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之外的深渊》Justime

41、第 41 章 沈君闭上眼

　　沈君闭上眼，想休息一会儿，但脑海中NEON的声音却并不安分。
　　“您的心率现在处于125以上。数据显示您的焦虑指数并没有下降。”NEON的声音在脑海中显得格外清晰，“您如果是为了杀死同类而焦虑，我可以为您开启屏蔽。”

　　“你觉得如今我对上李依，死亡概率是多少？”
　　沈君许久等不到NEON的回应，他才恍然记起得等三十秒，人类依赖人工智能好像是与生俱来的恶习啊，他不想在等，无趣回答自己的问题，“100%”

　　“您从不避讳谈及您身为人类的弱小。”NEON这回的回答整整耗费73秒才抵达。
　　没办法。

　　“为你有一个真诚的盟友祝贺。”沈君自然而然地在心中说，“我要杀李依。”
　　“多谢您的祝福。”NEON如同绅士般彬彬有礼：“祝您成功，这是人工智能NEON能为您献上的最真挚祝福。”
　　“换个语言包！”沈君额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怒骂。

　　与此同时，林静怡忍无可忍地给了某个闭眼沉思的家伙一拳，“醒醒！”
　　沈君无辜地眨巴眨巴眼，“我也不知道啊。”

　　徐青序拎着几碗小吃呆站门口，一脸生无可恋，“要吃什么也不知道。”
　　沈君尴尬，睨了林静怡一眼，林静怡似笑非笑地摊摊手。

　　“有烤凉皮吗？想吃辣点的。”林静怡上前接过徐青序手中的袋子，挨个打开。
　　“什么是烤凉皮？”徐青序问。

　　“烤凉皮你不知道啊？烤凉皮就是……”林静怡下意识反问，忽的她反应过来什么，顿时住嘴。
　　“先吃饭吧。”徐青序没放在心上，她正努力对付一碗看起来很辣的酸辣粉，辣味呛得她直咳嗽，泪眼汪汪。

　　沈君正要递纸巾给她，忽听徐青序低不可闻一句耳语，“可以不杀依依姐吗？”
　　作为一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准大学生，人人平等这句话就像机器三定律一样深刻进沈君骨子里。任何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沈君当然可以不杀李依，但问题是李依要杀他，或者说这个伪装成李依的人要杀他。

　　沈君不想死，所以“李依”必须死。
　　这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逻辑问题。

　　沈君把纸巾塞进他手里，声音清晰，“那她可以不杀我吗？”他这话完全没有顾忌现场还有其他人在，所有玩家都能听见。

　　窗外村屋的轮廓，对面人脸上的神情，甚至碗里美味的酸辣粉，此刻都被巨大的悲痛所模糊，继而迅速地融进泪水水之中。一颗颗眼泪砸进碗里，徐青序没有抬头，哽咽的哭声断断续续。

　　林静怡迅速瞥了沈君一眼。眼前这个人的双眼像结冰的湖面，无风无浪，他脸上甚至还残留着一点“无辜感”。她好像在哪见过这个表情，她恍然，原来是在镜中啊。

　　林静怡喉头一哽，勉强笑着吐槽：“你吃这么多辣椒，不辣吗？”
　　“有点辣。”徐青序不停地嘶哈嘶哈，她略显夸张的狼狈样子，让屋内死寂的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
　　徐青序微弱却执拗的恳求被掩盖过去。

　　沈君打了个哈欠，“我要睡觉了，给我收拾干净，吃得房间一股味。”

　　话落他甩下几人，朝卫生间走去。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仍在他那间价值600的出租屋里，还是那个明早七点去奶茶店上工的小店员。镜中的面容逐渐扭曲变形，面目可憎，沈君猛地泼了一捧水，淅淅沥沥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像是镜中人的眼泪。

　　沈君指腹在温暖的镜面上轻轻划过，为那双冰冷的眼睛擦去泪水。
　　他轻声说：“晚安。”

　　等沈君再出去，空荡的房间只剩他一人。
　　他熄了灯，平躺在床上，调开终端，他隐约记得他在杀死第一名工作人员的时候，副本系统好像通报了什么，他翻了翻，副本在18：50分的时候通报过一条信息，“你杀死了「XXX」，获得能量*1。”

　　“能量是什么？”沈君问NEON。
　　NEON作为一名优雅的绅士为沈君尽心介绍道：“是一种可以为您的个人面板数值加点的道具。”

　　“加耐力上。”沈君毫不犹豫，他受够自己弱不禁风的躯体了。
　　“其实我不太介意这么做，算法显示将能量点用于道具抽取或技能抽取，回报率高达80%。”

　　“你觉得你的算法准吗？：）”沈君死亡微笑，他对自己的五点幸运值不报任何希望。
　　“为彰显您的礼貌，还请您称呼我为Mr.NEON。”

　　“……倒反天罡。”沈君拍了拍自己脑子，誓要把某物给晃匀。
　　“抱歉，我刚才在进行信息检索，待机功能自动触发的。”NEON人性化的轻咳一声，又说：“您可以相信我。”
　　“那你抽吧。”沈君饶有兴致坐起，看着眼前转盘咕噜噜的转。

　　绚烂的赛博朋克风格的霓虹光效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伴随着赌场里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叮叮咚咚”的电子音效，NEON中世纪贵族绅士的声线都挡不住声音里的兴奋，活像个蹩脚的综艺主持人，“让NEON看看我最亲爱的主人会抽中什么呢？”

　　“闭嘴。”在沈君无情吐槽声中，副本系统的温柔声音响起。

　　“您获得了F级固有天赋【洞悉】，【洞悉】：敌人的一切信息都在您的掌握之中。刨去皮肉，天赋，外界所施加的一切评定标准，还存在什么呢？”

　　沈君选择去敲周嘉元的门，试验他这个新天赋，“睡了吗？”
　　夜猫子周嘉元飞扑来开门，“沈哥，咋了？”

　　沈君对周嘉元的称呼感到不满，但他眼下无暇顾及这些，因为在他见到周嘉元的一瞬间，他的眼睛要被炸开的信息给冲瞎。

　　密麻麻地浮现在周嘉元身体周围，除了姓名，性别，这种基础信息外，更深层、更隐私的数据毫无保留地全部暴露出来，包括不限于，【星座：双子座】、【民族：汉】、【性取向：双】【MBTI：ENTP】、【IQ：102】等等，就连数张银行卡卡号都被呈现出来。几百条信息将周嘉元整个人彻底解构，化作一团毫无隐私“数据”，呈现在他眼前。

　　如同【洞悉】介绍的一样，人可以看作是多维度社会数据的集合，而沈君眼前的数据就是周嘉元最基础地可客观测量的信息。
　　而周嘉元那张大脸此刻正一脸疑惑地被几百条数据环绕着，沈君勉强维持面上平静，“没什么，敲着玩。”

　　“……”周嘉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目送沈君的背影离开。
　　沈君靠倒在门板上，他目光恢复以往镇定，只余一丝晦暗。这上百条数据唯独缺失了技能，只能观测社会数据的天赋也行吧，沈君对NEON以资鼓励“手气不错。”

　　“职责所在。”
　　“明早给我换回去。”沈君无情上床睡觉。

　　平安村上空，漆黑的夜幕之中，联邦泛管局的专用飞行器悬停其中。结束白天工作的白衣制服人员开启夜晚的加班工作。

　　副本第六天凌晨3：37，太一办公系统的状态栏终于从“休息”跳转为“可呼叫”，李依端坐在工学椅上，制服袖口一丝不乱。她再次确认网络、摄像头与麦克风是否正常，就连桌面的文件角度都按照特定角度校正过。
　　直到时间又过了15分，到了往常褚慎仪开始工作的时间，

　　李依向褚慎仪发送通讯请求，三分钟后，屏幕亮起。
　　对方尚未开口。李依已先行点头致意，“早上好，褚局，抱歉打扰您的时间。”

　　全联邦功能最强大的收音器敬业地工作着，将那一端温热的咖啡蒸汽声和瓷器清脆碰撞声，都清晰传入李依的耳里。她站立原地，目光没有直视镜头中心，只顺从地落在略低的位置。

　　李依一动不动。
　　一秒，十秒……一百七十四秒。

　　等待本身就是一种下属应尽的职责，被允许接通，已是莫大的恩准。终于投影中的中年女子喟叹出声，声音不怒自威，“小李，什么事？”

　　“报告，褚局，季长风季队长在昨日执行任务中牺牲了。”李依简要概括昨夜递程上去的报告，语气庄重不失悲痛。

　　中年女子手上的骨瓷咖啡杯朝着李依袭来，虽隔着一层屏幕，但威压依旧扑面而来，“怎么回事！”
　　李依恭敬地向中年女子解释。

　　但褚慎仪并不想听废话，她只知道季家作为联邦屈指可数医药巨头，季家的子女死在她的队伍里，明年自己的升职绝对会受到莫大阻碍。

　　“谁杀的！”褚慎仪厉声打断。
　　“抱歉，褚局，季队长殉职时所佩戴的记录仪并未拍摄到可用影像。”

　　“蠢货！还不快叫太一直接调取副本底层数据！”
　　她身旁的人工智能太一接到上级命令，AI毫无起伏的声线像李依一样，恭敬地弹出“权限不足”的回答。

　　“权限不足！？”褚慎仪的脸色不善，她语气狠厉，“用我的！”
　　太一冷漠的电子音依旧还是同样的回答，“权限不足。”

　　这下，褚慎仪脸色骤变，只这一瞬间，错愕竟盖过了愤怒。一种被冒犯的感觉，竟然有人在她所拥有的职权范围内，敢拒绝她！

　　她深呼吸，看向投影中低眉顺眼的下属，图有能力的废物！她竟然还得对这种废物缓下语气！但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她缓下语气命令，“李依！给我去查，否则由你为此事担责！”
　　“是。”李依顺从地点头应下，面色如常。

　　通话被挂断后，李依紧绷的肩背并没有放松，她从飞行器中配备的移动冰箱中取了一支营养剂饮下，冰冷的液体滑入口腔，稍微缓解了胃部许久未进食的的痉挛。

　　透过飞行器的外置监视器一看，平安村的天空已泛起鱼肚白，已是好久没看见这般开阔的世界了。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自己已经在工学椅上坐了整整一夜，再怎么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都是有使用时限的，可没有一家广告强调这点，反倒是不断强调椅子的使用年限。

　　李依没有生出怨恨，只是有点说不清的绵长痛苦。痛苦安静地流经她的肺腑，每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她得回去整理文件了，得把视频会议纪要一条条归档。

　　她就是以要站在权利顶峰为人生目标的。
　　只有这样，才能实现她的目的。

　　……

　　可她看到了什么！
　　李依目眦欲裂地紧盯监视器影像，一名女性在两名男性的拉扯下不断挣扎——
　　她终于看清了那个女生，
　　是徐晴！
　　是她，李依要保护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