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焦》左手指尖

19、更好的可能 江夏深度剖

　　第二天，江夏接到了漾漾的电话。
　　“他不在学校，请了几天假。”
　　“那顾三少找过你吗？”
　　“顾三少？”江夏问，“是叫顾越吗？”
　　“对。”
　　“出什么事了吗？”江夏急了，“难道琪琪又和人家打架了？”
　　“没有呀。”漾漾忽然笑了，甜腻腻地说，“我就是想琪哥哥了。”
　　“好吧。”江夏没再多想。
　　“哎，江夏。”漾漾三言两语岔开话题，“我上回给你发的电影，你看完了吗？”
　　“嗯，看完了。”
　　“我又找了几个，一会儿打包发给你。”
　　江夏想起什么，低声说：“你别发那种……就是那种……太暴露的……”
　　漾漾“嘁”了一声：“亲个嘴儿就大尺度了？跟我演呢？”
　　“……”江夏语塞。
　　“算了算了。你这个纯情小白花脸皮儿薄，不逗你了。以后就以剧情为主，好吧？”
　　“嗯。”
　　漾漾行动力超强，挂了电话就发过来一个超大文件包。
　　校庆临近，手工社忙到起飞，江夏把所有心思用在了工作上，打算忙完再看。
　　可他不知道的是，今天的财经头条是关于他男朋友的。
　　「陈家二公子即将与郑家千金订婚」
　　版面铺满了高清实拍图：两人滑雪的亲密画面、夜游维多利亚港的同框剪影、两家聚餐的正式合照等等，各类偷拍、自拍角度齐全。
　　在这个圈子里，信誉等于入场券。如果陈锦轩反悔，就等于失约、毁信，会让两家成为圈里的笑话，郑家自然也不会放过他。一张由舆论、脸面和圈层规则织成的网，死死困住了陈锦轩，半点由不得他自己。
　　韩氏总部大楼顶层的落地窗前，韩煜静静看着这篇报道，眼底无波无澜。他明白，他没输给陈锦轩，只是输给了可笑的先来后到。
　　但是以陈家和郑家两家加起来的实力，根本上不了财经头条。分明是有人在暗中造势，把这场联姻钉成了死局，针对的人正是陈锦轩。
　　江夏几乎全天待在社团，晚饭也是随便凑合解决。等他忙完抽空看手机，才发现有好几通未接来电，全是韩煜打的。
　　他风风火火跑出学校，拉开宾利的副驾驶车门，一头钻了进去。
　　“等多久了？”
　　“一个小时，我还在车上补了一觉。”韩煜笑笑，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江夏想也没想，忍不住数落他：“你干嘛要等这么久？你不应该提前约好再过来吗？怎么能到了学校门口才给我打电话？你就没想过我会在忙别的事？你怎么能这么笨？”
　　韩煜低低应了一声：“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不懂事。”
　　江夏慌了，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想说你笨，我的意思是你下回别搞突然袭击。我最近很忙，社团一堆事儿……”
　　韩煜轻轻笑了，扣住他的手腕：“我开玩笑的，听不出来吗？小傻瓜。”
　　“听不出来。”江夏小声嘟囔。
　　韩煜可太喜欢他这副软糯的模样了，放轻语调：“下次我一定跟你提前约好再过来。但今天我实在等不及了，我怕晚一分钟，就会让这份礼物失去意义。”
　　他说完，从后座拎出一个小巧迷你的生态缸。
　　生态缸里种着净水植物，缸底铺了一层浅沙，黄蜡石堆叠成适合幼龟攀爬的晒台，还配了低功率暖灯和简单的过滤系统。
　　“这是我托朋友给你的小乌龟定做的。”韩煜温柔得不像话，“江夏同学，喜欢吗？”
　　“喜欢！”江夏看着生态缸，眼睛锃亮。
　　韩煜故意逗他：“那你可一定要把它藏好，万一被没收了，我还得四处托关系把它捞出来。”
　　江夏噗嗤笑了。
　　他把生态缸放到腿上，护食般紧紧抱着：“放心，我一定会把它藏好。”
　　“记得每天给我发照片。”
　　“嗯！”
　　两个人没聊两句，江夏抱着生态缸回了学校。
　　韩煜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
　　江夏最后只能是他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知道自己有一个很大的难关要过，就是他的父母。他也有责任为集团的未来考虑。
　　前些年，他的姐姐姐夫在国外遇到空难，双双离世。他给姐夫家人一笔钱，并做了公证，断绝了外甥和那边的关系。一开始他只是因为外甥是他们韩家的孩子，不忍心看外甥成为两边利益博弈的棋子，想让外甥在韩家干干净净长大。
　　但现在，他是为了江夏。
　　他实在没有办法把爱分给别人，就算是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也不行，他只能全心全意爱一个人，那个人只能是江夏。
　　因此他的外甥韩劭谦，将会是韩氏集团未来继承人。
　　江夏回到宿舍把快快安顿好，立刻给郭玮琪打去视频。
　　“看！韩煜送来的！”江夏三百六十度对着生态缸拍。
　　镜头忽然扫到贴在书桌上的那张拍立得。江夏抬手摸了摸那时刚被买回来的慢慢，瞬间就蔫了：“可惜，慢慢没有住上这么好的生态缸。”
　　郭玮琪也看着慢慢：“慢慢要是知道正因为它，它的小伙伴才会被人这样用心对待，它会很高兴的。”
　　“会吗？”
　　“会的。”郭玮琪说，“江夏，你也是，别再揪着过去不放，该往前看了。”
　　江夏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是借小乌龟挑明他该断了那段耗了两年的感情。
　　“往前看哪有那么容易。”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一想到要彻底断开，我就觉得特别不甘心。”
　　郭玮琪继续劝：“不甘心谁都有。但感情不是靠熬出来的。他值不值得你继续耗下去，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琪琪你知道吗？下暴雨那晚你喝醉了，一直念叨着让我分手。”江夏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了。”郭玮琪说，“你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就想告诉你，你别因为舍不得过去，就赌掉以后所有更好的可能。”
　　——更好的可能。
　　其实江夏心里明白，过去的两年是对自己故步自封的惩罚。
　　他不怎么在网上搜索，没人教他该怎么融入那个群体，他只是在高一那年遇到女生表白，突然发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他当时跟妈妈坦白了，妈妈接受了，并让他遵从本心做自己，可他还是不敢。
　　上了大学，室友发现了他的不对劲。那是他第一次对家人以外的人说出自己的性向。室友没有歧视不疏离，但是直男和他们的想法终究是不一样的。他不敢在郭玮琪面前表现得太特别，怕让人家产生身体接触上的不舒服，更怕被别人看出端倪。他怕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所以甘愿当一个正常的小透明。
　　好在机缘巧合下认识的漾漾，正在慢慢教会他深海酒吧墙上写的那句话——
　　万物生来皆无定式，每个人都该活得热烈坦荡。
　　他喜欢看漾漾发给他的那些电影、视频，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不管是演绎，还是真实发生的，他羡慕他们之间的爱，爱得光明正大。
　　窗外夜色浓稠，风掠过树梢，轻轻敲了敲玻璃窗，被子里也渐渐暖起来。
　　江夏梦见自己坠入深海。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深蓝色的寂静，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着他往更深、更暗的地方坠。他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点光，从头顶越来越远。
　　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一直沉下去了。
　　然后一道光落了下来。
　　不是从海面散射下来的那种微弱的光，而是实实在在的一道，笔直地、坚定地，穿过幽深的海水，落到了他身边。
　　那道光托住了他，把他从那片要人命的深蓝里，带回了有光的地方。
　　把他的不安，一点点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