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和我 确诊重度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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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成绩不出所料的很差，没过本科线。
点下查询键后蹦出来的数字并没有在心里的湖面造成一丝波澜。
好或差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孑然一身。
头晕，胸闷，明明没干什么却总是浑身肌肉酸痛。整个人像是被突然抽走了所有力气，陷进一种又沉又闷的麻木里。
脑子转不动，话也说不出口，明明什么都没发生，眼泪却毫无预兆地往下掉，连哭都觉得疲惫。
我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兴趣，声音、光线、触碰都变得格外刺耳和难熬，只想把自己裹起来缩在角落。
明明清醒地知道自己不对劲，却没有半点力气来拉回失控的情绪，只觉得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绝望把整个人吞没，连呼吸都成了负担。
那天，降临了夏季的第一场大暴雨。
整座城市都被裹在这场狂暴的夏雨里，喧嚣、潮湿、压抑，仿佛要把积攒了一整个夏天的燥热与烦闷，一次性狠狠冲刷干净。
我也迎来此生漫长的潮湿。
那天，我确诊了重度抑郁症。
每天都蜷缩在房间最暗的角落，窗帘死死拉着，连一丝光都不肯放进来。
空气闷得发沉，带着久不通风的潮湿味道，周身的一切都变得迟缓又沉重。
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又密密麻麻塞满绝望。
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回应任何声响，房间里静得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心跳和压抑的哽咽，连抬手开灯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自己正一点点沉进房间的阴影里，再也爬不出来。
有一天看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我现在这个样子好像我母亲。我自嘲地笑了一下，原来我也被困在了爱里。
不知道日月轮转了多久，突然想整理一下母亲的遗物。在她房间床头柜的最深处，藏着一个小盒子。
最上面压着戒指盒，打开里面的戒指还在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可能她把眼里的光都储存进这枚小小的钻石里了吧。
然后是一张泛黄的情书，父亲的笔迹。字迹因年代久远而微微褪色，却依旧能看出落笔时的小心翼翼。
每一道笔画都藏着当年炽诚的心动，如今摊开在眼前，只剩满纸的荒芜，和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如果再见到我父亲，我很想问问他:“在你揽过她的肩时，脑海里有没有一瞬间想过我母亲?”
但那是不可能的了。我母亲的葬礼后不久，他便和那个女人一起去往了国外。我后来才知道，她是他们公司老总的女儿。
最下面是一沓老照片。我母亲在照片中穿过了巍峨壮丽的山川，穿过了蜿蜒曲折的河流，穿过了灿烂盛大的世界，最后来到了我父亲身边。然后住进了小小的骨灰盒里。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没有声音，只是不停地掉，擦都懒得擦，任由它们在脸颊干涸出涩意。
我从未如此怨恨过我父亲，也从未如此怨恨过自己。母亲把她看大千世界的心全都花在了家的一方天地里，都花在了两个辜负她的人身上。
我是我母亲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遗物。我不能，也不该这么浑浑噩噩地活。至少要像真正的她一样，在这世界上留下我存在的痕迹。
我决定复读，走艺考路线，学摄影。
我从未觉得学习如此艰难，每天总会有一段时间脑袋是塞不进去任何东西的，书本上的字是扭曲变形的，情绪是一落再落的。
但是想到母亲，想到她照片上神采奕奕的样子，便生出一种力气，撑过高考。
进入大学校园后不久，我发现爱好像可以换乘。它好像在每个人的衣兜里，好像唾手可得。
这让我惶恐——难道我已经脱离于其他人存在了吗？难道爱不应该是艰难的、用痛苦去赌的吗？
于我而言，爱，意味着将自己的灵魂完完全全地向别人敞开，然后赌别人的灵魂里跳动的不是虚假的甜言蜜语、表里不一的陷阱，而是一颗孤独的心。
我害怕那种掏心掏肺、毫无保留的付出，更恐惧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的依赖。
爱得太满，会溺死自己。母亲用她的一生告诉我，把爱情当作信仰，把爱人当作全世界，最后只会在对方转身离开时，连带着自己的生命一起崩塌。
我总是习惯与人保持距离，讨厌肢体接触，亲密的关系会让我感到负担。
心里明明一直在叫嚣着要别人在乎我、陪伴我，却总在别人靠近时下意识疏远。
我害怕伤害别人，更害怕被丢下。我无法改变我的想法，我无法开口述说我的需求，我无法直面自己的内心。
我开始觉得生命痛苦不堪，世界索然无味。
明明摄像机镜头里的一切都是鲜活的——车水马龙的街道、嬉笑打闹的人群、四季更迭的风景，但在我眼里都变得虚伪、荒诞不经。
别人的欢声笑语是刺耳的嘲讽，人间的烟火气是格格不入的隔阂，就连阳光洒在身上，都不再是温暖，而是滚烫的灼烧，逼得人只想躲进永不见光的黑暗里。
麻木和绝望不再是吞没我的潮水，而是成了包裹全身的沼泽，一点点吞噬着最后一丝求生欲。
活着，成了最煎熬的酷刑，没有盼头，没有光亮，没有尽头。
在某个平静得可怕的瞬间，那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要是就这样结束，是不是就不用再受苦了？
理智还在不断微弱地挣扎:我还没有走进过这个巨大的世界，还没有替母亲走完她未完成的路。
可是我真的好痛苦啊。
所有的不舍、牵挂、责任，在无边无际的煎熬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太累了，真的太累了，只有死亡，才能彻底解脱。
我的自杀计划，开始有了雏形。
遇见陆桉，是计划之外的意外。
他像是某个突然闯进画面的光源，不刺眼，却温暖得令人害怕。我本能地想缩得更小，把自己藏得更深。
我不习惯被温柔的对待，更不习惯被那么认真、仔细地看着。
以前连情绪都懒得波动，可自从他对我说了第一句话，心就产生了久违的颤动，身体就想违背排斥的本能，离他近一点。
我不对劲，呼吸不对劲，心也不对劲。
我感到害怕，对危险的感知让我不住地想要逃离，但心却不由自主地被他所吸引。
我感到困惑，不明白为什么会对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产生如此令人苦恼的情绪。
我感到痛苦，整个大脑都要被撕成两半。
为什么呢，为什么母亲的经历、我的疾病都无法让我拒绝他的靠近呢？为什么我会渴望离他再近一些，像渴望找回我失去的灵魂呢？
也许是因为，我跟他聊天时，努力维持的平静被他看穿，他会问我:“如果很累的话，可以跟我讲讲吗？”
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不是自以为是的同情，而是真正想贴着我破碎的每一块碎片走过来的理解。
也许是因为，他会问我吃得好不好，问我今天睡得怎么样，甚至会在出任务时，寄来他找到的漂亮石头给我。
一种近乎陌生的情绪出现了——心动。
他拉开了我死死关紧的那道门。
也许是因为，他让我意识到:原来我活着，对别人是有意义的。
这个想法第一次冒出来的时候，我吓了自己一跳。
我下意识想逃，怕我的病、怕我的敏感、怕我会拖累他。可他反过来告诉我：
“我不怕。”
“你慢慢来。”
“我在这里。”
我第一次这么强烈地、真切地、带着颤抖地希望——想活下去。
想和陆桉一起，把坏掉的我一点点修好。
这种念头，以前从来没有过。
或许对爱的期盼一直都在心房等待徘徊，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陆桉一出现，我的心就立刻认出了它。
一定就是它。
我的自杀计划，从此尘封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和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