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焦》左手指尖

6、该拿你怎么办 韩煜这把彻

　　第二天一早，江夏回了学校。
　　他坐在郭玮琪对面，垂着眼一言不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红肿的眼皮格外显眼。
　　“这次又因为什么？”郭玮琪抱着胳膊，审视着对面的小可怜。
　　“他说我最近变化很大，肯定是受了别人影响。”江夏抿着嘴，努力把眼泪憋回去，“他删了我的好友，还让我搬去公寓住。”
　　郭玮琪忍无可忍。
　　“江夏，你觉得这恋爱还有必要谈吗？高兴了送礼物，不高兴删好友，这他妈的叫谈恋爱？”
　　“你连庆功宴都不敢告诉他，怕什么？不就是怕他掐断你社交？你自己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见他前要清空聊天记录的？你发个朋友圈都要屏蔽他，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江夏，我说句不好听的，以你的性格，当初随便换个人跟你表白，你都会答应。你敢不敢问问自己，你真的喜欢他吗？”
　　郭玮琪自己说着都觉得可笑，“我估计，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江夏一句话都接不上。
　　他知道郭玮琪说得对。在他最渴望被爱的时候，“哥哥”出现了，时机刚刚好。那时候他太想体会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所以全身心扑进去，从来没质疑过对方的任何决定。
　　对方说感情不能公开，他就把初恋变成了地下恋，连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他也知道郭玮琪对他男友很不满，可他习惯了顺从，习惯了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句“你不爱哥哥了”，就能轻易戳散他所有的底气。
　　“他又送了你什么？”郭玮琪问。
　　江夏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钻石手链。他根本不喜欢。这些所谓的贵重礼物，从来都不走心。
　　“琪琪，我头好痛，想睡会儿。”
　　“去睡吧。”郭玮琪不再多说。
　　江夏爬上床，把自己蒙进被子里。
　　郭玮琪倚在书桌上，看着上铺那团小小的身影。两年时间，把江夏磨成了这副鬼样子。他总说自己幸福，可那幸福是压抑的，是自我麻痹出来的虚假圆满。
　　一戳就破。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江夏最近确实变了。不再动辄自我否定，像大一刚认识时那样鲜活了起来。
　　而这一切，都是从韩煜出现开始的。
　　虽然他们大多时候只是在游戏里，但韩煜给江夏的是鼓励、是肯定、是毫无保留的偏袒。
　　这点，他自愧不如。
　　-
　　江夏一觉睡到下午。
　　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加回队长微信，解释说突然不想玩游戏了，一时冲动删光了好友。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韩煜解释。
　　那个天天盼着跟在战神后面捡漏的人，怎么会突然不想玩了。
　　但他必须给个说法。
　　犹豫了半天，他拨通了韩煜的电话。
　　“战神。”
　　“嗯，江夏。”
　　“我昨天突然有点事，不小心误删了好友……”江夏很愧疚，“对不起……”
　　“江夏。”韩煜配合着他的语气，声音很低，“每个人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理由。你没必要跟所有人解释，也没人能百分百理解你的苦衷。”
　　“如果哪天你想说了，我会认真听，但是不保证会完全理解你。所以江夏，你不需要跟我解释。”
　　“我只想知道，还要加回好友吗？”
　　江夏毫不犹豫：“要，要加。”
　　“接下来我会很忙，可能没办法每天陪你打游戏。”
　　“好。”
　　“我们是朋友。”
　　“是。”
　　“那你该叫我什么？”
　　“……韩煜。”
　　“记住我的名字。”
　　江夏想了想，说道：“韩，是古代贵族世家才有的姓氏；煜，出自‘日以煜乎昼，月以煜乎夜’，是光芒四射的意思。”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半晌，韩煜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江夏，我该拿你怎么办。”
　　“嗯？”
　　“没什么。”韩煜笑了，“江夏同学不愧是汉语言系高材生，这个解释我很喜欢，给你满分。”
　　“谢谢。”
　　“吃饭了吗？”
　　“没有，睡了一天，刚醒。”
　　“去吃饭，别饿着。”
　　“那……先加上好友？”
　　“好。”
　　挂了电话，江夏立刻发送好友申请，韩煜一秒通过。看着那个上弦月的头像，江夏心里某块地方软塌塌的。
　　队长把他拉回群里，一堆人艾特他问东问西。没等江夏开口，韩煜已经把事揽了过去。
　　【战神：昨天的事错在我，到此为止，谁都别再提。】
　　【队长：原来是战神惹我们乖宝生气了！】
　　【队长：吵个架还这么大阵仗？】
　　韩煜没废话，直接扔了个红包。
　　有人起哄要红包雨，韩煜真的连发十个最大红包。群里瞬间只顾着抢红包，没人再有心思去八卦。
　　郭玮琪回来把外卖放桌上，坐下，凑过去瞄了一眼：“哟，韩总大手笔啊。”
　　“你说……”江夏嘴上说着，手上不停点着红包，“一般人被莫名其妙删了好友，多少都会问一句吧？他怎么什么都不问，还让我别往心里去。”
　　“我怎么知道，我跟他又不熟。”郭玮琪跷着二郎腿，慢悠悠剥了个橘子，“游戏上谁不知道YFL出了一对奇葩，一个战神一个菜鸡，整天形影不离，拆都拆不开。”
　　“啊？”江夏抬起头，眨了眨还肿着的眼睛，“我……这么出名吗？”
　　“自动认领小菜鸡。”郭玮琪冲他竖大拇指，“您可太有自知之明了。”
　　“去你的。”江夏嗔了一句。
　　郭玮琪把最后一瓣橘子丢进嘴里：“你跟他聊完，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嗯。”江夏想了想，认真道，“韩煜人挺好的。”
　　“挺好。”郭玮琪把橘子皮丢进垃圾桶，又重复了一遍，“挺好。”
　　半小时后。
　　【韩煜：吃完饭了吗？】
　　【江夏：吃完了。】
　　【韩煜：上线。】
　　【江夏：来了！】
　　他们双排刚开局，就有人在战队群里喊。
　　【猎空@战神：开四排。】
　　【队长@猎空：开不了，战神只和乖宝玩。】
　　【猎空：退队。】
　　【队长：我靠！】
　　【队长@战神：战神！你快陪猎空打两局！】
　　【战神@乖宝：你说。】
　　【乖宝@猎空：我现在可厉害了，我陪你。】
　　【猎空@乖宝：用不起。】
　　【乖宝@战神：猎空瞧不起我。】
　　【战神@乖宝：打服他。】
　　【乖宝@猎空：来来来，让哥哥教育教育你。】
　　【猎空@乖宝：你疯了？】
　　【队长@猎空：他现在有战神罩着，可嚣张了。】
　　江夏往群里发了一个嚣张的表情，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笑得前仰后合。
　　郭玮琪出门时，看了他一眼。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他在笑。
　　不是那种应付别人的、勉强扯出来的笑，是眼睛里有光的笑。
　　韩煜什么都不用做，两个字就能让江夏又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