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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2 我要住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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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没反应,显然是没有认出她,敷着冰袋情绪淡淡。
敢情是真忘了,陶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努力压下心里的情绪,转头从杂物间里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模拟三年前他在评委席上的姿态,故意拿腔拿调。
“所谓声音疗愈,没有双盲实验佐证疗效,没有明确盈利模式,本质是经不起推敲的伪需求,我不看好。”
字字句句印在她心里,完美地背出来,是这冷静刻薄的声音,时时在午夜梦回中恶鬼般的环绕。
表演完,她略带挑衅地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到愧疚、难堪这些情绪,可没能如她所愿,只有坦率又冷漠的笑意。
原本放在腿上的冰袋被他重新拿起来,敷在眼上,调整了姿势,更舒服地倚靠在沙发上,眉心微微收拢。其在她搬来凳子开始演绎时,他便认出,毕竟能连续半个小时骂他不重复的人,还是值得留有一席之地的。
“别说三年前,放到现在我依旧不看好。”
“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他四平八稳特别欠收拾地又重复了一遍后,陶姜听完气血上不来,头有点晕,拇指掐了下人中,是微笑也是警告,让他现在立刻离开她家的沙发,带着他的臭狗一起走!
亏她还好心给他和他的狗刮蜂针,忙前忙后的,简直不是人、简直狼心狗肺!
“蜜蜂在我家不走,我没办法回去,除非你能把它们赶走。”席言则并没有动,很坦然地说出自己的处境。
“关我什么事?我好心帮你消肿已经够不错了,还想让我去收蜂,你想得美。”
“你家的蜂。”
“你少血口喷人。”陶姜心里也没底,“除非你有证据。”
“这要你去求证才知道。”
人拿着工具站在他家大门前,陶姜被自己蠢笑了。
这该死的席言则仗着脑子转得快,一两句就把她给绕进去。
转身想走,又停住,心里还是担心真是自家蜂跑出来祸害了他。
院子里零零散散几只工蜂盘旋,顺着蜂鸣在窗框上找到它们,因为是阴雨天,蜂群并没有全力泌蜡造脾,而是为了保护蜂王围成蜂团。
陶姜拎着喷壶靠近,细雾从喷头里四散,打湿工蜂的翅膀,等它们安分下来,握着蜂刷从上到下极轻地拂开最外层的工蜂,让出蜂团中心,看到蜂王胸部的白色标记,彻底让她两眼一黑。
每年开春她都要给每箱蜂王做上记号,此时此刻竟然成了坐实犯罪记录的铁证。
“确认了?”见她点头,席言则又问:“也弄走了?”
“怎么可能?老蜂王被赶出来,看上你家这块风水宝地了,估计准备定居下来。”
席言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他只要想到那一群密密麻麻的蜂,寒毛就直竖,语气不客气道:“你想办法给我弄走。”
“你命令谁呢?”陶姜不干,“我不是你的奴隶。”
“这是你家的蜂。我和我的狗无缘无故被蛰成这样,让你想办法弄走不应该么?”
看着他还泛红未完全消肿的眼睛,连带着手上的冰袋摁得重了些,陶姜心里的抗拒与现实的无奈激烈拉扯。
蜂群是她家的,就算是把祸头推给天气原因,但总归是伤了人,理亏在前,说话也没了底气,态度缓下来和他解释,阴雨天就算成功收回,过箱后也有可能会再次出逃,或许还会回去。
最后带点讨好地说:“我看你住的地方也不止一间屋子,先凑合几天行不行?”
她的提议被果断拒绝。陶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还没问他为什么。
下一秒就听到他不带商量的语气,蜂被收走之前,屋子他肯定是不会回去的,决定暂时在她家住下。
甚至提前将她要说的话,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同意就要和他这种人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到蜂收走为止,不同意就要冒着可能被蜇进医院的风险。
身侧的拳头攥得发响,恨不得生吞了他,但见对方丝毫没有松口的打算,僵持不下,她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现在去收我也会被蛰得像你一样,甚至更惨。”
“那就让我住下。”
“不行!”
“不行就去收。”
看着眼前油盐不进的男人,知道就算和他说破了天也行不通,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他住下的要求。
陶家房子是两层楼的农村自建房,一楼是陶家父母在住,有两间卧室。
很早以前两人就分房睡,倒不是因为感情不好,而是陶父晚上呼噜打得震天响,陶母睡眠轻受不了。
二楼平时则是陶姜自己在住,寒暑假时,表弟会来蜂场帮忙,在她隔壁房间住下。
母亲的房间她肯定不会让外人住,只能领他上楼。
楼梯被一间屋子单独隔出来,推门出来就是客厅,统一的奶白色系,楼上连卫生间和厨房都有’
推开表弟的屋子,长时间不住人。
屋里打扫时,陶姜也会带一下,但灰尘的味道还是扑面而来。床上只有床垫,两个没有枕套的枕头,旁边一张随时可能散架的四腿桌子。
房间不大,两个人进去稍显拥挤,可屋里东西实在太少,看上去又很空旷。
“你住这里。”陶姜警告他,“别把我表弟屋里东西弄坏了,听见没?”
闻言,席言则哭笑不得:“这屋子小偷都懒得偷。”
“不乐意回你家住去。”
“行,我一定保护好你表弟的东西。”席言则进去晃了晃濒临散架的桌子,“只要你表弟的东西别故意等我来才坏就行。”
没在争论中占过上风,陶姜特别不服气:“你以为都和你一样,讹诈别人?”
“既然如此那我再讹你一次。你帮我从家里把换洗衣服拿一下。”
“你知道的我家进了蜂,而且你看我这眼睛刚消肿。”
听他先发制人,陶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天的二进宫,陶姜去蜂团处看了一眼,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进到屋子里,灰白色的装修风格,透露着和他这个人一样,不近人情。
打通视频电话,对方快速接起来,陶姜一眼看出来他在自家小露台站着。
两家距离一墙之隔,只是一家门朝北一家门朝南。
这会儿站楼上不怕被蜇了,陶姜暗自腹诽,反转摄像头,问哪间是他住的屋子。
进门往左走第一间屋子,房间内有间小阳台,桌子上还放着一杯咖啡,抬头看见一半在里一半在外的蜂团,她咂咂嘴,这要是让楼上大爷知道,估计家都要拆了重建吧。
粗略地看了一圈,问他有没有袋子好装东西,等了半天得到一句没有,便去客厅桌子上撕了几个垃圾袋。
电话那头还在不断指挥,听得不耐烦,随手把手机摆在地上,她拿什么他穿什么。
没听到她的回应,那头人急了,说什么衣服你随便拿,姑奶奶能不能先打开第二个柜门,挂衬衫下的抽屉?
难得听他求一次,陶姜停下手,让他再重复一遍。
柜子里的衣服已经被她打乱,挨个打开抽屉,找到他需要的。
映入眼帘的黑白灰色调内裤,陶姜脸给蜂蜇了似的,火辣辣,“啪”一声合上,质问:“大哥你有没有搞错,这个也让我拿?”
“你不拿我怎么穿?”
“靠!”
他说得理所当然,陶姜服了。
拿拿拿!
又去外面拿了个垃圾袋,一整个抽屉的内裤全部给他倒进去,爱穿那就多穿,喜欢穿那就让他穿个够!
回去席言则已经坐在沙发上在等她,看到他悠闲自在的模样就来气,几垃圾袋衣服丢他身上。
倒了杯水,缓解这段路程的干渴,一屁股坐在侧边的沙发上,斜眼看他,准备讽刺两句,发现他脸上透出一种精神过剩的疲惫,陶姜又把话咽了下去。
手机蹦出来一条信息,席言则发来的,她还没问什么意思,对方就已经开口,说是这几天的住宿费、医药费包括拿衣服的跑腿费。
一笔笔算的清清楚楚,等她收了后,他拿着几袋子衣服进了房间,反手把门关上。
关门声不大,可陶姜听着像被甩了一耳光,鼓囊囊坐在沙发上。
二楼有阳台,连接着对面老宅的房顶,很大的空间,陶姜用来种了些花花草草,她平时没事就会在露台上伸展呼吸新鲜空气。
刚好在老宅的屋顶可以看到表弟的房间,她借着搬花的由头,故意停在他屋前。
表弟来住时,只带几件衣服,整个假期都是放在行李箱里,也就没过多装修。所以屋里没有衣柜,只有立式衣架。
看到他在叠衣服,第一反应是不屑,却被他从窗户里看到,短暂地对视他一把拉上了窗帘。
被抓包,陶姜竟对他产生了丝丝愧疚,最后她把这种情绪归咎为收了他两千块钱,拿人手短,然后去到楼下拿了两把新衣架和一柜式的收纳箱。
衣架放在收纳箱上,她敲了门就离开,回到屋里给他发消息,家里只有这个了,让他凑合用。
收到他的谢谢,又听到屋外有拖拽的声音,随着关门声落下,她把揶揄的消息删去。
躺在床上,溽热发闷的头发从干发帽里散落出来,事情一件接一件,头发都忘记吹了,完全没有力气再去起床吹,她就把头搭在床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暴雨落在窗檐的撞击声,天已经彻底黑了,陶姜起来,头发还有点潮,走两步后脑勺闷疼,偏头痛毛病她早就有,想着是没吹干头发的原因,等会儿吃药就好了。
客厅漆黑,发出尖利指尖划过金属的刺耳声,她心里打鼓,开了灯细听,在阳台找到被关在外面的玉米。
大雨把它浑身淋湿,毛发狼狈的向下垂着。放它进来,找了个不用的浴巾,擦干它身上的水,脸已经消肿了,擦拭过程中,陶姜有意避开,但难免碰到,听它发出低声呜咽。
脚丫子也擦干净,才领着它进屋。
目光落到席言则紧闭着的门前,想到玉米在外面淋得狗不像狗的,她就来气。
替玉米出气,握拳重重叩门,连续敲了几声,里面没人应。
又象征性地敲了几下,屋里人死了似的不吱声,陶姜推门而入。把灯打开,冷光灌满整间屋子,躺在床上的人缓慢地睁开发痛的眼睛,声带像砂轮粗粒。
在他说第一句话时,陶姜根本没听懂。
等他清了清嗓子又重复一遍有事?
陶姜注意他绯红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