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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1 暴雨叩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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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乔洧
阴云压在天际,病房开着窗户,窗帘被卷到室外,清凉里带着丝丝热气,风雨欲来。
桌子上的一卷纸被吹滚落到地上,水渍洇湿纸卷,不能要了,陶姜俯身捡起来丢到垃圾桶内,站起身去关窗户。
风声停了,病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白亮的灯光,和躺在床上的父亲大眼瞪小眼。
“我真没事儿,闺女。你在这儿家里蜂咋办?”陶普联满心惦记家里蜂场,急着赶她回去。
“来之前我已经打理好了。”
“这雨要下几天呢。阴天蜂最容易炸窝,我不放心,你还是回去吧。”
“那你咋办?”
“我没事。”
听他嘴硬,陶姜走到跟前,嘴角控制不住,使坏晃晃他吊着的腿:“你下来走两步,我就信你。”
“你这死丫头。”陶普联被她气笑,嘴张了又张,最终开口,“一会儿你凌姨过来。”
扶着牵引,陶姜觉得脸上表情有些僵硬,看着父亲也同样不自然。父女俩在没人回答问题时,默契地错开视线,隔了许久,她缓缓开口说等凌姨过来再走。
风疯似的吹打窗户,两人沉默。终于凌娥提着不锈钢保温桶进来,打破这一池死水。
来人显然没想到陶姜还在,眼神和老陶碰撞一下,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到床头,问她吃饭没有,做的多要不要一起吃点。
三人之间的氛围气压不低,但也说不上活络。陶姜坐着,竟觉得自己像位客人,拒绝了吃饭邀请,对着老陶说:先回去了,等手术再来。也辛苦凌姨照顾他几天。
两人让她路上慢点,注意安全,陶姜颔首明了。
出了医院,黑云下压,雨砸下来,陶姜小跑上车,雨滴大但不密集,身上只有几块水渍。
空气中的热气黏腻紧紧裹挟着呼吸,贴在身上,让人透不过气,打开冷气,陶姜呼吸才算顺畅。
眼前密密匝匝的雨水倾泻下来,白茫茫的隔绝了世界。陶姜浑身泄尽了力气,坐在驾驶位上,她已经分不清是冷气导致指尖冰冷还是血液倒流的冷。
当初她放弃城里工作回到山里,守着这片蜂场,有担心父亲操劳过度,更多是怕父亲孤单,可如今她所做的一切好像都成了一厢情愿。
也并非阻碍父亲再找,只是事情没有预兆,来得猝不及防,母亲去世不过两年,她实在无法接受父亲可以这么快的,开始寻找新人。
雨帘模糊她的眼睛,心里空落落的,人似顺着水,流走的一片枯叶。
夏季的雨来也快,消失的也快。
趁着日头从乌云罅隙里跑出一些光,天有了中午的感觉,陶姜一脚油门,往家里赶。
几十公里的路,一路上天从晴到阴,在不断变化。
家里地上还没有湿,但天阴的可怕,一场暴雨降落是少不的。手机同时跳出来一条短信,上面提醒,东城未来几天将迎来特大暴雨,出门请注意安全。
路过一人一狗,陶姜从倒车镜多看了一眼,男的穿着白色短袖搭配黑色宽松短裤,脚上踩着一双夹拖,身侧的金毛围在他膝前打转。
抬头不确定地看看天,陶姜忍不住“啧”出声,感慨两位不淋成落汤鸡才见鬼呢。
到家时,雨淅淅沥沥开始下,一阵闷雷,空气里的潮湿感瞬间浓厚了几分。陶姜下车开家门的功夫,雨彻底大起来,人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大声鬼叫,烫脚似的跳进屋里,刚想骂两句,脑海里冒出一人一狗。人的倒霉要是有对比,反而没那么可气了,被雨淋湿的怨气,快速消散的无影无踪。
洗了热水澡,周身筋骨舒展开,阴郁的情绪也随着扫净,陶姜换了身宽松衣服,用干发帽包着湿发,去厨房洗了根黄瓜,刚咬了一口,绿色蔬菜的青气在口腔爆开。
“砰砰砰——”
连续三大声巨响,吓得陶姜以为雷劈了下来,也就迟疑了片刻,催命的敲门声又响起,一口黄瓜卡在喉咙,哑着嗓子回应:“来了、来了..别敲了!”
得到她的回应后敲门声果然停了。
门开,陶姜一眼认出一人一狗组合中的狗,雨水打湿了狗毛,看起来有被擦过的痕迹,成绺成绺的毛贴着皮肉。
目光最后停留在狗脸上,两侧脸颊浮肿发胀,圆溜溜的眼睛挤压成一条缝,看着委屈又滑稽。
不忍笑它,她将视线转到打伞牵着狗绳的高个子男人身上。
男人换了衣服,头发被雨水淋湿,打了发胶般向后梳拢,宽正的额头下面,挂俩红肿如桃的眼睛。
陶姜目光落在他脸上,顿住两秒,紧咬着唇,空吞了口气,可实在难绷,连带着口中未咀嚼完的黄瓜笑喷出来。
小金毛以为在笑它,不配合地叫了两声,因为脸疼,声音听起来像哀嚎。
止了声,陶姜无措地安抚小狗,转头又看到狗主人,脸黑的能滴水。
她顾头不顾腚,羞赧的在狗和人之间来回切换皮笑肉不笑。
——
一个半小时前。
席言则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冲了杯Espresso。
天介于晦与明之间,一盏橘黄色的暖灯,书刚翻开一页。
席玉米这条烂狗,开始在屋里来回乱窜,咬他的拖鞋,拉他的裤脚,拽着他要出去溜达。
拗不过它,席言则只能放弃舒适的状态,拿把雨伞,换上不怕水的鞋。
运气还算不错,直到返程,天也只是打了几声闷雷,偶有几滴雨落下。
风有些燥热,裹着水汽,堵塞毛孔,路上没什么人,整条长路空旷寂寥,任大风肆虐,席言则觉得一些捆绑在身上的绳索,被解开了。
一辆黑车驶过来,他喊来玉米到身边躲避,车匀速驶过,带过来一阵风,玉米想去追,被呵斥后,老实围在膝前吐舌翕动。
等车在路的尽头转弯消失后,响过一声闷雷,雨点细小,排布得极密,席言则将一直做拐杖当摆设的伞打开,
不到两分钟,天像破洞了般,雨水顺着伞檐下落,成一条针脚细密的水布。
狂风大雨不按套路出牌,悉数进入到伞下,伞被吹翻,骨架断裂,转眼沦为垃圾,席言则浑身湿透,从没有如此狼狈过。
一头火气,看到身侧的落汤狗,再大的脾气也发不出来。
爷俩儿只能硬着头皮,往家里赶。
到家门口,两位只想着赶紧进屋躲雨,忽略屋内一阵阵低频连续的振翅声。
推门看见院内盘旋的黑压压蜂群,席言则后退着,无数蜜蜂织成一团躁动的蜂雾,嗡嗡声让他凉意猛然地窜上后背,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瞬时爬满手臂。
雨还在下,不过小了不少,也顾不得身上湿不湿了,拉着玉米就要逃离这块是非之地。
玉米视线被吸引,控制起来困难,好不容易走到门口,闪电混着雷声,劈头盖脸下来,玉米忽然紧张地狂吠起来。
席言则立马蹲下,抓住它的狗嘴,哀求它不要叫。
声音不断从玉米口腔绵延出来,来回地踱步,引来了几只落单的工蜂,在他俩身侧来回盘旋。
瞬间的刺痛,就像指尖末梢采血,尖锐、骤然炸开,席言则感到眼圈周围的灼胀,沿着眼眶开始四散,慢慢开始发烫,直到蔓延至整个太阳穴发沉发紧。
他自顾不暇,松了玉米的嘴,笨狗不长记性,又开始叫起来,很快变成短促的呜咽。
席言则知道它也中招了,忍着痛,几乎如盲人般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也简单帮玉米也清洁了一下,模糊着找上隔壁去讨要说法。
听完来龙去脉,陶姜为自己笑感到抱歉,可她也不是故意的,搁谁谁不笑?
陶姜丢了手里的黄瓜,开门邀请两位进屋。
两人进屋后,小狗自觉站在门口,她开着门摆手让它进来,它还是在门口踱步,不肯进去,很不解地转身看向身后的狗主人。
“它怕弄脏你的屋子。”
得到解释,陶姜更觉得它太惹人怜爱了!蹲下伸手接它:“妈耶乖乖,你怎么这么善解人意呀!没事没事,进来吧,我不怕,进来我给你上药!”
小狗没有立马进,在得到席言则同意后,才摇着尾巴进屋。
见人站着,陶姜赶紧安顿人坐下,也没有去客套,过去就捧住男人的头往上抬,吓人一跳。
“你干嘛?”
“我能干嘛?”陶姜不知道他反应那么大干嘛,“我帮你把毒刺刮掉啊。”
看他冷静下来,陶姜再次将他下巴挑起来,蜂针在眼皮正中央,不用费力就看见,用指甲横向刮掉毒刺,却越看手里的人脸越觉得熟悉,初听他声音就好像在哪里听过,呼之欲出的答案,刚好卡在关键的地方,想不起来。
一双眼睛,全部中招,清理完一侧,清理另一侧时陶姜没忍住:“咱俩以前是不是见过?”
“特别土的搭讪方式,你知不知道?”
“没有啊,我说真的,是真觉得你眼熟。”陶姜用一种特别真诚且带有求知欲的语气,“对了,我叫陶姜,陶瓷的陶,葱姜蒜的姜。你呢?嗯...还有你的狗。”
她思维过分跳脱,上一秒觉得见过你,下一秒就要认识你还有...你的狗。
“席言则。”他没过多去让她认识自己的名字,接着介绍,“席玉米。”
“哪个是它的名字?”陶姜指着趴在地上的金毛。
席言则肿着眼睛不好做表情,听了她的问题,扯得生疼也要睁开眼睛瞪她:“你说呢?”
“嘿嘿..开个玩笑喽。”出去准备肥皂水,路过丧丧地趴着的小金毛,陶姜俯身摸摸它的脑袋,“玉米你好呀。”
蜜蜂的毒液用肥皂水清洗过后,陶姜给一人一狗两块用丝巾包裹着的冰袋,用作消肿。
冰袋消融,玉米的脸好转,坐在沙发上的人,容貌也清晰起来。
“是你?!”陶姜跳起来大叫。
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张脸化成灰她也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