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直男，吃定直男》Justime

5、认知 （乔杨这章

　　“方知明。”何天杰的声音从砂锅煲里飘过来，“你要是再叹气，我就把你扔出去。”
　　“我没叹气。”
　　“滚。”

　　方知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他还没回我消息。”
　　何天杰试着转移话题：““别等了，你这周校园跑跑了吗？”
　　“不想动啊。”

　　何天杰试着转移话：“你上周那游戏通关了吗？”
　　“没，早玩腻了。”

　　何天杰劝人，人不听。他翻了个白眼，但看在某人带的饭上还是点拨一句，“你和那个他之间出啥事了？”
　　方知明连忙把原委道来。

　　何天杰：？？？
　　他不可置信道：“……就这么点小事？中辣和微辣有什么区别吗？”

　　方知明闷闷地说：“可是我明明知道他不能吃辣……”
　　何天杰不以为然：“他也没说不能吃啊，不是也吃了好端端的吗？”

　　方知明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啧啧啧，老何啊，难怪你一直没谈恋爱，你根本就不知道谈恋爱是什么！”
　　何天杰：“……什么啊？”

　　方知明索性盘腿坐起来：“谈恋爱就是要对对象千依百顺，要记得对方所有的喜好，他不能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时候心情不好，全都得刻在脑子里！这才是合格的恋人，你明白吗？”

　　何天杰表情古怪，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你都从哪看到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都是真理。”方知明老气横秋地叹道。

　　何天杰顿了顿，擦了嘴，走过去把宿舍的门给关了。
　　门关上，像给刚才的恋爱大论画了个休止符。他抱臂看着方知明，表情有点严肃。
　　“其实我不该说这些的。但是，你和他都是男生，你知道吗？这套理论是不适合你用的。”

　　方知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何天杰：“如果你是一个女生，他是男生，你对他千依百顺，那是好女友；如果他是一个女生，你是一个男生，你对她事无巨细，那是好男友。可你们俩都是男生。”

　　方知明：“你的意思是……两个男生之间更要平等？不能一个人付出太多？”
　　何天杰差点被他气笑，抬手揉了揉眉心：“不是平等不平等的问题。”

　　“是你那套‘恋爱圣经’，放在异性恋里或许管用，放在你俩身上，根本就是另一套剧本。”你把自己当成对象在追求他，可他拿的可能只是好兄弟的剧本，你明白吗？”
　　方知明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天杰：“我不是说你喜欢他有错。但就是这样的。”
　　“一个男生对另一个男生千依百顺、事无巨细，放在社会上，天然就会受到注目。你们在食堂互相夹菜，在操场并肩散步，别人多看两眼，心里没鬼还好，心里有鬼，你受得了吗？他受得了吗？”

　　他语气沉下来：“更重要的是，你这份好，是真的对他好，还是只是让你自己觉得安心？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并不需要你记住他不能吃辣，这已经不是朋友间该有的分寸了。都说了，你得先搞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同性恋，如果他根本不是，那，那对他来说只会是负担。”

　　何天杰一通话说完，整个宿舍都安静了。
　　他闭了闭眼，走回座位重新拿起筷子，不再说话。

　　方知明被何天杰那番话劈头盖脸浇下来，冷得他骨头缝都在打颤。
　　对哦，这个社会是一个异性恋的社会，同性恋是绝对的小众。
　　甚至在不久之前他也是对这类人避之不及的。

　　小学初中的孩子都很天真，课间十分钟，教室里永远是闹哄哄的一团。
　　那时除了“一二三木头人”，玩得最多的就是“检验游戏”：谁要是板着脸没笑，就会被围住起哄——“不笑的人是gay”。

　　方知明过往每次被点到的时候，从来都是脑袋空空地跟着哈哈大笑。热闹像一层安全膜，把他裹在里面，他只需要咧开嘴，就能证明自己是正常人，多数人的一员。
　　他从来没细想过“不笑的人是gay”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今上了大学，他上过逻辑学通识课，也零碎翻过几本讲社会规训和语言暴力的书。一些只是纸面上的概念忽然全活了。
　　他明确意识到曾经被他当作玩笑的游戏，到底在传递什么。

　　它说：性取向是一种可以被当众检测的缺陷，而你的表情就是呈堂证供。
　　它说：你不需要真的做错什么，只要你没笑，你就欠所有人一个解释。

　　想起曾经跟着起哄时咧开的嘴，方知明忽然有些无所适从，人生第一次他对‘自己’产生了陌生感。
　　那时候他隔岸观火，以为自己是局外人。可岸上没有局外人，那团火一直在那烧着，只不过现在风正好转了个方向，烧到他身上了。

　　方知明依旧没有去跑校园跑，他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等周尘带饭回来时，他已经没吃晚饭就睡了。
　　第二天，他醒来脑袋还是昏的。周尘半拖半拽地带他上了两节大课，中间方知明趴桌上睡了三次，每次都是周尘用胳膊肘把他顶醒。

　　中午下课，周尘皱眉收拾背包，语气不太好：“等会吃什么？”
　　方知明却忽然想起自己和乔杨约了下午打篮球，连忙看了一眼手机，乔杨昨晚发了几条信息。他摇头，说：“不了，有点事。”

　　周尘手里的钥匙串停在半空：“什么事儿？你这样子能办什么事？”
　　“不用，我有点事。”方知明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

　　周尘似乎在判断什么，但最终没追问，把钥匙串塞回兜里：“行吧，那你别硬撑，有事打电话。”

　　方知明等他走远了，才慢慢站起来，看乔杨发的消息：
　　乔杨：抱歉，没看见信息
　　乔杨：我刚在洗澡

　　晚上九点多。
　　乔杨：要是腿还不舒服可以自己加一组拉伸
　　乔杨：明天可能会下小雨，你要是来，来篮球馆吧

　　又隔了几分钟。
　　乔杨：记得带伞

　　方知明抿抿唇，起身要往篮球馆走去，被突然折回来的周尘截住：“给我滚去吃饭！”
　　“哎我靠，你**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