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之外的深渊》Justime

40、血噬 副本系统的

　　副本系统的余音犹如响尾蛇蛇般钻入沈君耳膜，终端上林静怡的信息昭示着徐青序可能的叛变，眼前莹蓝色的光标是NEON为他计算好的距离。

　　可不幸是什么意思？
　　沈君不知道，他只知道，“不幸”将意味着NEON千万次的精准计算成为笑话。

　　他轻笑一声，舍弃掉眼前规划好的线路，忽略耳边NEON难听至极的阻止声，朝着前方遮天蔽日的黑暗疾冲，身旁的树木似乎因副本系统的话语而更加疯狂，以一种违背植物常理的爆发性速度，将粗壮的枝条像巨人挥臂向他猛抡！

　　“距平安村还有二十五米。”NEON也总算反应过来沈君到底要做什么，为沈君屏蔽一切数据杂流。
　　‘不幸’的征兆终于显现出来。

　　在火光冲天的炮火照耀下，沈君将手臂交叉护在胸前，下一刻，树木的巨力便结结实实轰上他的肩背，
　　“砰——！”

　　骨骼和内脏发出“滋滋”的闷响，时间仿佛被拉长。沈君能清晰感觉到骨骼在重压下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整个人瞬间脱离了地面。视野在空中疯狂旋转颠倒置换。

　　树林夜空交织在一起，沈君终于再次看见了那个男人的位置，看来要逃出生天了啊。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但更清晰的是他喉咙短促而破碎的“嗬嗬”声，以及周围树木移动式根系撕裂泥土令人牙酸的巨响。

　　身体砸向地面，巨大的冲击力让沈君在泥地上又翻滚了几圈。

　　太远了，沈君只能堪堪望见那个男人的一点背影，淡蓝的水幕照亮他的身影，这么近。

　　靠两条腿根本跑不过去。无视耳边NEON的尖叫声，沈君飞快起身，锁定了一根横扫而来的粗壮树干，他不避反进，迎面朝着那棵移动的大树挪去，在枝干挥过的瞬间。世界天旋地转，身体在接触到树干粗粝的表面之时，被再次撞击的左臂和胸口，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止，泥土、腐烂树叶和自身鲜血混合的怪异气味充斥鼻腔。

　　可距离在不断拉近！

　　能决定沈君性命的人，有且只有他自己一人。

　　季长风在多次呼唤太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时候，他已然反应过来，这一切恐怕都是李依给他设的局！他得离开！快回去！今夜是他人生第一次奔跑的这么快，可周围的树木就像那些该死的拦路虎！滚开！都给我滚！拦我路的人都去死！

　　季长风忽的看见那些该死的下等人！

　　却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后背被一棵小树狠狠撞上，断木的尖刺刮过后背，带来一片火辣。下一秒巨力将他像一块破布一样摔在地上，下巴狠狠磕在泥地上。
　　好热，好热，为什么这么热。

　　我要死了。
　　在他本应幸福安稳的二十八岁生日这天，他再次像婴儿一样哭出声。
　　好痛苦，好痛苦，好想再看下天空。
　　好久没看到天空了。

　　于是他费劲地扭头去看，目之所及不是深紫色的夜空，而是——
　　一束幽蓝色的粒子光束。

　　沈君双手持枪，早已蓄能完毕的量子枪在近距离爆发，瞬间贯穿了男人眼中希冀的余光。
　　夏蝉那般撕心裂肺的，仿佛要与太阳同生共死的嘶鸣，骤然稀落，只剩下零星几声不甘的、短促的抽噎。

　　没听见副本系统的传报，沈君又朝着男人脑袋连开数枪。
　　被NEON尴尬阻止。

　　□□被高温碳化的焦臭味让沈君不适地眯了眯眼，断裂的左手上冒出一瓶先前林静怡友情提供的治疗药液，沈君面无表情地喝下，身体的疼痛缓缓退下。

　　“NEON，都死了吗？”沈君跪坐在尸体之上充当坐垫。颈背太痛了，连呼吸都带着刺痛，根本没办法动弹。
　　“您也不看看，他脑袋都没了……”NEON小声抱怨一句，又从系统背包里再取出一瓶恢复药剂，解释，“还有一个活着的，但没事，人已经没有行动能力了。”

　　“人在哪？”沈君放松下来，肌肉在失去肾上腺素的支持后，身体的疼痛如山涌来。他吨吨吨地喝下，反正不是他的，他不心疼。
　　头顶掠过一发追击炮，随即远处传来一阵爆炸声，NEON声音随之响起，“天堂。”

　　“帮我再要一瓶。”沈君对NEON的冷幽默感到无语凝噎，他揉了揉腿，完全不能动了。

　　为防树木再次抽风攻击他，沈君朝着水幕爬了几步。好在离得不远，才爬了几下，他的脑袋从水幕中探出，只是这一幕落在水幕另一侧的几人眼里，就分外诡异了。

　　林静怡扣着徐青序的肩膀，将人死死压在泥地上。徐青序倒也不反抗，她本就是想杀季长风的，刚才亲眼目睹人死的不能再死的惨状，也就安分了。

　　不过徐青序作为唯一可以看见水幕外情况的人，对沈君刚才的所做所为自是一清二楚。看着沈君匍匐前进的倒霉样子，她好声好气地劝林静怡松开她，结果一扭头，和刚爬进来的沈君眼对眼。

　　“哈哈哈。”徐青序就着被摁倒在地的姿势，毫不犹豫地嘲笑起同病相怜的某人。
　　沈君被气得头大，费劲地往前爬，在林静怡三人震撼的目光洗礼下，抽了徐青序一巴掌，“滚！”

　　「19：00」远在一旁收粮的周嘉元终端收到林静怡的信息，他心猛的一跳，这才过去十三分钟，完了，完了，他万分紧张地打开终端：

　　【AAA】：“结束了，过来。”
　　周嘉元激动到无以复加，一脸流泪小面，
　　【粥粥】：“姐姐威武！”

　　蝉死后，取而代之的，是藏在草丛里，田埂下，水塘边的虫子们，怯怯的、试探性的鸣叫。先是蟋蟀英勇的独奏，很快更多的声音加了进来，青蛙在远处的水洼里闷闷地“咕呱”，不知名的夜虫发出细碎的“嚓嚓”声。这些声音起初还各响各的，有些杂乱，但总会默契起来的，总会汇成一片的。

　　徐青序是这么讲述平安村长达数十年的反抗的。
　　沈君平静地说：“不容易。”
　　“废话，你腿都断了，当然不容易了。”终于赶来的周嘉元接话道。

　　“什么是蝉？”林静怡下意识问。
　　“你心里没数吗？”沈君抬手，指向林静怡意有所指地调侃。
　　“滚啊！”林静怡大骂。

　　“您很开心，人类都说世间苦短，知己难求，我为您感到开心。”NEON总算是调回了之前冷漠无机质的电子音。
　　沈君长舒一口气，为自己不用再受到魔音攻击而报以真挚的谢意，“我也觉得。”

　　“是我判断有误吗？”NEON不愧为人工智能，敏锐地察觉到沈君语气的不对劲，不解问。
　　“没有，我很开心。”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眼前被人工智能称作‘朋友’的人都在尽心尽力地安抚安慰自己，他也该做出相应的表现的。

　　“好了？”沈君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腿，经周嘉元初步治疗后，骨折的痛感就消减了个七七八八。看来周嘉元的异能经这些天大幅度的训练，提升显著啊。

　　“好了，你要还痛的话，我就再使用一次异能。”周嘉元活像只大白鹅，高仰着脖子自豪道。
　　“再用一次。”沈君闻言，理所当然地躺平。
　　“哦。”

　　等治疗结束，沈君看向徐青序，问：“要把人拖进来吗？”
　　“拖进来干嘛？”徐青序明显不解沈君这话意思。

　　“鞭尸。”沈君轻挑眉，也不忌讳还有旁人在场，“对了，让你做的事做得怎么样？”
　　“我没那么恶趣味，放心。”

　　“那回去睡觉吧。”
　　“你能走吗？”林静怡皱眉问。

　　“能。”沈君拍拍周嘉元的肩膀，笑说：“相信他吧。”
　　“我可以背你。”周嘉元跃跃欲试。
　　“不必。”提议被无情拒绝。

　　夜色如墨，随着祠堂的收粮工作暂歇，平安村重新回归平静。
　　只有空气中还没散去的焦糊味和浓烈血腥气，昭示着方才这里发生过一场并不平安的厮杀。

　　“外面林子怎么办，火会烧进来吗？”陈璇问。
　　“过十二点就会重置吧，不过也没事我后来有叫消防。”沈君给出一个合理又不合理的答案。

　　沈君那把粒子枪在林静怡手里转的咕噜噜响，她问道：“系统商店啥时候上这个了？”
　　“抢的。”沈君轻笑一声，想起白天向警察小哥请求借用武器时的警惕神情，和在听到他的目的后立马事不关己，只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

　　“骗鬼。”林静怡翻了个白眼，抛还给他，面上轻松自然，“当初副本进化升级是因为你吧。”
　　“真的假的？”周嘉元吃惊。
　　“当然是假的。”沈君无语，“这可是我第一个副本。”

　　“你几岁啊？”徐晴好奇问。
　　“靠！那你哪来的系统？”林静怡脱口问。
　　“不是……那你……”周嘉元这下更吃惊了，眼睛几乎要脱框而出。
　　“你现实职业是什么？”陈璇笑眯眯地问。

　　“奶茶。”沈君神色痛苦到夸张，他简直是不想再回忆。
　　“……”众玩家沉默，那是很痛苦了。

　　两张床被并到了一起，周嘉元那张床单脏兮兮的，不过没人会介意这点小事。零食被倾倒地堆在中间，薯片、糖果、饼干混在一起，包装袋一打开，细碎的咔嚓声停不下来。

　　“还有两天。”林静怡横躺在床上，撕开一包薯片，递给沈君，神色凝重，“这个副本的进程真的是……诡异。”

　　沈君靠在墙边，不让这群人靠过来挨着他的床铺。他伸手拿了几片，肾上腺素褪去后的副作用开始显现，骨骼深处传来的酸麻和抽痛让他微微皱眉，“今晚突然出现的趣味副本，你之前见过吗？”

　　“没，系统也没公告出来。”说起这个，林静怡脸色不善。

　　看来这个系统副本是个爱看戏的，和NEON这种嘴硬心软的天差地别，沈君说：“我倾向于趣味副本是给玩家提供一个和副本“boss”面对面处决的一个机会。不公平但合理。”一如刚才杀那个男人的时候，如果没有副本系统的干预，极大可能就会像NEON算法显示的结果一样，全部死翘翘。

　　“合理就好，吓死我了。”周嘉元盘腿坐着，闻言夸张地拍拍胸口，彻底放松下来，“我还以为系统抽风了，出什么幺蛾子，比如突然天降陨石把我们全灭了之类的。”

　　“闭上你的乌鸦嘴。”林静怡瞪了他一眼，随即咔吧咔吧专注嚼薯片。
　　王和捡着包软糖慢悠悠吃着，被半躺着靠在枕头上的王涛一巴掌拍在背上，阻止他胡吃海喝。

　　话题东一句西一句，从副本规则跑偏到各种零食，最后直接讨论起现实中的学位，林静怡震惊地看向某九八五的王和，沉默地担忧起自己的高考成绩。

　　灯光不亮，刚刚好，把这一小块地方照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