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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相遇的纪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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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清是怎么回到家的,他自己都记不太清了。
车是怎么开回来的,红灯停了几次,绿灯又走了几次,他全没印象。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转不动,也想不通。
他只记得去医院靠抑制剂度过了那个难熬的易感期。
车停在别墅车库里,他坐在驾驶座上,久久没有下车。
车库里很暗,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有几分凄惶。段清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着头,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着。
眼泪已经干了。
哭不出来了。
可心里的疼一点都没少,像被什么东西钝钝地磨着,一下一下,磨得他心口发慌。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段清才猛地回过神。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一条消息。
不是沈彦辞的。
是他的研究生导师,问他下周的中期考核准备得怎么样了。
段清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才迟钝地想起,哦,对了,他还有中期考核。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个学生,还有论文要写,还有画要画。
他不是只有沈彦辞。
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像就只剩下沈彦辞了呢?
段清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推开车门下车。
车库通往别墅的门是虚掩着的,张阿姨应该已经做好晚饭走了。段清走进别墅,里面黑漆漆的,只有玄关处一盏感应灯亮着,昏黄的光,映出他孤零零的影子。
屋子里很安静。
没有沈彦辞的声音。
也没有沈彦辞的身影。
段清换了鞋,拖着步子走进客厅。他没有开灯,就那样在黑暗中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沙发很软,是沈彦辞特意选的,说他画画累了可以在上面躺一躺。沙发上还放着一条他常用的薄毯,是浅灰色的,摸起来很舒服。
段清拿起那条薄毯,抱在怀里。
毯子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洗衣液的香味,很淡,却让他鼻子一酸。
他把脸埋进毯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有雪松的味道。
沈彦辞已经很久没有在这张沙发上待过了。
段清抱着毯子,蜷缩在沙发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客厅的落地窗没拉窗帘,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洒下一片银白。墙上的挂钟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刚和沈彦辞在一起的时候,那个人也是这样,坐在这张沙发上,把他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轻声说:"段清,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那时候的沈彦辞,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说:"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他说:"永远都不会让你受委屈。"
他说:"我的就是你的,什么都给你。"
那些话,言犹在耳。
可说出那些话的人,现在在哪里呢?
段清闭上眼,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忍住,也没有压抑,就让眼泪无声地流着,浸湿了怀里的毯子。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是他太黏人了吗?是他不够懂事吗?是他给沈彦辞添麻烦了吗?
还是说……沈彦辞真的厌倦他了?
段清不敢往深了想。
他怕一想,就什么都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
段清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麻木地拿起手机,以为又是导师的消息。可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沈彦辞。
【彦辞:今晚不回去了,应酬太晚,在公司附近的公寓住。】
就一句话。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没有一句"你早点睡"。
只是通知他一声。
段清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回去了。
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地插进他的心脏。
从前沈彦辞哪怕是加班到凌晨,也会开车回家。他说家里有他在,才叫家。他说看不见他,睡不着。
可现在,他说不回去就不回去了。
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段清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回复点什么,想问问他喝了多少酒,想问问他胃有没有疼,想问问他……有没有一点点想自己。
可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两个字。
【好。】
发送成功。
对话框里,他的"好"字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衬得上面那句冰冷的通知更加刺眼。
段清放下手机,把脸重新埋进毯子里。
这一次,他没有哭。
只是觉得很累。
从身体到心里,都累得不行。
他想,也许沈彦辞真的只是太累了。
也许等他忙完这阵子,就好了。
也许……
也许吧。
段清抱着毯子,在沙发上蜷缩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梦里是沈彦辞。
梦里的沈彦辞还像从前那样,笑着朝他张开手臂,说:"清清,过来。"
他跑过去,扑进那个人怀里。
可下一秒,怀里的人就不见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旷野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
段清猛地惊醒了。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还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薄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给自己盖上的。
段清坐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脖子。
沙发毕竟不是床,睡了一夜,浑身都疼。可比起心里的疼,这点疼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沈彦辞一整夜都没有再发过一条消息。
甚至连一句"早安"都没有。
段清的手指划过屏幕,点开沈彦辞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还是三天前发的,是一张公司年会的照片,他站在人群中间,笑得温和得体。
再往下翻,是去年他生日的时候,沈彦辞发的一张两人的合照。配文是:"我的小朋友,又长大一岁。"
那时候,他们多好啊。
段清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屏幕都暗了,他又按亮,再看。
直到眼睛酸涩得不行了,他才放下手机,站起身。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对自己说。
段清,你不能再这样了。
你有你的生活,你的学业,你的梦想。你不是为了沈彦辞而活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青黑,嘴唇干裂,看起来憔悴得厉害。
段清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笑一下。
他对自己说。
没什么大不了的。
接下来的几天,沈彦辞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有时候是凌晨两三点才回来,第二天一早就走;有时候干脆整夜不回,只发一条消息说"不回去了"。
两人见面的时间屈指可数。
就算见了面,也说不上几句话。
沈彦辞总是很忙。要么在打电话,要么在看文件,要么就是在去公司的路上。
段清有时候想和他说说话,可话到嘴边,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又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是在添麻烦。
他怕自己多说一句,就让沈彦辞更厌烦一分。
于是他就等。
等他忙完。
等他有空。
等他……想起自己。
可等着等着,段清就发现,好像越来越等不到了。
他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沈彦辞回来。听着楼下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就心跳加速,以为是他回来了。
可每次都是失望。
他开始吃不下饭。
张阿姨做的都是他爱吃的菜,可他端起碗,扒两口就吃不下了。胃里空荡荡的,可就是没有胃口。
他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梦里总是沈彦辞离开的背影。他追啊追,怎么也追不上。他喊他的名字,那个人也不回头。
段清瘦了。
很快就瘦了一圈。
原本就不胖的人,现在脸颊都有点凹下去了,下巴尖尖的,衣服穿在身上也显得空荡荡的。
张阿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默默地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每次都劝他多吃点。
可段清就是吃不下。
他自己也知道这样不行。
他试着转移注意力。
画画。
他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没日没夜地画。画布一张接一张,颜料用了一管又一管。
可画着画着,笔下就出现了沈彦辞的脸。
是沈彦辞低头看书的样子。
是沈彦辞笑着看他的样子。
是沈彦辞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窝的样子。
每一张都是他。
段清扔下画笔,看着满画室的沈彦辞,终于崩溃了。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得像个孩子。
他以为自己可以的。
他以为只要他懂事,只要他不吵不闹,只要他乖乖等,沈彦辞就会回来的。
可他错了。
有些东西,不是你乖,就不会走的。
公司。
总裁办公室。
江恶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的脑海里,系统面板正在刷新数据。
【提示:目标人物持续情绪低落,睡眠质量下降,食欲减退,自我价值感降低,厌恶值+4】
【当前厌恶值:37】
【预计下一节点:目标人物可能主动对峙或自我放弃】
37了。
江恶看着那个数字,唇角微微上扬。
马上过半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他啜了一口咖啡,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微苦。
"系统,"江恶在心里问,"段清最近在做什么?"
【正在调取目标人物行为数据……】
【目标人物近三日活动轨迹:家—画室—家,基本无外出。】
【目标人物饮食情况:每日进食量不足正常水平的40%。】
【目标人物睡眠情况:日均睡眠时长不足四小时,频繁惊醒。】
【目标人物情绪状态:轻度抑郁倾向,自我怀疑加剧,对感情持悲观态度。】
江恶听完,挑了挑眉。
这么不经熬?
才几天就成这样了。
他还以为段清能撑得更久一点。
不过也好,越脆弱,碎起来才越好看。
江恶放下咖啡杯,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两页,却没怎么看进去。
他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现在厌恶值37,距离80还有一大段距离。光是疏远,速度可能会越来越慢。段清已经适应了这种冷淡,再继续下去,可能就麻木了。
得加点料。
江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节奏缓慢。
他想起了原著里的一个情节。
段清有一幅很重要的画,要参加一个全国性的美术比赛。那是他准备了很久的作品,对他来说意义重大。比赛结果公布的那天,正好是他和沈彦辞的恋爱纪念日。
原著里,沈彦辞那天推掉了所有工作,陪他去看结果,然后一起庆祝。段清的画拿了金奖,两人那天很开心,感情也升温了不少。
可现在……
江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既然是重要的日子,那当然要"好好"纪念一下。
不是吗?
他调出日历,看了一眼。
还有五天。
就是比赛结果公布的日子。
也是他们的恋爱三周年纪念日。
江恶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已经开始期待了。
期待看到段清那天的表情。
期待看到他从满怀希望,到彻底失望的样子。
一定……很好看吧。
五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段清在浑浑噩噩中,数着日子过。
他每天除了画画,就是等沈彦辞的消息。可沈彦辞的消息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都没有一条。
段清也试过主动发消息给他。
问他吃饭了吗。
问他忙不忙。
问他今晚回不回来。
可沈彦辞的回复总是很简短。
【嗯。】
【忙。】
【不回了。】
三个字三个字的,像冰块一样,砸得段清心口发凉。
到后来,段清都不敢主动发消息了。
他怕自己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更怕自己发出去的关心,变成了打扰。
可就算是这样,段清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因为他记得,再过几天,就是他们的恋爱三周年纪念日了。
也是他参加的那个全国美术比赛公布结果的日子。
他想,这么重要的日子,沈彦辞总该记得吧?
他总该……抽出一点时间,陪陪自己吧?
段清抱着这个念头,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
他开始偷偷准备纪念日的礼物。
他画了一幅画。
画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是在一个画展上,他站在一幅画前发呆,沈彦辞从他身边走过,停下来,轻声问他:"你也喜欢这幅画?"
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美术馆的玻璃穹顶照下来,落在沈彦辞身上,像镀了一层光。
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段清画得很认真,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打磨。他想把最好的礼物送给沈彦辞。
他想,也许纪念日那天,沈彦辞看到这幅画,会想起从前的那些好。
也许他们就能回到从前了。
段清抱着这个美好的愿望,一笔一画地画着。
画到深夜,画到手指都酸了,也不觉得累。
因为心里有盼头。
有盼头的日子,总是好过一些的。
纪念日那天,终于到了。
段清起得很早。
他特意穿了一件沈彦辞以前夸过好看的白色毛衣,头发也仔细梳过了。他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确认自己看起来精神了不少,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把画好的那幅画,小心翼翼地装进画筒里。
那是他准备的惊喜。
然后,他坐在客厅里,等沈彦辞。
他想,沈彦辞今天总该会早点回来吧?
毕竟是三周年纪念日。
毕竟是……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段清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时不时就看一眼时间。
上午过去了。
沈彦辞没有消息。
中午过去了。
沈彦辞还是没有消息。
下午过去了。
天一点点黑了。
沈彦辞依然没有消息。
段清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会的。
他对自己说。
他只是太忙了,忙忘了。
等他忙完了,就会回来的。
段清站起身,走到厨房。张阿姨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都是他和沈彦辞爱吃的。菜已经热了两遍了,再热就不好吃了。
"少爷,要不……你先吃吧?"张阿姨看着他苍白的脸,有些心疼,"沈总他……可能真的太忙了。"
"没关系,"段清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我再等等。"
他把菜一道一道地放进保温罩里。
再等等。
说不定下一秒,门就开了。
说不定下一秒,沈彦辞就笑着走进来,说"宝贝,我回来了"。
说不定……
段清回到客厅,继续等。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八点。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夜越来越深了。
桌子上的菜,早就凉透了。
段清坐在沙发上,身体越来越冷。
不是因为空调开得低。
是从心里往外冷。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沈彦辞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晚上他发的"晚安"。
沈彦辞没有回复。
段清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打出了一行字。
【彦辞,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打完,他又删掉了。
太卑微了。
像在讨要什么似的。
段清深吸一口气,又打了一行。
【你今晚回来吗?】
发送。
消息发出去了。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没有回复。
段清的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那个画筒,放在茶几上,安安静静的。
那是他准备了好几天的礼物。
现在看来,像个笑话。
就在段清快要绝望的时候,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他猛地拿起手机。
是沈彦辞的消息。
段清的心脏猛地跳了起来,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迫不及待地点开。
可看清消息内容的那一刻,他的血液瞬间凉了。
【彦辞:今晚有个很重要的应酬,不回去了。你早点睡。】
就这一句话。
没有解释。
没有道歉。
甚至……连一句"纪念日快乐"都没有。
他忘了。
他真的忘了。
段清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眼睛都花了,久到眼泪掉在屏幕上,晕开了那一行字。
不回去了。
又是这四个字。
段清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得更凶了。
他在等什么呢?
他到底在等什么呢?
等一个不爱你的人回头,等一个装睡的人醒来,等一个已经凉透了的心重新热起来。
不是很可笑吗?
段清放下手机,站起身。
他走到餐桌边,掀开保温罩。
一桌子的菜,早就凉透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凉的。
咸的。
难吃得要命。
可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吃着。
吃着吃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
他想,这大概就是心碎的味道吧。
公司附近的高级公寓里。
江恶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条他刚发出去的消息。
不回去了。
五个字。
轻而易举。
他的脑海里,系统面板正在疯狂刷新。
【提示:目标人物情感重创!期待彻底落空,纪念日被遗忘,失望值达到峰值!】
【厌恶值+12!】
【当前厌恶值:49!】
【警告: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剧烈,有轻度自毁倾向,请宿主注意任务节奏】
49。
一下涨了12点。
江恶看着那个数字,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纪念日被遗忘,果然是杀招。
他放下手机,转过身,走到酒柜边,倒了一杯红酒。
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像血一样。
江恶举起酒杯,对着月光,轻轻晃了晃。
49了。
距离80,不远了。
他啜了一口红酒,舌尖尝到一丝微甜的苦涩。
段清啊段清。
他在心里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还有一丝冰冷的残忍。
你看,我就说吧。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而你,已经快撑不住了。
江恶喝完杯里的酒,把杯子放在吧台上。
他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明天。
明天还有更精彩的。
不是吗?
他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夜还很长。
属于段清的噩梦,还没有结束。
而这场由他亲手策划的盛宴,也才刚刚进入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