头。
因着这层原因,这条路上了几乎没什么。人
“我买的这花,觉得怎么样?”
“挺好,很漂亮的山茶。”人语断断续续响起,路上只走着两个年轻人。
其中一人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一座墓前,豁然开朗,“妈妈,我来看你了。”
另一人在他说完后,将那束山茶放到墓前,随即从口袋拿出包纸将墓碑上的照片仔细擦拭了一遍才道:“阿姨,我也来看你了。”说罢他起身,轻轻牵住另一人的手,“朝朝身体最近不太好,有些严重了……”
轮椅上的那人轻拽了下牵住他的手,“不要,和我妈好妈说这些,闻言初。”病情加重的原因,解辞朝说话变得有些含糊,需得慢些才勉强清晰。
“阿姨我要跟您告状。” 闻言初撇撇嘴,颇为生气的样子,“他特别不好,去检查病情加重了也不告诉我,您一定晚上托梦好好说他一顿。”
一幅被渣男辜负了的模样。
解辞朝,哦不,解渣男无奈笑笑,道:“如果不是我动不了了,我一定不会让你跟来在我妈妈面前胡说八道。”
“实话实说。”闻言初说,顿了下,才继续道:“但阿姨您在地下还是要保佑朝朝的,虽然他这事做的不好。”
“这是我妈妈,用得着你说。”解辞朝说话的风格依旧,语速却慢了些,杀伤力却不减,倒有了些阴阳人的调子。
“妈妈,我们先走了,他尽乱说。”解辞朝墓碑照片上的女人道别,说罢用眼神示意闻言初
闻言初没动,看向照片上的女人,笑容依旧,同他和解辞朝来的每一次都相同,没有任何变化。以后也不有。哭的,笑的,面无表情的都不会再有。
他张了张嘴,牙齿不自觉颤栗,“解辞朝,我讨厌死你了。”
说完又像个犯错的小孩,蹲下身抱住轮椅上的解辞朝。
解辞朝怔了一瞬,下意识想伸手回抱,手却使不上任何力气,只能维持原状,任由闻言初拥抱着他小声道歉。
解辞朝垂眸,越过闻言初的肩头望向墓碑上的照片——白沫浅笑着,温柔地望着他。
我也讨厌死你了闻言初,要是我当初没答应你就到了,你就不会这样了,不会抱着我小声道歉,还时不时掉下几滴泪。
衣服都湿了……
真的会好吗?解辞朝又想不出来了,他想不出来如果当初他没答应闻言初现在是怎样的。是家是重新变得冷清,或是推他的人变成兰阿姨,亦或是个没有任何交情,被雇来的保姆。
闻言初不知何时松开了解辞朝,注意到他的不对,小心翼翼抬起胳膊,用手心捧起他的脸,用嘴唇轻轻碰了几下解辞朝的唇。
“闻言初。”解辞朝突然叫了他一声,“你看妈妈旁边的小树。”
闻言初顺着他的话转头,看到了解辞朝说的那颗小树。
这是他和解辞朝上上次来种的,现在竟然已经长得快与他的胸口齐平了。
“许个愿吧,我记得,当初去挑的时候,老板说,这种树活得久,要是放景区能当许愿树。
闻言初回头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好。”
答完,他想拿纸笔时,突然想起来他们什么也没带,抬头看到树延展出的枝丫,他上前一步,折了根下来。
解辞朝看着,没忍住弯了弯唇角,原先的那些幽悒渐渐消散,还算是愉悦。
拿着树枝,闻言初蹲下身开始在泥土上写起字。
闻言初蹲下后解辞朝才觉得这人的肩过于宽了,把树前那块地挡了个严实,什么都看不清。
他眨眨眼,想着算了,既然都说了是愿望,看了就不灵了。解辞朝抱着从前别人和他说的:许愿不能告诉别人,不然不灵了的话想,移开了视线。
“你不要看。”闻言初写着,突然出声。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解辞朝本来都放弃的窥探欲又重新蠢蠢欲动起来。
但无奈动不了,不然他绝对会探出头去看。不过他也可以等闻言初写完起身时扫一眼。又不是只有一种办法,只有蠢人才会死守一个。
这不能怪他,谁叫闻言初又提了一次,他本来都要放弃了的。
他等了半天,闻言初终于写完起身,解辞朝趁机看去,却不见树枝写过的痕迹,只有几片闻言初不知从哪找来的树叶。
闻言初用树叶挡住了。幼稚死了,谁稀罕看似的。
解辞朝鼻腔翕动,呼出一口气来,收回视线。
一抬眸,刚好看见闻言初带着坏笑的脸。
解辞朝气极闭上了眼。呵呵。
闻言初握住推手向外推去,路上依旧只有他们两个。
不知道走了多久,道路上忽然吹起风来,裹挟着树叶,在空中飞舞。
闻言初放的那堆树叶也被风吹起来,露出底下的字:
解辞朝,长命百岁。
·
解辞朝病情恶化后书房便不常待了,换成闻言初常待了。
他每次进解辞朝的书房也不看架子上的书,只整理解辞朝的画稿。解辞朝画了很多,却不都放在一处,闻言初只好时不时来书房,希望可以找齐,不漏掉一张。
如果弄丢了,不用解辞朝惋惜,闻言初也能想到这么是一件多么可惜的事。解辞朝病情恶化后手就拿不了笔了,这些画兴许是他最后的画了——必须找全了。
闻言初到一侧书架找起来,解辞朝喜欢把一些画夹在书里,他先前就找到过几幅。
今天却不知怎了,他一连找了好几本,毫无收获。闻言初将书一本本放回去,看到后面的一本,他还未来得及翻开的一本,隐隐约约中有张纸漏了个小角在外边。
眼睛一亮,他将书拿出来,小心翼翼翻开书将画纸取了出来。
画纸上粘着些灰尘,时间久了的缘故,铅迹在磨搓下有些漫漶,变得柔和。
故计是10多年前的画了,闻言初想着,将折起的地方抚平,粗略看过后傻了眼。
画上的这个人简直和闻言初印象中小时候的自己一模一样。 9、10岁的样子,神韵,气质皆无一不致。
可解辞朝怎么会知道他9、10岁的样子?
闻言初纳了闷,将这幅画的翻来覆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了,索性拿着他给了创作者。
“这是我十岁画的,当时不知道被谁绑架了,就是画上这个人带我逃出未的。”
闻言初一个福至心灵,对上了。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我小时候被拐过吗?”
解辞朝点了点头:“是说过。”
“我逃了出去,带着一个男孩。”
解辞朝眨了下眼,似乎预感到了些什么。
“带你出去的人,是我。还记得吗?我当时跟你说,我叫闻言初。”闻言初张大了眼睛,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说是面如冠玉也不为过。
带你出去的是我。
解辞朝轻轻摇了摇头,记忆中毫无关联的两人就这么重叠在一起。
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当年带他逃出来的小男孩面容渐渐成长——他眨眼间,变成了闻言初的样子。
“你爱要不要,和我一起跑?”
“可能是因为你长得比较好看,我喜欢好看的人。”
… …
从前白沫在解家受尽蹉跎,一身傲骨被挫,只能被迫安居于一个小院子里。那时她嘴里总爱念叨:天道轮回,因果循环。小时侯解辞朝听不懂,长大后他也不信。
却不曾想过,命运真的是有逻辑的。
见过的人在记忆里迟迟难忘,就会再见。
思忖间,闻言初说了些话,他没叫见,等回过神时只听清最后一句.。
闻初笑着道:“解辞朝,咱俩还真是有缘分。”
·
房间中光线大亮,解辞朝被正午阳光刺得睁开眠,脸袋一片空白,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方才睡了个午觉。
强撑着用胳膊支撑他坐起来,解辞朝这才发现闻言初不在房间。自从病情恶化后,他时常觉得有些累,便养成了睡午觉的习惯,往常闻言初都会在旁边看书,说是看书实则是守着他。可今日却罕见的不在。
解辞朝在床上静坐一会,看了眼床边的轮椅,思忖片刻后,他伸手缓缓握住扶手。
若按他心中所想,便是成功摸到扶手,借用还有些力气的上身把自己扔到轮椅上去,可他还是低估了病情恶化程度。
解辞朝还未来及使力,支撑的胳膊便因病症而用不上力,整个人“噗通”一声摔在地上。身上不知是哪个地方被轮椅刮到了,隐隐作痛,抢在自我意识前让他清醒过来。
不知是否是动静太大的缘故,解辞朝听到一串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渐近,下意识想起身,身体却不受他调动,反倒是刮擦到的地方钝痛阵阵,解辞朝不自觉“咝”了一声。
“朝朝——!”
解辞朝掀起眼皮循着声音看去,闻言初冲上前来一把推开挡路的轮椅,双手将他抱上轮椅。
“醒来了怎么不叫我一声?”闻言初担忧道:“有没有哪里摔疼了?”
“我以为,你出去了。”解辞朝为避免口齿不清慢慢道:“后、面。”
闻言初撩开他的衣服,果真在腰侧看到一处极为显眼的擦伤,破了皮,渗出丝丝血丝,“等我一下。”
说罢他便到床头柜里翻了药膏碘伏出来,“你把衣服撩着”,闻言初牵着他的手按住衣服下摆,随后拿起碘的消毒。
闻言初下手很轻,生怕弄疼了他似的,解辞朝的呼吸也不自觉变得轻缓起来。
抹好药后,闻言初凑近伤口处,吹口气。
解辞朝被这口气一惊,立马怒瞪闻言初一眼,“你做什、么?”
闻言初无辜地眨眨眼,“刚抹完药,现在放下来衣服肯定会沾到,你又不能长时间按着,当然要吹一吹让药快点发挥啊。”
解辞朝轻蹙了下眉头,总党得闻言初在说瞎话,偏得这人一脸无辜样,搞得像他误会了似的,沉吟片刻,他才道:“你帮我把衣服按、着好了。”
闻言初一哂,无奈点了会头,“行,那我帮你按着。”说着他手按住衣摆,“这样行吗?”
许是闻言初按得轻的缘故,指尖似有若无碰到腰侧的皮肤,挠痒似的,解辞朝总想躲开。
解辞朝强迫自己忽略掉那一点触感,点了点头:“可以。”
卧室的窗户开着,偶尔有微风拂过,带着窗帘飞舞,飞到两人身上,随即消失,窗帘也落下。不一会儿腰侧抹上的药膏就凝固了。
闻言初收回手,把撩起的衣服妥帖整理好,推着解辞朝准备下楼。
“你刚才,做什么去了?”解辞朝问。
不知何时起,解辞朝没了那层别扭,问起话来得心应手,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自然。
闻言初弯起唇角,“我正打算带你去看。”
解辞朝偏了偏脑袋,直到看见客厅后面的那架钢琴,心里的疑惑才消散,“你买的?”
闻言初摇了摇头,把轮将推到一个最佳观赏位,兀自坐到琴凳上,道:“这是我妈好久前买的了,我还没回国前。她最近想到处转转,带着我爸一起,佣人都放假了,家里没人照顾,怕它坏了,再加上你这近年来都不能出远门,怕你无聊,她特地运回来,让我弹给你听的。”
话音落下,解辞朝耳尖微微红了。闻言初跟他在一起没多久后,闻母就打算来见他,还是闻言初怕他不适应才硬推掉了。
虽然面没见过,但这几年东西是一件没少寄,因着闻言初那次推托怕他不好意思收,总要闻言初补充几句:阿姨实在是喜欢你的紧忍不住想寄东西来,你便收了吧。直寄的多了才没让闻言初继续补充。
解辞朝仔细打量了一番这架钢琴,点点头道:“替我谢谢阿姨。”
听罢,闻言初看他一眼,“不谢谢我么?可是我要演奏给你听的诶。”
解辞朝有些想笑看向他,还是顺着他的话道了谢。
“我不要这个。”闻言初从凳子上起来,走到解辞面前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才笑着道:“我比较想要这个。”
·
闻言初不知从哪弄来一棵树苗,裁在了后头院子里,问起来时,他便说秘密。
直到这棵树苗渐渐长高了些,再问时他才老实答道:“这是山茶树。”
“你妈妈从前的医院有一棵,但这是你喜欢的花,我不是每次只有在检查时你才能看见,所以我在院子是种一棵,这样你天天都能看见他了。”
解辞朝看着那棵小苗,却仿佛看见它日后长大、开花,山茶花掉满地的样子,眼眶不知为何有些酸涩,等察觉到时已经有些湿润了。
他抬头,望向闻言初,良久,才听到他自己的声音响起:“山茶花在这里不好养,我妈妈养死了好多,这树活不久。”
岂料闻言初听后只是谈淡一笑,“谁说不好养,我来养,你只管等它开满树的花,保准比医院里的还要多!”
保准比医院里的还要多!
解辞朝注视着茶树旁的青年,感受到自己点了上头,对他说:“好。”
闻言初立即笑起来,把他推到山茶树边上,看山茶树的花苞。“朝朝,还记得原先我说过我在国外有专门研究渐冻药物的团队吗?”
“嗯。”解辞朝偏头看闻言初,等待他的下言。
“萧归纪昨天来电话,他哥在靶向药研究这一块有了很大进展,过不了多久就能到临床阶段了。”闻言初冲他弯弯眼睛。
还没来待及作出回,便被闻言初一把抱住.解辞朝怔了一下,反应过来闻言初刚才说的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激动,亦是枯木逢春,久旱逢甘霖的欣喜。这些情绪夹在一起,让他很难明确言说。
鼻尖有些酸涩,他想哭又想笑,却又觉得怎么做都不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便任由闻言初将他越抱越紧。两人紧紧相拥,亲密无间。好像纵使风雨欲来,纵使世界倾覆也无人能将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