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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温热 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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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影原本借口这段时间学业繁忙,不想回周家了。
结果梁澄好说歹说,让她回周家一趟。
奶奶想她了。
姜影心一软,又答应了。
只是没想到这次回来,小叔和那个讨厌的女人也在。
而且听梁澄说,他们还住在一个房间。
姜影何时意识到自己开始成熟了呢?
不是因为身体的发育。
而是对周少衡开始产生了占有欲。
她对周少衡早就产生了不一样的心思,只是那个男人总是在她青春时期慢慢减少了与她之间的肢体接触。
某次学校要开家长会,姜影怯生生地拨通了那个好几个月都没打过的电话,想让那个男人来帮自己开家长会。
原先姜影的家长会都是周少衡派人去的。
只是这次不同。
这是她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家长会了。
几个月后,她就要告别这所学校。
而且,这次刚好是学校举行成人礼。
虽说姜影的生日是在五月,而举办这次成人礼的时间是在十二月,但姜影莫名想让他看到自己穿着标志成人的衣服——
省得周少衡老觉得她还是小孩子。
没想到的是,电话那头的周少衡竟然同意了。
那天周少衡出现在学校礼堂的时候,姜影正站在队列里,穿着学校统一发的成人礼礼服——白色裙摆刚到膝盖,领口缀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
她一眼就看见他了。
黑色大衣,深灰围巾,站在家长席最后一排,没往前面挤。旁边几个同学的妈妈频频回头看他,但他目光一直落在台上,隔着半个礼堂和她对视了一眼。
姜影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把脸转回主席台方向。
成人礼有个环节,家长上台给孩子别胸花。姜影排在队伍中间,看着前面同学的父亲母亲笑着替自家孩子整理衣领、小声叮嘱,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轮到她了。
周少衡走上台,步子不快不慢。他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神色,低头把手里的红绒胸花别在她左胸口,手指隔着衣料碰到她肩头时微微一顿,很快又收回去。
“长大了。”他说了这三个字,语气低沉得让姜影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姜影抬起头看他,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她忽然发现他眼角有了很淡的细纹,而自己已经能平视他下颌了。
不知什么时候,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弯腰才能对视的小姑娘。
“周少衡。”她小声叫了他全名。
他眉梢动了一下,没纠正她的称呼。
“以后不许把我当小孩了。”
周少衡这才认真地看着她,少女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她骨子里的执拗。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肩上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后面,指尖在她耳廓边停留了不到半秒。
“回去吧,下一个同学要上来了。”
姜影咬着嘴唇转过身,后脑勺对着他,耳朵尖红透了。
那天晚上回周家吃饭,奶奶拉着姜影的手夸她裙子好看,梁澄在旁边用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姜影坐在沙发上剥橘子,余光一直往二楼楼梯口飘。
周少衡上去换衣服就没下来。
姜影把橘子瓣塞进嘴里,酸得皱了下眉。
“小叔呢?”她装作随口问。
梁澄头也不抬地修图,“在房间吧,好像说有事要处理。”
姜影“哦”了一声,把剩下半个橘子放到茶几上,站起来往楼上走。奶奶在后面喊她吃水果,她回了句等下就来后,就踩上了楼梯。
二楼走廊铺着厚地毯,走起来没有声音。
周少衡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灯光。
姜影走到门口刚要抬手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笑意,“少衡,这件衬衫要不要帮你熨一下?”
姜影的手僵在半空。
她认得这个声音。
许曼,周家世交的女儿,比她大七八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轻声细语,奶奶很喜欢她。
里面周少衡只是低低“嗯”了一声,然后是一阵衣料翻动的窸窣。
姜影站在门外,手里的橘子皮还沾着汁水,黏糊糊地贴在指腹上。
她没敲门。
她转身下楼,步子比上来时快了许多,走到楼梯拐角时和端水果上来的梁澄差点撞上,梁澄惊呼一声,“小影,你怎么了?”
“没怎么。”姜影勉强地扯了下嘴角,“突然想起来作业没写完。”
她绕过梁澄跑下去,跑到客厅抓起书包就往玄关冲。
奶奶在后面喊她吃了饭再走,她闷声回了句学校有事后,拉开门钻进了十二月傍晚的冷风里。
风灌进领口的时候,姜影鼻子酸了一下。
她站在周家大门外的路灯底下,掏出手机,点开周少衡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上个月发的:
生活费已转,请查收。
姜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躲在某个地方默默消化自己的情绪。
她看起来很可怜。
可是没人懂得她为什么可怜。
现在想来,距离那次家长会,已经过去了三年的时间。
她再也不是小孩子了。
可他还是把她当小孩子。
姜影呼出了一口气,抬手推开了周家的大门。
依旧是家里的仆人上前迎她进屋。
依旧是那对璧人坐在一起,和周家的其他人谈论着订婚的细节。
比如订婚该穿什么衣服,要遵守什么礼仪,请什么宾客。
姜影看着这些人,又一次觉得自己在这里格格不入。
何必呢?
何必要把她这个外人特意叫回来?
姜影虽然心里觉得无趣极了,但是表面上还是装作一副欣喜的样子,主动坐到了奶奶的旁边。
“小影来了啊?看看给你小叔小婶挑一下订婚宴穿的衣服。”
听到小婶这个词语时,姜影脸上戴着的假面差点要破裂,她定了定神,微笑着看向了周少衡,“小婶在订婚宴要穿的衣服,自然是小叔来挑比较好。”
“我一个小辈,不应该逾矩吧。”
“你说是吗,小叔?”
姜影轻挑了一下眉,落在周少衡幽深得不见底的眸里。
她如同一条毒蛇,美得让人心惊胆战。
似乎想要伺机将他拆骨入腹。
周少衡看着她,没有接她的话。
明明是她先撩的,怎么现在还说出这种坦然的话?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落在周少衡眉骨上,打出一点阴影,他坐在沙发正中间,殷茵就挨在他右手边,手里捧着一本婚礼杂志,翻到某一页正指着上面的缎面婚纱说着什么。
周少衡的目光却越过杂志页面,直直落在姜影身上。
小影说得对,奶奶拍了拍姜影的手背,笑呵呵地打圆场,”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定,你回来陪奶奶坐坐就好。”
姜影乖巧地点了点头,侧身靠在奶奶肩头,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
她的视线却隔着茶几,隔着殷茵,依旧粘在周少衡身上。
外人看来,她的眼神很坦然。
但对于周少衡来说,他却觉得那个目光简直烫得吓人。
席间,老太太张罗着小辈们入座,姜影原本想坐在周少衡对面的,结果却被奶奶拉到了主位旁边,和她挨着坐。
也好。
她旁边坐着的刚好就是周少衡。
姜影落座的时候,裙摆擦过周少衡的西装裤腿,她垂着眼假装没有察觉,自然而然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餐桌是长条形的,奶奶坐主位,左手边是姜影,右手边就是周少衡。
殷茵坐在周少衡的另一侧,正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姿态优雅得体。
姜影低头摆弄自己面前的碗筷,余光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周少衡搭在桌沿的那只手,正捏着一只青瓷茶杯的杯沿,指腹慢慢摩挲着杯壁的纹路。
那只手离她的胳膊肘不过一掌的距离。
佣人开始上菜。第一道是姜影爱吃的糖醋小排,热腾腾地摆在桌子正中间,醋香裹着糖色,油亮亮的。
奶奶夹了一块放进姜影碗里,笑眯眯地说:“多吃点,在学校瘦了。”
姜影乖顺地应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口。
然后她感觉自己的右脚脚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周少衡的皮鞋。她没挪开,反而用鞋尖带着试探意味地蹭了一下他的鞋侧,像一只猫在确认自己巡逻的领地。
周少衡的筷子顿住了。
他正在夹一块清蒸鲈鱼,筷尖悬在半空停了大概两秒,然后稳稳地夹起鱼肉放进自己碗里。
但姜影注意到他喝了一口水,耳根有些微微发红,鼻尖沁出了一点汗珠。
姜影轻笑了一声,把脚收了回来,继续老老实实吃饭。
饭吃到一半,殷茵忽然把话题转向了她,“小影准备考哪里的研究生?我和少衡前阵子去京市看了一块地,那边的学校应该不错,要不要考虑一下?”
姜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语气礼貌而疏离:“还没定呢,看成绩吧。”
“也是,女孩子读书不用太拼。”殷茵笑了笑,转头对周少衡说,“我表妹前年研究生毕业,现在在家带孩子,也挺好的。”
姜影没接话,只是一味地低头喝汤。
汤勺碰到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刚好掩盖住了她嘴角那一点冷笑。
这时候周少衡却难得开口了,“她想考哪里就考哪里。读不读书是她自己的事。”
殷茵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圆回来,“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姜影用余光瞥了周少衡一眼。
他没有看她,而是继续低头吃着自己的食物。
姜影的心里有些微微发烫。
她把那口汤咽下去,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饭后,奶奶拉着几个小辈在客厅里打牌。
殷茵说要去打电话处理工作上的事,就先上了楼。
因为牌桌人比较多,需要输家和多出来的人轮流替换。
没轮到姜影上桌时,她就坐在奶奶旁边帮着看牌,时不时还发出几声浅笑。
周少衡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翻手机,看起来像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牌打到第二局的时候,姜影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偷偷掏出来瞄了一眼,屏幕上躺着一条来自周少衡的消息。
“吃完橘子记得洗手。”
姜影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正对上对面那道目光,周少衡握着手机,视线从屏幕上抬起,和她隔空撞在一起,只一瞬就移开了,低头继续看手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时,老太太在旁边喊她,“小影出牌啊,发什么愣。”
姜影回过神来,随手打出一张牌,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回了一条消息:“洗过了。小叔怎么知道我今天剥了橘子?”
对面隔了很久才回:“茶几上有橘子皮。”
姜影盯着这行字,心脏跳得有点快。
她在客厅沙发上的确剥了橘子,但这都过去快两个小时了。
这个人,真是……
姜影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重新把注意力放到牌桌上,但她的左脚在桌子底下不知不觉地伸了出去,脚尖轻轻碰了一下周少衡的皮鞋。
这一次她没有马上收回来。
周少衡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了半拍。
然后姜影看见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本来翘着的右腿放了下来。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动作的含义,就感觉到自己的脚背被什么温热的硬物碰了一下——
是他的鞋尖。
他回应了她一下。
这个动作轻轻的,像是不小心蹭到的。
然后他就站起来说上楼处理文件,转身走了。
姜影坐在牌桌边,手指捏着一张牌,指节微微发白。
电视机在播晚间新闻,奶奶和梁澄在讨论下一局出什么,客厅里热热闹闹的,她的耳边却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
大得跟擂鼓般震耳欲聋。
她低下头,假装看着自己手里的牌,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