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之外的深渊》Justime

43、血噬 “凭什么啊

　　“凭什么啊！”徐青序挣脱沈君，捶地质问上天。
　　沈君无奈俯身蹲下，手在即将碰到徐青序头发的时候突然顿住。因为他发现，明明眼前这个人这么愤怒，但是她却没有咬牙切齿，也没有攥紧拳头。

　　为什么？

　　他不明白。
　　于是他俯身看去，

　　眼前人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好像每一块肌肉都要挣脱骨骼的约束，皮肤下的血管突突直跳，似要挣脱这具皮囊。眼泪不受控地喷涌出来，混着鼻涕和失控的口水，糊满了整张脸。五官不断扭曲变形，回归到一种动物天生的丑陋却真实的原始模样。

　　“冷静点！”
　　沈君瞳孔猛地一缩，拼命按住徐青序肩膀。

　　徐青序却再次甩开沈君的手，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犹如破风箱般的声音。她没有咆哮，而是用生命最原始的力量指天发誓，她说了什么沈君听不见，因为他突然反应过来徐晴是在用生命“啼血”。
　　像婴儿刚脱离母体，第一次接触世界却被冰冷空气刺伤肺叶时，宣告“存在即痛苦”的无助啼叫。

　　陈璇刚将林静怡的情绪安抚好，就见沈君一脸懵地蹲在徐青序面前，仰着头不知在做什么。她头痛地上前，手刚搭上徐青序肩膀。

　　轰然一声。
　　一股巨大的能量带着灼热的火焰，从徐青序身体里爆发而出，直接将她振飞出去。

　　陈璇狼狈落地，错愕地盯着眼前被赤色火焰包裹的身影。下一秒，火焰骤然收敛，徐青序直挺挺晕倒在地。
　　沈君摸了把身上完好的衣物，沉默数秒，吐槽，“为什么愤怒还真能等量转化为力量啊？”
　　————
　　“你们带她走吧。”苏安上前抱起虚弱的少年朝两人走来，交付给陈璇，神色平静，“泛管局的人要来了。”
　　“不急，还没到时间，先聊聊。”沈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粘上的灰。

　　陈璇抱着徐青序离开，四周只剩他们两人。

　　苏安轻声开口问：“你要说什么？”
　　“说真的刚才你答应的太快了，我很意外。”沈君在一旁田埂上坐下，拽了根狗尾巴草把玩，又补充一句，“差点吓死我。”

　　“我真的很想杀了你。”苏安没回他，目光落在远处惊慌的村民身上，平静开口，“你也应该杀了我的。”
　　“因为我杀了李依的父母？”沈君仰头看她。
　　苏安沉默许久，在沈君耐心告罄之际，她终于出声了，“不止，你不应该让徐晴放弃学业的，她会死的。”

　　沈君轻笑一声，手上的狗尾巴草熟练地被他编织成手链，“你为什么要杀季长风？”
　　“恨。”苏安拔了几根狗尾巴草递给他，多年的盘发之下的面容流露出疲惫，显得有点疏离，轻笑一声，“他很好杀吧。”
　　“是有点。”

　　“所以啊，我恨他。我三十二了，而他两年能赶超我数十年的努力。”
　　“你想知道徐青序的想法吗？”沈君问。

　　“……没有什么是公平的。”苏安解开盘踞在头顶数年的长发，她闭上着眼任由自己躺倒在泥泞中，“她太年轻了，舒服的事谁都想做，但很难。”
　　“他们杀人可比我们杀人要简单多了。”苏安笑着说，深藏疲惫之下的自我流露出鲜活。

　　“也是。”沈君将手中完工的小手链递给她，“你知道我为了杀你，做了多少准备吗？”
　　“不要难过。”苏安接过，又无情捏扁，“徐晴她是个重情义的好姑娘，会告诉我是自然的。”

　　沈君目光陡然凌厉，
　　“苏安，你还没意识到吗？你与徐青序之于我们，和季长风之于你，没有任何区别。你没死的原因只有一个，只是因为你没杀我，仅此而已。”

　　“我知道。”苏安平静地笑了笑，说：“你猜我为什么一开始没回你？”
　　“很有魄力的计划，利用地道战来限制高爆发武器，由衷希望你的世界没有战争。”苏安自然去过那个地窖，顺着徐晴说的暗门进去，四通八达的暗道交错。她还发现了许晴未曾提及的隐藏洞口，甚至还有一把生锈的斧头，也不知道这有什么用。
　　“今日我就是要死的。死在你手上或是死在那群人手中，都一样。”

　　“…………”沈君头疼扶额，“我的意思是，我要杀了即将要来的那群人，你得帮我。”
　　“很难。”

　　“想自杀的人看什么都难。”
　　“这话有点难听了。”苏安睁开眼，“你先说下，你打算要怎么做？”

　　“炸了这里。”
　　“啥玩意啊！！！”徐青序沙哑无力的大嗓门突然从沈君身后探出。

　　“身体好了吗？”
　　“现在是说关心我的时候吗？”

　　“你疯了吗？”陈璇同样震惊。
　　“还好。”沈君淡定回答，“这只是个副本而已。”

　　“这是我家！！！”徐青序揪着他的耳朵摇晃。
　　“等下。”沈君申请救回自己的耳朵，“我该怎么跟你们解释呢？大概就是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说重点！”
　　“重点就是，这两个世界的人工智能打起来了。”或者说是三个，还有NEON这个小蠢货呢。

　　“……说详细点。”
　　“详细点说就是，你们泛管局的太一和我们世界的副本系统——”

　　“AXIS，我的名字。”副本系统温柔惑人的嗓音毫无征兆在地球上每一位玩家的耳边响起，大方分享祂的姓名。
　　“打起来了。”沈君平静地接上。
　　林静怡和陈璇两人明显也听到了刚才的声音，神色震惊加恐惧。

　　徐青序没注意到两人的异常，她不解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能顺利杀死季长风，是最好的证据。”沈君从来不信世上有巧合这种鬼话，一件成功的事背后注定会有无数推手。

　　自毁身份的徐青序是。
　　隐瞒太一的苏安是。
　　高台看戏的AXIS是。
　　太多了。

　　“回去睡一觉吧。”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除了沈君以外也没人敢睡。

　　“他是不是疯了！？”王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什么。
　　“按你们这么说，这个村子里的人不都是活生生的人吗？”周嘉元搓了搓手臂。
　　“……”
　　由于沈君一番神操作，事先设定的假死一方案彻底溺毙，玩家本也没人相信沈君真死的，这会皆是聚在一起讨论。

　　另一边，泛管局内。
　　茶杯早已碎裂一地，褚慎仪收到终端系统传来的信息，在多次联系李依（苏安）没有回应的情况下，怒不可遏道：“这个废物！还敢叛逃，给我发布悬赏令！”

　　战战兢兢的下属领命而去。
　　“等下，还是派人再去那个副本里。”褚慎仪缓和下情绪，重新命令。

　　泛管局派来的人不多，是褚慎仪直属小队，共计七人，名为猎隼。
　　他们将乘坐隐形飞行器，在副本上空降落。领队队长代号为夜枭，是个行事冷峻的中年男人。且他们不像苏安这些执行任务者，这批战斗人员会佩带好高精尖武器。
　　沈君向苏安道谢，目送苏安和徐青序的身影穿过水幕，消失不见。

　　副本第七天5：00。
　　村子的异样早已让村民躲在自家屋内不敢出声，接连无法拨通的报警电话让村子恐惧不堪。
　　整个平安村笼罩在一种诡异的静谧中，太阳浅红色的光映照在稻田之间，蝉鸣还在高鸣。

　　“能量读数异常，有高强度异能波动残留。”中年男人从飞行器中走出，手中能量仪器跳出提示。
　　夜枭打了个战术手势，七人停下。

　　沈君站在地窖之中，空气里除了依旧难闻的血腥气外，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金属与合成油混合的气味。
　　只一手电虚虚照亮，成排成片的炸弹被随意堆叠，像一具具饥渴的棺椁，贴着干涸的泥壁，遍布每一个交错的地道。沈君也是真没想到这地道能这么复杂，杂七杂八地胡乱延伸到平安村的角角落落，徐晴和李大为李芳为了杀人真是煞费苦心。

　　“时间差不多了。”他喃喃道。
　　“您确定炸弹的威力够吗？”NEON冷漠的声音响在寂静的地道之中。

　　“能把整个村子一起炸上天。”沈君拍拍身下的木箱，语气疯狂，“特地向那群蠢货借的。”
　　“整个！整个村子！您的朋友怎么办？！”NEON的电子音几乎要变调。

　　“骗那些蠢货的，我又不是上帝，能活着离开很难的，好吗？”他不耐的敲了敲手上的□□，姿态闲适，“我不是一直到这样吗？你第一天知道我？”
　　“您骗人！您是杀人魔吗？杀这么多人，没有一点悔改之心！”NEON声音再次拔高。

　　沈君面无表情地朝终端发了条信息给林静姝，
　　【沈君】：“人到哪了？”
　　【AAA】：“祠堂。”

　　祠堂中，夜枭领着七人进行探查，正在几人发现地面上残余的稻谷后，忽觉整个大地震动起来。
　　“撤退！”一名队员喊道。
　　但已经为时已晚。

　　沈君早已按下手中的□□按钮，任由这只小队如何拼命往外跑，还是和祠堂一起被火光吞没。
　　轰鸣声撕裂空气，林静怡通过手中「千里之眼」注视着远方，巍峨古朴的祠堂不过水泥造物，轰隆一声，即刻倾倒化为虚烟。

　　砖墙崩塌，屋顶断裂，成吨的碎石、梁木、瓦片在一瞬间失去支撑，裹挟着烟尘与火星，朝地面七人倾泻而下。
　　世界颠倒。

　　夜枭急急抬手，爆炸火光中，面罩上的金属条闪光，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也一并遮住了岁月侵蚀而留下的大多数痕迹，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并不出众的眼睛。

　　下一秒，一切掉落的物体静止了，半空中，砖块、钢筋、断裂的墙体定格在那一瞬，连最细小的尘土都维持着爆炸后，最狰狞的姿态。
　　“撤出屋外！”夜枭高声说。
　　而在七人完好撤出祠堂后，身后尘土重新翻滚。

　　远处注视一切的林静怡眸光一沉，给沈君汇报情况。

　　爆炸的火光撕开黑暗，带来的气浪沿着狭窄的地下通道流窜。火光贴着沈君的轮廓爬上来，锋锐的眉骨被映得稍显柔和，瞳孔里燃起橙红色的风暴，汗水在高温中蒸发。回声在地道里层层叠叠传来，站在火光中的那个人依旧冷硬，仿佛一切于他不过虚妄。

　　“您不怕死吗？”NEON冰冷的电子音头回这么激烈。
　　“一起死没什么不好的。”沈君平静地说，只是眼中的疯狂被火光照的更旺。

　　火光散尽，浓烟滚滚，地道里还在回荡着塌陷后的低鸣。
　　耳边AXIS没有传来击杀提示。

　　沈君低头看了眼手里的□□。
　　指示灯仍然亮着。
　　红得刺眼。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拇指再次落在按钮上。
　　“还没死，真耐活。”他轻嗤一声，拇指下压的瞬间，终端骤然发出刺耳的警告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