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焦》左手指尖

7、放不下 韩煜跟发小

　　零点，五环辅路。
　　引擎轰鸣震得地面发颤，几辆超跑像脱缰的野马在空旷公路上追逐，红色尾灯拖成一条流动的血线。
　　最前面是辆玛莎拉蒂。
　　顾越单手搭着方向盘，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旁边兰博基尼里的富二代冲他比中指，嚣张地喊：“三少，敢不敢比一把？”
　　“没劲。”顾越懒洋洋回了句，脚下猛地一踩油门，车子瞬间蹿了出去。
　　他正享受着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重金属音乐突然被来电提示音打断。
　　顾越啧了一声按下接听，语气吊儿郎当：“韩总，大半夜查岗啊？”
　　那头很静，韩煜的声音很沉：“跟你说件事。”
　　“洗耳恭听。”
　　对讲机里突然爆发出哄笑，兰博基尼故意加速，贴着他的车身擦过去，距离近得吓人。
　　顾越下意识往右打方向，想拉开距离。
　　电光石火间，韩煜的声音传来：“我喜欢上一个男孩儿。”
　　轰——
　　顾越脑子直接炸了。
　　手上猛地一滑，方向盘失控般向右偏转，巨大的惯性把他狠狠甩向一侧。车身剧烈摇晃，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啸，车尾重重刮着公路隔音墙擦过去。
　　火星四溅，金属扭曲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瘆人。
　　车子最终横停在路中央，引擎盖冒着白烟。后面的车呼啸而过，对讲机里一片沸腾，兴奋地嚎叫像群魔乱舞。
　　顾越跟没事人一样，摸出烟盒叼了一根。
　　“又废一辆？”韩煜淡淡地问。
　　“咔嗒”一声，火苗映亮顾越苍白的脸。他狠狠吐出一口烟圈：“操！还不是被你吓的！你他妈什么时候好这口了？再说你母胎solo三十年，你知道什么是喜欢？”
　　“喜欢就是喜欢，无关性别。”韩煜说。
　　“合着你这么多年不近女色，不是性冷淡，是在等个男的？”顾越越说越离谱，“他长得是有多好看？天仙？”
　　“嗯，很漂亮。”韩煜顿了顿，“但他……有女朋友。”
　　“韩煜！”顾越拔高声音，“你疯了？你突然告诉我你喜欢男的，又说喜欢个有对象的直男，这是你能干出来的事？脑子抽风了吧？”
　　韩煜那边安静了。
　　顾越也忽然认真起来：“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个月前，临越壹号，第一次见他。”韩煜声音很平，“他跟着季淮一起。”
　　顾越愣了愣，慢慢吐出一口烟：“所以，你一开始推掉WQ，后来又主动找季淮，不全是为了公司。”
　　“不全是。”
　　“那你让我教你打游戏——”
　　“我需要一个能靠近他的理由。”
　　顾越笑了一声，咬着牙的那种：“韩煜，你算计这么多，就没想过人家是直男？”
　　“想过。”
　　“想过掰弯他，没想到人家有对象，是吗？”
　　“是。”韩煜没瞒，“我早该想到，他不可能是单身。”
　　“操。”顾越这次是真有点上头了。
　　他靠回椅背，仰头看着车顶的黑。
　　荒唐，又清醒。韩煜清醒地算计，又清醒地沉沦。
　　“韩煜，你来真的？不是图新鲜，不是一时兴起？”
　　“真的。”
　　“……行吧。”顾越的声音恢复了吊儿郎当，却多了点认真，“最后问你一遍。掰弯直男，撬有对象的，这俩事加一块儿，就凭你这么正经一人，你觉得你干得成？”
　　对面安静几秒。
　　然后，韩煜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却很重。
　　“顾越。”
　　“我放不下。”
　　空气里还飘着轮胎摩擦的焦糊味，闷得人胸口发紧。
　　顾越推开车门下车，站在公路边。远处的城市铺开一片星星点点的灯火，像谁随手撒了一把没灭的火苗。
　　他站了会儿，声音被风一吹，散得很远：
　　“哥们儿帮你。”
　　-
　　第二天傍晚，郭玮琪才从外面回来。
　　江夏坐在窗台边，看着外面的夕阳，手心里卧着那只叫慢慢的小乌龟。他安安静静发呆，又变回那副蔫蔫提不起精神的模样，连室友进门都没听见。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他那个对象又作妖了。
　　“江夏。”
　　“嗯？”江夏回过头。
　　“收拾收拾，带你去酒吧。”
　　“啊？”
　　“三好学生不敢了？”
　　“不是，我酒量不行……”
　　“给你五分钟。”
　　“哦——”江夏把小乌龟轻轻放回盆里，丢了两块龟粮，“龟粮快没了，我们抽空去花鸟鱼市逛逛吧？”
　　“行。”郭玮琪随口应，“还有四分钟。”
　　“马上！”
　　江夏冲进洗手间麻利收拾好，背上双肩包，“噌”地站到郭玮琪面前。
　　郭玮琪穿了一身机车服，上下打量着卫衣牛仔裤白球鞋的三好学生，啧啧摇头：“小学生。”
　　江夏皱眉：“明明是男高。”
　　“性别男，小学高年级。”
　　“……”江夏鼓着腮帮子。
　　“更像了。”
　　江夏瞪了瞪眼，凶凶的：“还去不去了？”
　　“去去去。”郭玮琪转身往外走，“到了跟紧我，别被当成未成年，门儿都不让你进。”
　　“哼！”江夏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
　　刚出校门，黑色大众停在他们面前。郭玮琪拉开车门，江夏先坐进去。
　　“车来得好快啊！”江夏感叹。
　　“那必须五星好评。”
　　司机回过头笑了笑：“谢谢同学。”
　　江夏看了他一眼，凑到郭玮琪旁边小声说：“我好像不止一次见过这个司机，我们以前是不是叫过他的车？”
　　“是吗？没印象。”郭玮琪降下车窗，习惯性去掏烟盒。
　　江夏按住他的手：“车上别抽烟。”
　　“没事，可以抽。”司机笑道。
　　“看看人家这服务态度。”郭玮琪嘴上说着，还是把烟盒放了回去。
　　司机看向后视镜：“两位同学，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下次出门直接找我，我很乐意为帅哥服务。”
　　江夏觉得可行，刚要点头，郭玮琪却嗤笑：“你配吗？”
　　江夏连忙拽他胳膊：“别这么说。”
　　“跟他开玩笑呢。”郭玮琪皮笑肉不笑。
　　郭玮琪就是这种性格，怼天怼地，谁都不服，却不少人愿意往上凑。看着人家司机都没意见，江夏也不再多说，窝进座椅里看向窗外。
　　十月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不冷，却带着凉意。
　　天边的夕阳被高楼切成一块一块，橘红色的光铺在柏油路上，被车流碾过去，又很快合上。
　　要是这种天气去露营，该有多舒服。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铺块野餐垫，晒着不冷不热的太阳，什么都不用想，他能坐一整天。
　　上次露营还是高二秋游。后来是紧张备考，再后来上大学，最好的直男好友像对浪漫过敏，哪儿都不爱去。哥哥又永远在忙，从来没陪他出去玩过。
　　他有时候想，要是自己不那么特别，就好了。
　　到了地方，他和司机道了谢，跟在郭玮琪后面下了车。
　　酒吧招牌亮着几个字：TiefeMeer 深海。
　　一进门，声浪扑面而来。重低音从地板底下涌上来，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敲打着。
　　墙上用灯管拼着一行字：
　　「万物生来皆无定式，每个人都该活得热烈坦荡。」
　　江夏觉得这句话，酷极了。
　　酒吧有两层，里面比想象中更亮些。蓝紫色灯带沿着天花板铺展开，把整个空间笼在一层像水底似的淡光里。空气里混着酒和香水的味道，说话声、笑声、碰杯声叠在一起，嘈嘈杂杂。
　　吧台后，调酒师正在低头调酒。
　　“那是缇米。”郭玮琪声音刚好盖过音乐，“想喝什么跟他说。”
　　缇米刚好抬头，江夏冲他微微一笑。缇米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考虑到江夏第一次来，郭玮琪特意选了个相对安静的卡座，点了两杯「来自深海的虹」。
　　江夏很喜欢这个名字——于黑暗幽深之处，绽放不被定义的自由的光。
　　跟门口墙上的那行字很搭。
　　酒端上来，颜色漂亮极了。从淡粉到紫罗兰，再到柠檬黄，层层叠叠，像把一整道彩虹浓缩进了玻璃杯。
　　江夏尝了一小口，水果的甜混着淡淡的酒精在舌尖散开，清清爽爽的。
　　“好好喝，像——”
　　“琪哥哥~~”
　　甜到发腻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江夏浑身一颤。
　　漂亮男生勾住郭玮琪的脖子，屁股一扭，直接坐到了他腿上。
　　“卧槽！”
　　郭玮琪吓得一个激灵，像只炸毛的狮子，急忙去扒拉身上的人。
　　“你他妈有病啊！”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