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焦》左手指尖

5、别拆穿 韩总心里苦

　　车窗外，京师大正门的轮廓越来越近。
　　韩煜坐在后座，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平静地回了一个字：好。
　　“去临越壹号。”
　　“好的。”
　　小李在前方路口打了转向灯。等对向一辆黑色奔驰开过去后，掉头往临越壹号驶去。
　　三十分钟后，劳斯莱斯绕过喷泉，停在临越壹号正门。大堂经理等在那里，上前拉开车门，引着韩煜搭乘电梯直接上了六楼。
　　晚宴场上，一拨接一拨的人过来搭话敬酒，韩煜都接得住，应付的游刃有余。
　　顾越——顾氏集团小顾总，临越壹号老板。圈里人见了都要称呼一声顾三少，同时他也是韩煜的发小。
　　顾越刚要进包间和里面的人打声招呼，大堂经理匆忙走了过来。
　　“小顾总，楼下出了点事，季董的朋友把姜总打了。”
　　“哪个姜总？”
　　“姜德明，以前跟着顾副总手底下的人做过工程。”
　　“去看看。”
　　他们坐电梯下到一楼，洗手间外站着两个保安，见了顾越立刻鞠躬问好。
　　顾越一进门，先看见的是郭玮琪。
　　郭玮琪半边屁股坐在洗手台上，指间夹着烟，慢慢抽着，烟雾模糊了大半张脸。黑T恤加工装裤，和这栋楼里西装革履的人，像两个世界的。
　　他旁边站着个脸肿得像发面馒头的男人，另一边是个漂亮男生，衣服被扯得凌乱不堪，正对着镜子补妆。
　　顾越认识——漾漾，玺悦会所的人，出了名的人精。
　　“小顾总您可算来了！您可得给我做主啊！”姜德明一见他像见了救星，捂着脸往前凑，“这小子二话不说就动手，您看我这脸——”
　　顾越没理他，看向郭玮琪：“你干的？”
　　郭玮琪没说话，倒是漾漾先开了口：“三少，是这位姜总对我动手动脚，把我往洗手间拖。这位小哥哥看见了，进来救了我。”
　　姜德明硬着头皮解释：“小顾总，我、我喝多了，跟漾漾开个玩笑——”
　　“开玩笑。”顾越笑着重复了一遍，抬脚踩在地上碎了的手机上，脚后跟重重碾过屏幕，“姓姜的，你在我的地方干这种事，打的就是我的脸。这顿揍——”
　　一米八七的他本来就在身高上自带着一股压迫感，后面他每说一个字就在姜德明脸上拍一下，“你、挨、得、该！”
　　姜德明得罪不起这位顾三少，只能忍着，不敢吱声。
　　顾越接过经理递过来的纸巾，擦着手：“滚。”
　　“是是是！”姜德明不敢耽误，立马退出洗手间。
　　经理随手捡起地上的手机，跟了出去。
　　事情已经解决，郭玮琪把烟按灭在水池里，站起来就要走。
　　顾越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充大爷，把纸巾丢进垃圾桶，低骂一声：“敢在老子面前装逼。”
　　他的话音刚落，郭玮琪突然回身一步跨过来，抬手就是一拳。
　　顾越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拳头，眯着眼沉沉盯着他：“今天看在季董面子，放你一马。下次再敢在我的地盘闹事——”
　　“小哥哥！”漾漾突然从旁边扑过来，一把抱住郭玮琪的胳膊，仰着脸，声音甜得发腻，“你刚才帅死了，我好喜欢~~”
　　郭玮琪顿时感觉浑身刺挠，猛地把胳膊抽回来，往后退了退。
　　漾漾跟着又往前凑：“小哥哥，加个微信呗——”
　　“你他妈有病吧！”郭玮琪骂完，转身就走。
　　门在他身后合上，砰的一声。
　　郭玮琪正骂着晦气，手机响了，是YFL战队队长。当初队长苦口婆心劝他入队，他连理都不理，只觉得这战队菜得离谱——除了猎空，他们战队唯一一个技术手。
　　洗手间里的两人走了出来。
　　顾越一只手捏着手机，另一只手揣进西裤口袋，看着郭玮琪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勾了勾唇：“有意思。”
　　一旁的漾漾双手捧脸，满眼都是崇拜：“太帅了。”
　　与此同时，六楼包间。
　　韩煜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他给江夏发的“吃饭了吗”，回他的却是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和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
　　他被删了。
　　战队群里也炸开了——江夏不仅退了群，连队里人的好友都一并删了。
　　郭玮琪一进包间就被季淮叫过去，引荐给韩煜。
　　“战神，上回谢谢了。”郭玮琪伸出手。
　　韩煜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伸手握了一下。力道都不重，像走个过场。
　　季淮笑着：“先前韩总问我，你和江夏是不是青训生，我还认真琢磨要不要好好栽培江夏。就冲江夏的颜值，肯定能给俱乐部拉不少赞助。”
　　“哎，这个想法不错。”郭玮琪故意问，“韩总，您觉得呢？”
　　韩煜冷脸：“并不怎么好。”
　　郭玮琪像是听不出他的语气，继续调侃：“季哥你看，韩总都觉得江夏技术太菜。”
　　季淮看出韩煜兴致不高，拍了拍郭玮琪：“好了，不开玩笑了。你先陪韩总聊着，我那边还有事，先过去了。”
　　郭玮琪点了点头。
　　韩煜给了他一个眼神：“跟我过来。”
　　郭玮琪翻了个白眼，跟着去了露台。
　　玻璃门合上，包间里的喧闹被隔去大半。
　　“知道原因吗？”韩煜不啰嗦，开门见山。
　　“韩总，你的好奇心未免也太重了。”郭玮琪靠在栏杆上，叼了支烟没点，“不像我，就特别不爱多管闲事。”
　　韩煜看着他：“你已经管了。”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郭玮琪慢慢吐出一句，“是他对象干的。”
　　夜风忽然就停了。
　　至少韩煜感觉不到了。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清楚。
　　“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郭玮琪侧头看他。
　　“江夏说你很聪明，有些话，不必说透。”
　　“也对。”郭玮琪嗤笑，“喜欢上直男是挺惨的，多少要给上市公司老总留点儿面子。”
　　韩煜也笑了。
　　是自嘲。
　　远处的灯光映着他的侧脸，半明半暗，看不清情绪。
　　十一点，庆功宴结束。
　　人群裹着酒气从电梯涌出来。
　　韩煜走在最前面与季淮并肩，郭玮琪落后半步，后面跟着一长串管理层和工作人员，浩浩荡荡。
　　顾越站在大堂中央，眼底带着微醺的散漫。他朝韩煜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季董，今天招呼不周。”
　　季淮握了握顾越的手：“小顾总客气了。”
　　他们说着话，一起往外走。
　　俱乐部经理拉开车门，郭玮琪先坐了进去，季淮在车外跟韩煜客套。
　　隔着没关的车门，郭玮琪和顾越对上视线。
　　顾越忽然抬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那意思是我记住你了。
　　郭玮琪面无表情，像没看懂，又像看懂了也懒得理。
　　韩煜是最后一个走的。
　　顾越胳膊撑在车门上，狐疑地看着他：“韩煜，你今晚不对劲儿，出什么事了？”
　　“没事。”
　　“行。”顾越关上车门，拍了拍车顶。
　　小李将后座车窗升上去，隔断了车内车外。
　　顾越站在原地，一手插兜，朝车里的人挥了挥手。
　　那意思韩煜懂——我不问了，想说的时候再找我。
　　这就是他们兄弟间从小养成的默契。
　　远处的高楼一整面一整面地亮着，密密麻麻的窗格排上去，像一堵堵沉默的光墙。霓虹灯牌换了一块又一块，在车窗上滑过去，只留下一瞬的残影。
　　韩煜低下头，点亮手机屏幕。
　　看了几秒。
　　又按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