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之外的深渊》Justime

42、血噬 “你疯了吗

　　“你疯了吗？送死都没你这么送的！”林静怡拽着徐青序的手往回扯，声音怒不可遏。
　　“依依姐不一样的！我必须要拦住她。”徐青序话音刚落，下一秒整个人腾空而起。待她回过神来，自己和林静怡两人已经齐齐被陈璇一手一个拎离原地。

　　“滋——”一发粒子枪瞬间洞穿三人先前站立的地面，身着白衣制服女子冷声开口：“放开她。”
　　徐青序立马眼泪哗哗流，苦口婆心劝道：“依依姐，不要杀她们。”

　　“放开她。”被称作依依姐的女人冷声重复。
　　陈璇依言将徐青序放下，拉着林静怡退后一步站定。

　　“依依姐，我求你，求你停手吧。”徐青序倔强地挡在两人身前，泪中难掩痛惜。
　　却在这时，一截冰冷的硬物抵上了徐青序的后脑。
　　是枪！

　　徐青序愕然回头，只见沈君单着一件蓝白短袖只身而立。
　　无数浅淡到透明的数据框漂浮在白衣女子周围，从近百条不被主人认可的数据中，沈君找到了眼前人的真名——

　　“苏安，停手吧。”
　　徐青序听见身后之人淡然开口。

　　风掠过来时，很轻。
　　鬓角被吹起了一点，又很快垂下，苏安一丝不苟的头发被风吹乱了。
　　平安村清晨的淡青的天色在眼前铺开，亮得很慢，一如数年前凛冽寒风中。

　　“安安，头发乱了哦，要不要我帮你绑起来。”
　　“好。”

　　风停下，她也回过神来。
　　苏安抬手理了理鬓角，发丝依旧服帖，沉静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少女身上。

　　演技真差，她应该要开枪把这群人全都杀了的，可是……
　　粒子枪口的微光闪烁了几下，最终黯淡下去。

　　她说：“好。”
　　至此天光大亮。

　　徐青序眼里的泪光忽的止住，林静怡目瞪口呆地歪头盯着沈君，连陈璇也是满脸不可置信。
　　“彻夜的工作后应该看场拙劣的表演的。”沈君笑道：“别不高兴了，长了这么张人神共愤的脸，多笑笑吧。”
　　苏安看了徐青序一眼，徐青序不断朝她作揖讨饶。

　　沈君淡定推开眼前碍事的三人，朝苏安走进一步，“我等了一晚上，等你来杀我，但你没有。我就在想有什么是能比杀死仇人更重要的，经验告诉我，是工作。”

　　他继续说：“在这套无休止压榨的系统中，你做再多努力也无济于事，你所渴求的终将回到伊始，令她痛苦的还在继续，还不如亲手彻底摧毁这一切。”

　　“救命！好矫情啊！”
　　“安安姐你快感动。”
　　“挺适合打心理战。”
　　“你们仨给我滚啊！”沈君额角青筋直跳，生无可恋怒吼。

　　“你这话什么意思？”苏安平静。
　　“可以把飞行器的人工智能权限开放一下吗？”沈君没回答她，抬手指指头顶的盆然大物。

　　“你要和泛管局谈判？这个想法我不是没想过，没办法成功的。”苏安摇头，眼底是一片死寂。
　　谈个大鬼头。

　　天刚蒙蒙亮，沈君站在那里，晨风轻微。那一瞬间，天光的颜色是他的瞳色，一样冷静、一样清晰，一样温柔。天光在他眼底亮起，像终于找到了此生所属。
　　他保证：“还请相信我。”
　　“……好。”

　　“还有点时间，有要留活口的吗？”沈君忙着在脑海中让NEON操控飞行器，抽出点精力问。
　　苏安忽然明白这话的言下之意，她站在原地，没有回他。

　　过往回忆如和煦暖阳，但她唯一眷念的只有那场凛冽大雪。

　　她抬手解开颈侧的固定扣，金属纽扣在指腹下发出极轻的“咔哒”声，通讯耳机被一把拽下，短暂的电流声在耳畔断掉，世界安静彻底安静下来。随着身体防护屏障的解除，制服下的□□被凉风浸得微凉。

　　苏安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泛管局白色制服，她没有任何停顿地解下这身无端禁锢她多年的枷锁。随着身上衣物的褪去，她的动作反而慢了下来。
　　她长呼一口气，不必再与重量对抗，身体重新找回独属她的节奏。
　　好久没有这么痛快了，好久没像婴儿一样自由的生活在世上了。

　　她想好了，她可以去死了。
　　生若不得尽兴，死又何惧。
　　不过长眠罢了。

　　在苏安除去身上制服的时候，林静怡就一把捂住沈君的双眼，她看着苏安抛去一件件装备，赤身裸体屹然于世。徐青序为她穿上自己的衣服，终于存活在世的只是苏安。

　　林静怡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难言的情绪，痛苦，但不是为自己。
　　为他人而痛苦是什么东西？
　　妈妈离去时的欲言又止的泪光还在眼前，她想起来了，这种感觉是悲悯。

　　不仅仅是为苏安而悲悯，更是为何伟，刘兰的死亡，为那些被她杀害的无辜或不无辜之人，为那些莫名承受她怒火的人。

　　沈君痛苦地揉揉差点要被林静怡给掰折的后背，作为亲眼见过李婶当初那张照片的人，他自然清楚眼前人与照片中一般无二，原是那张照片中的浓浓分别苦涩，是两位父母即将失去另一个女儿的苦涩。

　　“已完成。”NEON平井无波的电子音打断沈君的思绪。
　　随着NEON话音落下，众人忽的感觉平安村的时间被不断折叠，快速推进。

　　“我靠！这啥情况？！副本塌了？”留在宾馆的王涛从睡梦中惊醒，下床去推王和，忙声大喊，“别睡了！快醒醒！”
　　“没事的。”王和拍拍自己兄长的肩膀，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靠！别睡了！”王涛扬起的巴掌终究还是没打下去。

　　清晨的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就已迈向西沉。
　　阳光在窗口流连变化，灰白，发亮。刺目天光中，大雨倾盆而下，睡梦中的村民没有丝毫察觉，农田中的“机器人”仍旧尽职劳作着，而处在天空之中的飞行器中的工作人员更是没有觉察。
　　今日果真是个雨天。

　　雨水无情地冲刷平安村的一切，干涸的地面被彻底浇透变得泥泞，原本黏附在树叶之上的灰尘被雨水带走，翠绿清新。被雨淋过的东西都显现出原本的颜色。
　　誓叫春来发新枝。

　　陈璇抹了把脸上下淌的雨水，短发被她捋到脑后。她的目光依旧坚定，似乎早有预料，但还是问：“沈君，你要做什么？”
　　“重头再来。”

　　林中忙碌的消防员抬头看着从天而降的及时雨，大火被希数扑灭。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感慨望天。
　　傍晚来得很快，走的也很快。

　　橙红在高空铺开，又在眨眼间被风拉散，阳光沿着云缘滑落，在短短几分钟内迅速退场，依旧还是没有人发现这场诡异现象。
　　随着太阳彻底西下，天色又再次彻底暗下来。

　　“他们到底干了什么？！”周嘉元隔着窗户大张着嘴，一脸不可置信。
　　何静姝坐在桌前，她送给陈璇的通讯器上传来新的信息：
　　【陈璇】：“安心。”
　　她指尖不受控的往上一滑，昨夜睡前陈璇给她发来的信息，她还没回，

　　22：01
　　【陈璇】：“晚安。”
　　【陈璇】：“对了，明天。”
　　【陈璇】：“和静怡和好吧。”
　　何静姝望了眼窗外，回道：“谢谢，我会的。”

　　夜晚降临，窗外万籁俱静，只剩下细雨淋漓滴答声和飞行器低频运转的嗡鸣。深夜逐渐逼近，直到时间即将归零。

　　“停。”沈君面无表情命令NEON。
　　三十秒后，23：59，NEON精准地暂停时间的流动。

　　下一秒，零点到了。
　　终端日期跳转，新的一天来临。

　　副本第七天到了。
　　世界短暂地停在这个节点上，随后继续向前，仿佛这一整天只是一次必要但无关紧要的过渡。

　　可异变来得毫无征兆。湿润的泥土急速失去颜色，水滴从地表被残忍剥离，汇入高空。
　　湿润的地面很快干燥下来。

　　昨夜倒伏在林间的尸体也未能幸免，血液从皮肤与组织中被一点点带走，最终消失。众玩家都感到异样，伤口处传来一阵突兀的干涩感，血液似乎被空气偷偷抽带走。

　　“什么情况！”徐青序近乎失态地看着千万水滴倒流上天，她遏制不住心中骇然，失声大喊。她跪倒在地，身上不断干燥的衣物和地面即将恢复干燥的真像，都在向她表明一个极度恐怖的事实，这个世界在欺骗她！

　　从来都不是她自认为的两年时间，那是无数个不可数的轮回，她在其中，无知无觉。
　　她已经痛苦到流泪，可连眼泪她都留不住。

　　天空中的飞行器在疯狂嗡鸣起来，太一冰冷的声音爆发出凄厉的警报：
　　“是否开启自毁程序？”
　　“是否开启自毁程序？”
　　“是！”苏安暴怒的声音压过机器的暴鸣声，震天撼地的愤怒充斥在狭小的平安村之内。

　　未等飞行器中的工作人员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来不及做出应对。匆匆发出生物最纯粹的恐惧叫求救声，然后紧跟着这架卓越的B5-飞行器，一同被内部力量骤然撕裂开。B5-飞行器核心能量失去约束，向外扩散，却没有形成预想中的冲击波。

　　它们上升了。

　　代替平安村中的鲜血苦泪向空中倾倒而去，汇入天空贪婪的巨口。黑夜被莹蓝珍贵的能量液照亮了。身处其中的一张张痛苦面庞被照得清晰可见，沈君撑着徐青序起身，安慰，“别哭了。”

　　飞行器的残骸失去支撑，碎片接连坠落，接连的巨响彻底将平安村的村民从数年噩梦中拽出。

　　就连林中的消防人员也被爆炸声响吸引了注意力，等他们回过神来，先前发现的几具尸体早已不见踪迹，一名小年轻警员惊慌询问：“队长，这该不会是？”
　　被叫做队长的中年男人握了握手中的枪，一如既往地打哈哈道：“看不出来吗？爆炸案啊！”

　　老警员打了个哈欠，“这雨下的真好。真痛快。”
　　哈哈哈！将一切不公的都冲去，真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