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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海畔之约 海边相伴日 ...

  •   六月, S城,夏候鸟栖息繁盛的季节。
      这里没有盛夏灼人的燥热,只有温柔绵长的海。
      沿海公交缓缓驶过这座小城的边缘,车窗半开着,风裹着淡淡的湿润气涌进来,拂过脸颊时,带着几分软,像是泡在了无形的棉花糖里。
      我靠在车窗边,侧头看着身旁的人,阳光透过车窗的缝隙,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把眉眼晕染得格外温柔。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眼底漾开笑意,反手轻轻捏了捏我的手背:“怎么了?”
      风时不时乱起他的额发,细碎的发丝糊在眼前。我没说话,伸出手来,指腹很轻地替他捋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时轻轻挠了一下。
      他的耳朵很敏感,这让他眼睫乱颤,像扇动的蝴蝶翅膀。
      他不轻不重地捏我的手指,像是在无声“反击”,力道很轻,带着纵容。我被他捏得指尖微痒,又忍不住悄悄缩了缩手,两人就在摇晃的车厢上,安安静静地,幼稚地来回较劲。
      公交沿着海岸线慢慢行驶,窗外的蓝天越来越辽阔,海水泛着澄澈的蓝,层层叠叠的浪花轻轻拍打着岸边,连空气都变得通透起来。
      我忽然意识到,蒙在脑子上的雾已经变得很稀薄了,身体上时时刻刻压着的石头也变小了。现在风吹在我脸上,内心生出的,竟然是期盼。
      我悄悄收紧牵着他的手。
      他侧头问我:“风是不是大了点?”
      我轻轻摇着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再是整日没由来的烦闷,不再是反复陷入无意义的内耗,不再是看着任何事物都觉得索然无味。
      原来心里装着一个人的时候,连共坐一辆普通的公交车,都像是要去往极乐世界般欢喜。
      “陆桉,我今天早上吃了一颗在民宿前台放着的糖,苹果味的,好吃。”我晃晃他的手。
      他低低应了一声,嘴角浮现出笑意:“好吃就好。一会儿回去可以问一下是什么牌子。”
      这是他对我的要求。
      我要每天告诉他一些小事,无论多小,事无巨细。
      一开始我很为这个烦恼,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告诉他的。
      直到有一次我告诉他,吃完了一碗觉得还不错的面条时,他眼里跳跃着的欣喜和鼓舞的光,让我忽然明白了:我不是要告诉他什么有趣的、不同寻常的事。
      而是要告诉他:
      “我拍到了一只橘猫,很可爱。”
      “我今天睡得比昨天长了点。”
      “我感觉今天过的没有那么糟。”等等诸如此类的,无关痛痒的,细枝末节的小事。
      我觉得他其实是在变相的告诉我:我一直都在,你可以让我进入你生活的方方面面。
      他怕我胃痛,在我没食欲不想吃饭时会变着花样哄我;怕我沉浸在情绪的沼泽里,在我发呆时会用指腹轻轻摩挲我的手背;包括今天坐公交车,他怕我闷着难受,很早就预约了靠窗的位置。
      原本我的生活是一间紧闭的空屋,他先是推开一条缝隙,而后推门而入,最后让空气都染上了他的气息。

      到达目的地下车,他先迈步下去,再伸手稳稳地接住我,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是下意识的。
      踩在柔软的沙滩上,脚下的细沙温热又细腻,海浪漫过脚踝,凉丝丝的,却一点都不觉得难受。
      潮声低沉绵长,天空澄澈浅淡,流云闲散,周遭的一切都缓慢、松弛。
      夏鸟便在此时穿梭于天海之间。它们结白的羽翼轻软,贴着起伏的浪波低飞盘旋,偶有几声清细的啼鸣,散在潮声里,微弱又缥缈。
      看着翻涌的浪花发呆,我忽然说:“下辈子我想变成一只鸟。不要是候鸟,麻雀就行。”
      海边风大,他抬手轻轻顺了顺我乱飞的头发,将我搂到怀里:“那我想变成一棵树。”
      “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鸟那种自由自在的样子吗?”我侧头看他,刚好撞上他温柔注视我的目光。
      “这样你飞累了,就可以随时回来休息了。”
      “那你长得高一点,这样我好找到你。”我贴着他的脖颈蹭了蹭,弄的他咯咯笑。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在你身边的。”他忽然认真起来。
      “为什么?”
      “我们是一个灵魂的两部分,分开了活不下去的。”他捏捏我的耳垂。
      我不禁失笑,只当他是又不正经了。

      在海边玩了一会儿水,陆桉向我提出谁先找到爱心形状的贝壳,就可以向对方提出一个要求。
      “可以啊,但是你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说的。”反正他会赢,也只会是“要好好吃饭”这种要求。
      最近我开始重新接单了。有一次在征得顾客同意后把作品上传到网上,有了点热度,订单突然爆了。我几乎日日缩在书桌前修图,三餐常常随便点一份冷外卖草草解决。
      那天陆桉结束短途勘探回家,进门先把桌上随意放置的外卖盒收拾干净,又默默走进厨房,用砂锅慢炖一锅热汤。
      我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修一张客图。等反应过来,一碗温热排骨汤已经放在桌边,冒着热气。
      我端起碗,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他就放下了地质图纸,把我堆得乱糟糟的数据线、杂物拿出分格收纳盒装好。
      等我喝完汤,他就从身后搂住我,把头埋到我脖颈。头发扎着有些痒,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从口袋拿出一块浅纹矿石摆到我桌上。石面横着数道浅淡银白纹路,安静素朴,像他本身的性子。
      他揉了揉我的手,问:“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外面的晚霞很漂亮。”
      “好啊。”我回头望他,“正好坐了一下午,腰背都僵住了。”
      陆桉松开圈着我的手臂,顺手拿过沙发上两件薄外套,厚些的递到我手里:“傍晚风凉,披上。”
      出门沿街慢慢散步,天边铺展开大片橘粉糅着蜜金的晚霞,流云被落日揉得松软,整条街道都浸在温柔昏暖的色调里。
      他习惯性走在靠近车道的一侧,目光下意识扫过路边护坡的岩壁,没多说专业的话,安安静静陪我慢走。
      天光一寸寸下沉,街角一盏路灯破开浅暗暮色。陆桉用磨出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我的手背,脑袋点了点前方一长串路灯。“我们猜一下接下来亮起的是左边第三盏还是第五盏,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我猜第五盏。”
      我觉得他幼稚,但还是答应了。
      街灯次第亮起,最先亮起的偏偏是第五盏,第三盏亮都没亮。
      我意识到这可能是个“阴谋”,就捏了捏他的掌心表示抗议,还是认命地听他有什么要求。
      他弯起眼睛,语气柔和但认真:“往后接单再忙,早中晚三餐必须按时吃热饭,不许啃面包、冷外卖糊弄过去,我出任务的话,就每餐拍张照片发给我。”
      我忽然明白,他只是想寻着最温和迂回的法子,一点点把我潦草敷衍的生活掰回正轨。
      我笑着靠向他的肩头,蹭了蹭:“知道啦。”
      暖黄灯火铺满整条长路,人间暮色温柔得漫无边际。
      ……
      “这叫仪式感。”陆桉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
      我被逗笑,拽了拽他的袖口:“你明明早就摸清整片沙滩的底细了吧。”
      陆桉低笑出声,顺势牵着我调转脚步,往海边一处浅滩走去。我漫无目的地踢着浪花,随手捡起外形稍显圆润的贝壳,大多纹路杂乱,算不上规整的心形。
      他不急不躁,目光贴着沙面缓缓移动,有时弯腰拿出迷你地质放大镜仔细端详贝壳。
      突然他在一处积水小洼前停下,半跪下身,指尖轻轻拨开一层薄沙,拿起一枚爱心贝壳,回身走到我身侧,轻轻放进我的手心。沙子沾在壳边,被他用指腹拂干净。
      我看着手心奶白底色缀着淡粉细纹的贝壳,故意拖长调子:“行吧,说你的新要求,总不会要我每天不熬夜吧?”
      “那个我自己盯。”他站在浅白滩涂里,身形挺拔舒展,“九月份我手头野外勘探项目刚好收尾,能挤出四天完整假期,我想跟你一起去爬雪山。”
      心跳逐渐加快,“好啊。”我点点头,他总是能让我对生活产生新的期待。
      海面日光铺得极烈,亮白波光翻涌着撞向沙滩,我下意识眯眼偏头,眼前骤然一花——方才还清晰立在潮水的人影忽然空了。
      整片沙滩只剩起伏白沙、翻涌海浪,风空荡荡卷过来,身边连一点衣料晃动的痕迹都没有。
      我心头猛地一紧,连忙抬手用力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睫毛蹭掉细碎光斑,再抬眼时,陆桉又好好站在原地,微微蹙眉望着我,像是方才片刻消失只是我的错觉。
      “怎么了?头晕吗?”他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来扶我的胳膊。
      我定了定神:“没什么,大概连日熬夜修图太累,被太阳光晃到了。”没有深究那转瞬即逝的空白,把那一丝莫名的不安压了下去。
      他低头扫了一眼户外气象腕表,抬眼望向头顶澄澈透亮的晴空,明明万里无云,语气却笃定:“现在看着艳阳高照,高空积雨云正在快速聚拢,不出半小时就会落阵雨,我们先回去吧,正好你睡一觉休息一下。”
      我仰头望了望毫无阴霾的蓝天,觉得地质勘探员的眼睛好厉害。我跟着他回民宿,刚踏进房门没几分钟,窗外骤然砸下细密雨珠,噼里啪啦敲在阳台玻璃上,晴朗白日转瞬浸进灰蒙蒙的雨雾里。
      他给我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让我先喝了再睡。窗外雨声绵绵入耳,连日爆单接单的疲惫、海边散步松弛下来的倦怠交织在一起,脑子里反复想着陆桉处处为我考量的心意,心里又软又踏实,没撑片刻便眼皮一沉,沉沉睡了过去。

      等我再次朦胧睁开眼时,天光已经彻底沉落,夜色裹着淅沥雨声铺满窗外,屋子里只开了床头一盏暖黄小灯,已然入夜。
      原本在床边陪我休憩的人影并不在身旁,房间安安静静,只有雨水敲打窗面的细碎声响。
      我撑着身子坐起身,睡意散去大半。我轻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房间里只有雨声回荡,没有半点回应。方才海边光影一晃消失的画面撞进脑海,心里乱糟糟地发慌,我起身在客厅、卧室来回踱步寻找。
      就在心绪一点点往下沉的时候,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一只温热手掌轻轻覆在我的肩头。陆桉端着一杯温水站在灯光阴影里,眉眼依旧温和:“去阳台给你收晾干的外套了,看你睡得沉没叫醒你,怎么突然慌慌张张的?”
      回头看见他真切的模样,紧绷的心骤然落地,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愈发茫然,含糊摇头接过水杯,把所有不安归结为连日劳累产生的敏感多虑。
      洗漱过后我们并肩躺进被窝,屋内只留一盏床头暖橘小灯,光线压得很暗。我整个人轻轻窝进陆桉怀里,后背贴着他温热紧实的胸膛,他一条手臂松松环在我的腰侧,让人莫名安心。
      感受着他怀抱里清晰真切的温度,和他低声娓娓道来的山野见闻、出行规划,我好像沉浸在一场温柔幻境里。
      雨夜静谧缠绵,时间好像暂停在了这一片温润平静的光景之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海畔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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