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7 失散雪原 雪崩突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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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X城，雪山半山彩林半山白雪。
这里的天极高极透，层层叠叠的纯白雪峰绵延至天际，秋风卷着碎雪掠过山谷，空气清冽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冰凉干净的碎冰。
抵达山脚下小镇后，我们并没有立刻上山，特意留出半日闲暇，慢悠悠闲逛。
镇子依雪山山脚铺开，木屋外墙被秋风染上旧暖色调，街边随处可见风干的菌菇、山果，当地人守着群山安稳度日。
我们沿着河谷慢行远眺雪山远景，连绵雪峰横亘在天地尽头，厚重积雪铺满山脊，山体轮廓冷峻辽阔；雪山下半截铺满大片初秋彩林，枫红、橙黄、墨绿层层堆叠，浓烈秋景顺着山坡一路向上延伸，在雪线处截然截止，暖艳秋色与冰封雪原硬生生划开一道清晰界限。
傍晚坐在镇子小茶馆里，本地老人给我们讲起雪山的传说：孤独深陷心事之人走入这片山野，风雪会造出自己心心念念的同行之人，陪自己走完崎岖山路，可一旦风雪骤变，虚妄相伴便会消融在白雪之中，人终究要独自走完人生的雪原长路。
陆桉听得认真，眉眼温和如常，指尖却在玩着我的手指。我安静靠在他身侧听着这个带着隐晦暗示的故事，却依旧满心踏实——前路风雪有人同行，不必独自跋涉。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想看看有名的日照金山。天幕始终蒙着一层柔和灰调，我们驻足眺望许久，始终没能遇见日光破开云层倾泻而下的景象。雪峰静静浸在灰白天光里，沉静清冷。
休整完毕，我们跟着登山队伍正式踏入雪山腹地。远处群峰层层堆叠，隐在淡淡云霭里；近处脚下碎石路面混着薄薄碎雪，枯红残绿点缀纯白雪原，风穿过冰川沟壑发出低哑呼啸，脚下积雪踩上去咯吱轻响。
天地辽阔空旷，放眼望去，整条雪道上同行队员都隔了很远，身边最清晰真切的，只有陆桉。
他依旧带着地质勘探刻进骨子里的细致稳妥，永远直面外侧陡坡的风雪。出发前他把沉重的冰爪、应急药品全收进自己行囊，只把轻便保温杯和一小块巧克力塞进我的侧兜。
每爬升一段海拔就主动停下，抬手摸我的额头测体温，仔细查看我有没有受凉畏寒。山路碎石打滑，他总会第一时间伸出手稳稳牵住我，掌心温热踏实。
闲暇时他会指着远处岩层纹路轻声讲解冰川形成的原理，讲自己从前野外踏勘撞见的雪山暮色，声音被风雪揉得格外温和。我看着他带笑的侧脸，感慨幸好有他与我一同感受这个世界。
海拔不断抬升，稀薄氧气一点点压榨体力。午后在一处缓坡休息时，尖锐的窒息感猛地攥住胸腔，视线里漫天白雪开始旋转重叠，胸口闷得发疼，熟悉的情绪崩塌感骤然涌来。
双腿发软跌坐在积雪里，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我明明置身壮阔干净的雪山之间，但内心的痛苦却丝毫没有消减。
我埋着头缩在风雪里，不想说话，只觉得浑身发冷，连呼吸都觉得疲惫。脑海里回想起那个传说，无端冒出一个念头：眼前这个人无微不至的陪伴，会不会从头到尾都只是我凭空捏造出来的。
陆桉立刻察觉到我的异常，快步蹲下身，脱下自己厚实的防风外套裹在我身上，将我半圈进怀里挡住凛冽山风。
他轻轻顺着我的后背，风雪揉低了他的声线：“难受的话，我们随时可以停下休息，来雪山本来就不是为了赶路登顶，是想让你慢慢松下来。”
指尖按着我后颈轻柔按压缓解眩晕，把温热的糖水递到我唇边，耐心等我情绪慢慢平复。
我靠在他肩头望着茫茫雪原，心里一半是被安抚后的柔软安定，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空洞。
明明怀抱温热真实，心底却莫名窜出细碎恐慌：如果有一天这个人离开了，我是不是又要跌回从前潦草孤独的日子？
这些念头转瞬即逝，我很快强迫自己压下不安，只把一切归结为高反带来的胡思乱想。
天色渐沉，云层无声堆积在雪峰上空，原本平稳的风雪骤然变得狂躁。山间风力陡然暴涨，细碎雪沫被狂风卷成白茫茫雾霭，能见度迅速压低。原本分明的彩林、岩壁、雪峰轮廓渐渐模糊，积雪表层被狂风反复拍打。
陆桉最先察觉雪层异动，常年野外避险的本能让他神色紧绷，立刻拉着我想要快步撤离这片坡面，可还没走出十几米，头顶雪坡震颤，松动积雪顺着山体轰然倾泻而下——小型雪崩毫无预兆地爆发。
漫天白雪瞬间吞噬视野，轰鸣声响震得耳膜发疼，浓稠雪雾模糊了所有视线，狂风卷着碎雪狠狠砸在身上。
慌乱间陆桉猛地把我按进一处凹陷雪坑，用整个脊背牢牢挡住滚落的积雪，我死死攥住他袖口，风雪里只能模糊看见他紧绷的侧脸，张口想要喊他的名字，风雪却灌满喉咙。
仅仅几秒过后，汹涌雪流席卷而过，周遭骤然安静下来，白茫茫一片混沌。我挣扎着撑起身子，拍掉满身积雪环顾四周，刚刚还近在咫尺的陆桉，彻底不见了踪影。
雪山旷野空旷死寂，风雪还在呜呜呼啸，整条雪道只剩下我一个，身后脚印被落雪飞速填埋，天地间只剩无边无际冰冷惨白的积雪。
我疯狂在原地转圈呼喊他的名字，声音被风雪撕碎消散，没有半点回应。方才温热的怀抱、耐心的安慰、一路细致入微的照料、雨夜相拥谈话、桌面矿石贝壳——所有温柔画面，在雪崩过后白茫茫的死寂里，忽然变得缥缈虚幻。
刺骨寒意顺着衣料钻进四肢，高反带来的眩晕、失散的恐慌、心底积压许久的不安层层叠加，我双腿一软跪倒在积雪里，眼眶发酸。
拼命回想他最后护着我的模样，可越是急切回忆，他的轮廓越是模糊晃动，好几次眼前一花，风雪里仿佛看见他站在不远处雪地里，眨眼之间又只剩空荡雪原。
蜷缩在冰冷雪坑之中，内心被巨大的惶恐和茫然填满。风雪不停漫落，意识在低温、缺氧、极致慌乱里渐渐涣散，视野一点点沉入漆黑，我浑身脱力，最终在积雪之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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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城的风雪藏着一则老话：
能完整看见日照金山的人，执念终会落地；雪崩漫山的时刻，虚妄的陪伴终将归于茫茫白雪。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失散雪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