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湿发 ...
-
玄关的门锁发出一声轻响的时候,段清正趴在主卧的大床上,脸埋在枕头里,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的猫。
他其实早就听见了楼下车库门开启的声音。
别墅的隔音效果很好,可这栋房子他住了三年,每一处声响都熟稔于心——车库门上升时的机械嗡鸣、玄关处换鞋的脚步声、甚至是沈彦辞把钥匙放在玄关口瓷碗里的那声轻脆碰撞,他都能精准地分辨出来。
可他没有动。
湿漉漉的黑发散在枕头上,发尖悬着水珠,一滴接一滴地砸下来,在米白色的枕套上洇出深浅交错的暗色印花,像一幅没有章法的水墨画。
水珠顺着枕套的纹路慢慢晕开,边缘是浅灰色的,越往中心颜色越深,最后凝成一小片深灰的水渍,像谁不小心打翻了墨砚。
段清的脸埋在枕头侧面,那里还是干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薰衣草香。
他的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亮着,停在日历界面。
日期被他用红色的记号笔圈了起来,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皱着眉的表情。
距离他的易感期,还有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
Alpha的易感期向来磨人。
段清还记得第一次易感期发作的时候,他才十七岁,刚分化没多久,对自己身体的变化一无所知。那天在学校里,他突然就觉得浑身发烫,情绪低落到不行,周围的信息素乱成一团,让他焦躁得想砸东西。
是沈彦辞把他从学校接走的。
那时候沈彦辞也才不到二十,刚接手家族企业不久,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可接到班主任的电话,他二话不说就推了所有会议,开车赶到学校,把裹在外套里、浑身发烫的段清抱回了家。
后来段清才知道,Alpha的易感期,需要Omega信息素的安抚。
可沈彦辞不是Omega。
他是顶级的Enigma,信息素是常青藤味,但强势又霸道。按道理说,他们两个凑在一起,易感期只会更难受。可奇怪的是,每次段清易感期,只要沈彦辞在身边,他的情绪就能很快稳定下来。
医生说,这是因为信息素的契合度太高了。
高到哪怕同为攻,也能彼此安抚。
段清那时候还不懂,只觉得沈彦辞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凉凉的,像森林中的一片净土,让人安心。
从前每到易感期临近,沈彦辞总会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
舒缓型的Omega信息素香薰要挑最温和的那款,不能太浓,也不能太淡;果茶要三分糖,加两片柠檬,温度控制在四十五度;毛巾要提前用暖风机烘得暖暖的,敷在后颈上的时候刚好能缓解腺体的酸胀。
最重要的是,沈彦辞本人。
他会推掉所有的工作,把电脑搬进卧室,一边处理文件,一边陪着段清。段清黏人的时候,就坐在他腿上,脑袋埋在他颈窝,贪婪地嗅着他身上常青藤味的信息素,像只找不着北的小动物。
沈彦辞从来不会嫌他烦。
他会用指腹轻轻揉段清的发顶,会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一下,会笑着叫他"小麻烦精",语气里全是宠溺。
可现在不一样了。
段清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蝶翼轻轻颤动。他把手机按灭,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彦辞走了进来。
男人身上带着淡淡的夜风和凉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烟酒气息。
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他的头发有些乱,大概是被夜风刮的,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睛愈发晦暗不明。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准确地捕捉到那一团湿漉漉的、趴在枕头上不动弹的身影。
段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沈彦辞像以前那样,走过来揉他的头发,问他怎么不吹头发就上床,会不会头疼。
可江恶用沈彦辞的那副面孔站在门口,脚步微顿。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悄然浮现,淡蓝色的荧光在昏暗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段清对躯体(沈彦辞身份)好感值:72|实时厌恶值:28】
他在心底嗤了一声。
真是顽固。
他穿进这本书已经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他还在自己的世界里,和陈茜在一起。他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起考大学,一起规划未来。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结婚,生子,白头偕老。
直到那场车祸。
再醒来,他就成了这本书里的沈彦辞。
一本他陪陈茜看过的、狗血淋头的BL小说。书里的沈彦辞是个深情攻,对受段清掏心掏肺,最后却因为误会惨死,下场凄惨。
而他的任务,就是改变沈彦辞的结局。
具体来说,就是让段清厌恶他。
知道段清主动离开沈彦辞。
系统说,只要段清对他的厌恶值达到一百,任务就算完成,他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到陈茜身边。
所以从穿过来的第一天起,他就在想方设法地制造隔阂,疏远段清。
晚归、冷淡、刻意的距离感、若有若无的不耐烦……他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可厌恶值就像蜗牛爬一样,涨得慢极了。
反而好感值,一直居高不下。
按照计划,他现在应该视而不见,任由这小子湿着头发睡一整晚,最好第二天头疼发烧,闹一场脾气,顺理成章地把厌恶值往上推一推。
反正沈彦辞的身体再健康,也扛不住湿着头发吹一整晚空调。
可视线落在那片被水浸透的枕头上,落在段清露在宽松家居服外的、单薄的后颈,心底某个地方莫名地拧了一下。
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不疼,却很清晰。
又是沈彦辞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江恶皱了皱眉,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他压下那股不受控的情绪,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起来。"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段清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不是他想象中的、带着宠溺的语气。
是冷的,淡的,疏离的,像隔着一层冰。
段清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带着点没精神的慵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不想动。"
他其实不是不想动。
他就是想看看,沈彦辞会怎么做。
会不会像以前那样,走过来把他抱起来,无奈又宠溺地说"你啊你……真拿你没办法"。
可江恶只是站在原地,没有要走过来的意思。他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头发没吹干就睡觉,想明天头疼?"
段清没说话。
"易感期快到了,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不清楚?"江恶的语气算不上好,甚至有点严厉,"到时候难受的是你自己,别指望我有时间照顾你。"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扎了段清一下。
不疼,却很清晰。
段清终于动了动,慢慢侧过脸,看向站在床边的人。
暖黄的床头灯从侧面照过来,在男人脸上投下一半光影。他的轮廓很深,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紧绷着,看起来没什么情绪。
可段清还是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是错觉吗?
他眨了眨眼,眼底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水汽,睫毛湿漉漉的,像沾了露水的蝶翼。
"你怎么回来了?"段清撑着胳膊坐起来,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领口,凉得他缩了缩脖子,"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在咖啡店的时候,沈彦辞接到助理的电话,说有个紧急会议,然后就匆匆走了。段清以为他会直接去公司,或者在外面应酬到很晚,甚至……不回来。
这段时间,沈彦辞不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有时候是加班,有时候是应酬,有时候什么理由都没有,就是不回来。
段清不敢问。
他怕问了,得到的答案是他不想听的。
江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下床:"去客厅。"
"啊?"段清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去客厅干嘛?"
"吹头发。"
两个字,语气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意味。可段清看着他,忽然就忘了反驳,乖乖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脚趾微微蜷缩了一下。地毯是沈彦辞选的,浅灰色,毛很长,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云朵上。
段清跟在他身后走出卧室,脚步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似的。
客厅的暖光灯亮着,是沈彦辞出门前忘记关的。暖黄色的灯光铺满整个客厅,照得屋子里暖洋洋的,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沙发是深灰色的布艺沙发,很大,足够两个人并排躺下来。
沙发上还扔着段清刚才打游戏用的手柄,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薯片,包装袋敞着口,散发出淡淡的番茄味。
江恶皱了皱眉。
他最见不得乱糟糟的。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转身走向储物柜,拉开柜门找吹风机。
储物柜里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是沈彦辞的习惯。吹风机放在第二层的格子里,白色的,线缠得整整齐齐。
江恶拿出来,插好电源,然后指了指沙发:"坐下。"
段清乖乖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他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眼底带着一丝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要帮自己吹头发吗?
好像……很久没有这样了。
江恶站在他身后,没有立刻打开吹风机。他低头看着段清的头发,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一起,发尖还在滴水,顺着后颈流进衣领里,在浅色的家居服上晕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真麻烦。
他在心底嘀咕了一句。
可手已经伸了出去。
吹风机嗡鸣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温热的风顺着发丝缓缓吹过。江恶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发尾,另一只手举着吹风机,从发根慢慢吹向发梢。
他的动作算不上轻柔,甚至有些笨拙,显然不常做这种事。可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没有扯疼段清,也不会太轻没效果。
段清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能感觉到男人的指尖偶尔会擦过自己的后颈,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后颈是Alpha腺体的位置,敏感得很。
被那微凉的指尖一碰,段清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像被电流窜过一样,麻酥酥的。
他的心跳忽然就快了半拍。
"咚、咚、咚……"
心跳声很大,大到他自己都能听见,盖过了吹风机的嗡鸣。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怕被身后的人听到。
江恶自然听不到他的心跳。
他专注地吹着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黑发,发丝在指缝间一点点变干、变蓬松。洗发水的青柠香气混着段清身上淡淡的、属于年轻Alpha的信息素味道,钻进鼻腔里,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
不对。
江恶猛地回过神。
安心什么?他疯了吗?
他可是要完成任务、回到陈茜身边的人。怎么能对书里的一个角色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
一定是沈彦辞这具身体的本能。
对,一定是这样。
江恶皱紧眉头,想要加快速度,赶紧吹完了事。可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发丝,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比刚才更轻了。
系统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在脑海里响起,机械的电子音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警告!宿主行为与任务目标相悖,过度亲近将导致厌恶值下降,好感值上升,请及时调整策略!】
江恶动作一顿。
吹风机的风还在吹着,温热的气流拂过段清的发顶。
他低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段清的背影瘦瘦小小的,肩膀很窄,穿着宽大的家居服,显得整个人都小小的一团,像只没长开的幼猫。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段清的发顶。
发丝已经半干了,柔软蓬松,指尖陷进去的时候,像揉在一团云朵上。
段清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落地镜。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他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鹿;而沈彦辞站在他身后,手还放在他的发顶上,神色晦暗不明。
四目相对,通过镜子。
"你……"段清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什么突然揉自己的头发,想问他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喜欢自己。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江恶也愣了一下。
他看着镜子里段清那双湿漉漉的、带着点茫然的眼睛,心底莫名地窜起一股烦躁。他迅速收回手,神色恢复成一贯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错觉。
"吹好了。"
他关掉吹风机,把线缠好,动作利落得不像话。然后转身走向储物柜,把吹风机放回原位,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看段清一眼。
段清坐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确实已经干了,蓬松柔软,还带着余温,以及……指尖残留的触感。
他转过头,看向沈彦辞的背影。男人站在储物柜前,背对着他,肩膀很宽,腰很窄,是标准的倒三角身材。家居服的布料贴在背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段清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想说"谢谢你";
想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想说"易感期的时候你能不能陪陪我"……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了。
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上几句话。沈彦辞总是很忙,早上他还没醒,人就已经走了;晚上他睡着了,人才回来。偶尔一起吃顿饭,也是沉默居多,气氛尴尬得不像话。
段清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还是说,沈彦辞已经厌倦了?
易感期临近,情绪本就比平时敏感脆弱,稍微想得多一点,眼眶就容易发热。段清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能哭。
哭了就太没出息了。
江恶放好吹风机,转过身,就看到段清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在忍着什么。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系统面板再次弹出:
【段清对躯体(沈彦辞身份)好感值:73|实时厌恶值:27】
不仅没升,反而又降了一点。
江恶皱紧眉头,心底的烦躁更甚。
真是麻烦。
他走过去,在段清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语气平淡:"怎么了?"
段清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眼神很亮。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没什么啊。就是……有点困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鼻音,一听就不对劲。
江恶看着他,没有拆穿。
他知道段清在想什么。
这段时间他的刻意疏远,不是没有效果的。段清肯定察觉到了,只是不愿意承认,或者说,不敢承认。
按照计划,他应该趁热打铁,再说点难听的,把距离拉得更远一点。比如"以后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别总等着别人来管你",比如"我很忙,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闹"……
这些话很伤人,但很有效。
可看着段清那双红红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彦辞这具身体的本能,真是该死的碍事。
江恶在心底骂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淡淡的:"易感期快到了,药备好了吗?"
段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点了点头,小声说:"备好了。上次你买的,还剩很多。"
"抑制剂呢?"
"也有。"
江恶"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段清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套的布料。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对面的男人,又迅速低下头,像做贼似的。
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游戏?沈彦辞不感兴趣。
说学校里的事?沈彦辞太忙了,没时间听。
说……他们之间的事?他不敢。
段清咬了咬下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对了,你吃饭了吗?"
江恶抬眼看他:"还没。"
下午开完会就去应酬了,喝了点酒,吃了几口菜,根本没吃饱。
"那我给你煮碗面吧?"段清的眼睛亮了亮,像找到了什么话题,"很快的,十分钟就好。"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
"不用。"江恶叫住他,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不饿。"
段清的动作顿住了,脸上的光芒一点点暗下去。
"哦。"他小声应了一句,重新坐回沙发上,手指继续抠着沙发套,"那……好吧。"
江恶看着他蔫蔫的样子,心底莫名地窜起一股烦躁。
他站起来,语气平淡:"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
说完,他转身走向书房,留下一个冷淡的背影。
段清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喘不过气。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顶。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男人指尖的温度。
为什么呢?
段清想不明白。
为什么沈彦辞会变成这样?明明刚才还帮他吹头发,明明还关心他的易感期有没有备药,可为什么总是这么冷淡?
像在天上飘着,忽上忽下的,让人抓不住。
段清吸了吸鼻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回卧室。
卧室里还留着他头发上的水汽,枕头湿了一大片。他把枕头翻了个面,然后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被子里很暖,却没有熟悉的雪松味。
沈彦辞今晚……会睡书房吗?
段清抱着被子,缩成一团。
这段时间,沈彦辞睡书房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有时候是因为工作太晚,怕吵到他;有时候什么理由都没有,就是不回卧室睡。
段清不敢问。
他怕问了,得到的答案是他不想听的。
他摸出手机,点开日历,看着上面标注的易感期日期,心里乱糟糟的。
三天后,就是他的易感期了。
那时候的沈彦辞,会陪在他身边吗?
还是说,他会像现在这样,越来越远,远到他伸手都抓不住?
段清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枕头上淡淡的、属于沈彦辞的雪松信息素味道。这味道很淡,不仔细闻几乎闻不到。
他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会的。
他安慰自己。
沈彦辞只是太忙了。
等忙完这一阵,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的。
……
书房里,江恶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
系统面板再次弹出,淡蓝色的荧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段清对躯体(沈彦辞身份)好感值:75|实时厌恶值:25】
不仅没升,反而降了这么多。
江恶低低地骂了一声。
真是见鬼了。
他明明是想制造距离、拉高厌恶值的,怎么每次看到段清那副样子,就总是控制不住沈彦辞这具身体的本能?
又是帮他吹头发,又是问他易感期的事……
这样下去,任务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陈茜身边?
江恶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盯着屏幕上的文件,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刚才段清坐在沙发上的样子。
小小的一团,背对着他,头发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水打湿的幼猫。
还有他揉段清发顶的时候,青年浑身僵硬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鹿。
以及最后,段清那双红红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
江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想个办法,彻底拉开距离。
他需要一件足够有冲击力的事,彻底动摇段清心里仅剩的期待。
江恶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虽然有点过分,但绝对有效的办法。
三天后,就是段清的易感期。
那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
江恶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
对不起了,段清。
他在心底说。
我不是沈彦辞,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等我完成任务,离开了,沈彦辞……不,到时候这具身体会怎么样,他也不知道。
但至少,在那之前,他必须让段清厌恶他。
只有这样,等他离开的时候,段清才不会太难过。
大概吧。
江恶自嘲地笑了笑。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不就是一本书里的角色吗?
任务完成就走,各不相干,有什么好在意的?
可心底某个地方,还是莫名地堵得慌。
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线。
别墅里很安静,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两个人,一个在书房,一个在卧室,隔着一堵墙,各怀心事。
夜还很长。
未来的路,也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