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焦》左手指尖

3、遵命 江夏被新手

　　场馆灯光逐层暗下，观众的欢呼潮水般退去。
　　江夏和郭玮琪刚走出包间，差点跟俱乐部经理撞个正着。
　　“赶着投胎？”郭玮琪眉峰一皱。
　　经理先赔着笑叫了声“琪哥”，才解释：“我去找韩总谈赞助的事。”
　　“为什么没安排人全程陪同？”
　　“是韩总自己要求的，说想一个人看比赛。”经理说着，往01包间的方向扬了扬平板，“琪哥，那我先过去了。”
　　“嗯。”
　　江夏其实一直纳闷，经理四十好几的人，张口闭口“琪哥”，就算看季淮的面子，也不至于对个大学生这么客气，尤其还是在私下。
　　想不通就不想，江夏向来这性子。
　　走出大楼，九月底的夜风裹着凉意扑过来，激得他打了个轻颤。
　　“我叫车。”江夏掏出手机。
　　黑色大众停在他们面前，郭玮琪脸上没什么表情：“来了。”
　　“我以为你没叫呢。”江夏没多想，钻进车里。
　　“天上掉下来的。”郭玮琪跟着坐进去，砰的关上车门。
　　车经过那辆劳斯莱斯，江夏多看了两眼。司机就站在车外，端着杯咖啡，望着乌泱泱的人群。司机看起来年纪不大，一身西装穿得板正合身，模样看着斯文柔和。
　　江夏心里暗自琢磨，“冷面甲方”不说话时气场压人，没想到他的司机这么面善。
　　不过现在他对韩总的印象已经变成了“靠谱甲方”，主要得益于这次近距离接触——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带着点儿亲和。
　　但是他自恋的坏毛病，确实得改改了。
　　回到学校快十一点。
　　郭玮琪下车，把外套往肩上一甩：“我去通宵了。”
　　“……又去？”江夏跟着下车。
　　“他们已经在等我了。”郭玮琪转身往网吧方向走，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记得买早饭回来。”
　　郭玮琪立刻回了个中指。
　　在江夏眼里，他室友酷的时候真酷，气人和打架也是当仁不让。总结下来，还是占了那张脸的便宜——帅。
　　他们住的是双人宿舍，上床下桌。
　　洗完澡，江夏关了顶灯，爬到上铺，登上游戏，界面弹出了战神的好友申请。
　　他点了通过，战神号居然在线。
　　江夏心里那点小优越感“噌”地冒了上来。霸总连下载注册都不会，纯纯新手小白，自己虽说菜，但好歹玩了一年多，带个萌新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发了个双排邀请，蜷着腿晃着脚尖，算盘打得噼啪响：等会儿好好操作一波，让新手见识见识，自己也不是全没用处。
　　组队邀请秒被接受。
　　游戏匹配页面跳出，瞬间凑齐对局，直接进入赛前准备阶段。
　　“韩总您好。”
　　“换个称呼。”男人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别用敬语。”
　　“哦……战神。”江夏清了清嗓子，摆出靠谱前辈的架势，“你等下跟紧我，落地别乱跑，先捡物资，打架有我。”
　　韩煜应声：“好。”
　　江夏顿时底气十足，尾巴都快翘起来了。
　　对局正式开始。
　　“你从侧边绕过去，等我先上。”
　　“别急，等对面交闪现再上——上！
　　“上上上！”
　　一顿指挥猛如虎。
　　他第一个黑屏，韩煜紧随其后。
　　两具尸体并排躺着，间隔不到两秒。
　　「YFL—乖宝 被敌方打野击杀」
　　「YFL—战神与敌方射手 同归于尽」
　　开局六分钟，双双阵亡。
　　江夏盯着灰掉的屏幕，脸烧得发烫，憋半天挤出一句：“你别说话。”
　　对面真没出声。
　　“丢死人了。”
　　又安静两秒，韩煜的声音传来，依旧平平的，尾音却轻轻往上扬了点：“没关系。”
　　“……你是不是在笑我。”
　　“没有。”
　　“你笑了。”
　　“没有。”
　　“哼！”
　　“再来一局。”
　　“那我不指挥了，指挥不好还要被你笑。”江夏嘴巴鼓鼓的，像个受气包。
　　“你指挥得很好。这局肯定赢。”
　　“输了别怪我。”
　　“不怪你。”
　　第二局，航线横穿整座海岛。
　　江夏忘了自己刚才说的不指挥了，标了个热门资源点，煞有其事：“就跳这儿，人多但物资肥。”
　　“嗯。”还是那声顺从的回应。
　　伞开的瞬间，江夏直冲主楼，落地捡枪一气呵成，刚想回头喊“跟紧我”，一声清脆的枪响传来。
　　砰——！
　　「YFL—战神完成击杀」
　　江夏：？？？
　　巧合，绝对是巧合！
　　还没等他回过神，枪声接连响起，播报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YFL—战神完成击杀」
　　「YFL—战神完成击杀」
　　「YFL—战神三杀」
　　半场过去，江夏还在房子里笨手笨脚搜物资，忽然响起韩煜淡淡的声音：“不是说，你带我？”
　　“骗子……”江夏操控着小人蹲在墙角，委屈巴巴，“你这个大骗子。”
　　韩煜低低笑了：“骗你什么了？”
　　“你自己说不会玩的，上一局还装得跟真的一样。”江夏小声控诉，“大骗子。”
　　“在这之前，我确实不会。”
　　“那怎么可能秒上手啊！你是怪物吗？”
　　“想看看你的真实实力。”韩煜的声音离话筒很近，带着点磁，“小笨蛋。”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羽毛，顺着电流飘进江夏耳朵，酥麻感从他耳尖一路窜到心口。
　　江夏想，要是声控有段位，韩煜这声音直接就是满级。
　　后半局彻底成了韩煜的个人秀。精准枪法加顶级意识，凭一己之力压制住整片区域的敌人。
　　江夏全程待在房子里，连对面人影都没见着几个。他偷偷蹲到窗边，想看看韩煜到底在哪大杀四方。
　　“往北三十米有辆车，开过来接我。”
　　“……哦。”
　　江夏屁颠屁颠跑过去，跳上吉普沿着公路往韩煜的方向开。没开一会儿就在路口看见韩煜，他脚边倒着两具尸体。
　　江夏美滋滋舔包，把多余的药和子弹一股脑往韩煜身上塞，嘴里碎碎念：“多吃点多吃点，等会儿你顶前面。”
　　韩煜没说话，由着他往自己背包里堆东西。
　　搜刮完，江夏拍了拍裤子站起来，故作老练拉开车门，带着点小得意：“上车，带你兜风。”
　　“好的。”韩煜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江夏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轰鸣着冲上盘山公路。
　　“怎么样？”他声音都飘了，“我车技不错吧？”
　　“……还行。”
　　“等下带你去个好地方，视野超——”
　　轰——！！！
　　一道红光从山头呼啸而下，不偏不倚砸在车头正前方。
　　江夏甚至都没看清那光是从哪儿来的，吉普车就被整个掀飞，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狠狠砸在地上，炸成一团火球。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车里飞出去，尸体并排落在公路边，差了不到一秒。
　　「YFL—战神被敌方火箭筒击杀」
　　「YFL—乖宝 被敌方火箭筒击杀」
　　又是三秒死寂。
　　“兜风，是这么兜的？”韩煜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我不玩了。”江夏直接退了游戏。
　　郁闷了会儿他准备睡觉，战队群消息弹了出来。
　　【队长：战神是乖宝拉进来的，大家热烈欢迎！】
　　群里瞬间炸了，几个不服的嚷嚷着要跟战神solo，还点了战队里最厉害的猎空出战。
　　江夏看得有点不爽，这名字可是他起的！
　　【乖宝@战神：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战神：遵命。】
　　江夏是YFL的开队元老，虽然技术菜，但队长宝贝得紧，谁也说不得。今晚韩煜这波简直给他涨足了面子。
　　不过也幸好猎空不在，韩煜打过猎空的几率微乎其微。
　　正得意着，游戏里传来韩煜的声音：“加微信吗？”
　　“加加加！”江夏想都没想，“以后就靠你带我飞了！”
　　对局结束，两人加上微信。
　　【韩煜：今天是我不对，我欠你一次兜风。】
　　【江夏：我又没生气。】
　　【韩煜：真的兜风，没有火箭筒。】
　　江夏回了个大笑的表情。
　　睡前韩煜在群里发了个最大的红包，江夏抢了个最佳，美滋滋地睡了。
　　大四课不多，郭玮琪每天打球、泡吧、通宵，日程固定得很。
　　江夏照旧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只是日子里多了点小盼头——等着战神带飞。
　　【上线。】
　　【来了！】
　　从那晚起，这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韩煜有了江夏的课表，从不打扰他上课；江夏也从不主动找韩煜，但只要“上线”两个字发过来，他回得比谁都快。
　　每天最晚不超过十点，韩煜时间掐得准，从不让江夏熬夜。
　　郭玮琪偶尔瞥见江夏抱着手机肆无忌惮的笑，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数。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过着。
　　江夏习惯了每天那几条简短的消息，习惯了进频道就听见韩煜的声音，习惯了被他叫“小笨蛋”，习惯了失误时那声低低的笑。
　　这天晚上打完游戏，江夏准备下了，宿舍门突然被哐哐敲响。
　　“郭玮琪在网吧跟人打架，被带去警局了！”
　　“啊？！”江夏握着手机，愣在宿舍门口。
　　他满脑子都是大四处分、留档、影响毕业，整个人都慌了，“我现在就去看看什么情况！”
　　他来不及穿外套，关上宿舍门，一路往辖区警局跑。
　　事情起因很简单，典型的郭玮琪式冲突——敢在他面前出言挑衅，他忍不了一点儿。
　　对面几个小混混喝了酒，双方动起手，场面逐渐失控，老板没办法就报了警。
　　到了警局，郭玮琪承认是自己先动的手，把同行同学的责任全部揽下，但是就是不认错、不低头。第一个赶到的是他舅舅郭教授，郭家的掌权人。
　　江夏坐在大厅，背脊绷得笔直，紧紧攥着衣角，看着来来往往不停忙活的民警。
　　【哥哥：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
　　【江夏：我室友和别人起冲突，被带到了警局。】
　　【哥哥：和你没关系，不用管。】
　　【江夏：可是我很担心他。】
　　【哥哥：我很忙，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找我。】
　　【江夏：知道了。】
　　他早就该猜到会是这样。
　　因为，他们一直是这样相处的。
　　就在他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越想越慌的时候，警局门口的风被人轻轻带进来。
　　男人一眼锁定坐在角落的他，朝他走了过来。
　　江夏缓缓站起身，愣愣的，没从震惊中缓过神。

作者有话说

不是电竞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