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人生只似风前絮（二） 初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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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右相府。
不到一月，朝中局势大变，左相倒台，兵部尚书平步青云。
慕容辞安撑着油纸伞，清清冷冷的，立在院中。
青云裳有些不安，抱着一件外袍，在廊下来回踱步却不敢上前。
良久，她终是不忍，朝慕容辞安踏出一步又收回，声线颤抖着：
“慕容……”
慕容辞安眉心蹙着，转过身来。
眼角发红。
莫名孤寂。
即便在这时，他也是那个温润如玉，处世不惊的慕容辞安。
“青姑娘。”
虽是初冬，天气却已经十分寒凉，未完全成形的雪在半空中纷纷扬扬，最终停靠在慕容辞安手中的伞上。
青云裳惴惴不安，手指紧紧抓住袍子：
“你……别难过……”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不难过……
伴君如伴虎。
慕容家满门，只剩他一人。
再怎么克制都止不住伤口的血。
止不住的……
慕容辞安压抑着，朝她挤出一个有些苍凉的微笑：
“我没事……”
安慰的话语，暗哑的嗓音。
听得人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青云裳终是按捺不住，攥紧外袍走向慕容辞安。
而后轻轻拥住了他。
“……我在……”
她开口，眼角盛着水光，含着薄红。
慕容辞安不答话，目光深沉，将伞向她偏了偏。
“……你要是难过，就说出来，好不好……”
“慕容……”
青云裳心疼，低声央他，微微带着哭腔。
慕容辞安一顿，而后蓦然闭了眼。
连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再睁开时，眼前似是薄纱覆面，一片模糊。
他强忍着，接过青云裳手中袍子，怕她冻着，披在了她身上。
而后，猝不及防地，紧紧拥住了她。
慕容家满门忠烈，唯他独活。
唯他独活……
他跪在传旨太监前，听着阉党趾高气扬，尖细嗓音入耳。
他面向宫廷长磕于地，口中念着天家万岁，叩谢皇恩浩荡。
皇恩浩荡。
皇恩浩荡……
慕容家以身护主，鞠躬尽瘁，最终只得一句“意图谋反，十恶不赦，证据确凿”。
呵。
证据确凿。
几封伪造的信件，满朝官员的口舌。
全家二十几几口人的命……
证据确凿。
天子坐明堂①。
明堂见血光。
“重念其子品貌俱全，赦其罪，望其心怀悔恨，感念皇恩，以此为鉴……”
心怀悔恨，感念皇恩。
皇恩。
当真是浩荡……
“裳儿……”
他有些哽咽，最终泣不成声。
“我……我没有家了……”
刑场的血光犹在，红得刺眼。
二十几口人，二十几条命……
上到万石官员，下到奴婢仆从。
喷涌而出的血鲜红，飞溅。
他看见父亲的头滚下刑场，沾了冬日冷霜。
他脸上染了母亲的血，从温热，一点一点地，到冰凉。
他腕间还缠着兄长端阳节为他系上忘记解下的五色绳，那人温煦地笑，揉他的头发：
“‘五色新丝缠角粽②’，你看看你，整日一身青衣，倒真像个小粽子。”
如今，却死气沉沉地躺在刑场上，再也不能对着他笑，叫他一声“小粽子。”
他没有哭。
他不能哭。
父亲爱笑，若是黄泉路上见他哭，定是要生气的。
于是他忍着。
从烽烟四起，到尘埃落定。
他忍着，在右相的帮助下，亲手埋葬了自己的亲人。
他身无分文，就连棺椁都是右相一手操办。
他用颤抖的手拿着巾帕，一点一点地，拭去他们脸上的血水和尘泥。
可他们流的血太多了，连巾帕都浸透了殷红，面容也血迹斑驳，教人看不真切。
入殓时，他穿着那身青衣，看到棺木中一张张熟悉的脸，灵魂都冷得透彻。
死寂。
他的袖袍上仿佛又沾上了他们的血，双手浸泡在刺骨的血水中，细细地辨认他们脸上的神情。
无言。
最终，他面向棺木，跪地长磕。
一叩首。
生我鞠我，拊我畜我。
二叩首。
长我育我，顾我复我③。
三叩首。
忧我念我，守我护我。
他记得父亲教导，男儿有泪不轻弹。
一滴泪都没掉。
不能哭。
他不能哭。
可他不是圣人，他忍不住，也忍不了。
他现在哭了，父亲会怎么想。
会生气吧。
那能不能在今夜入梦，最后再皱着眉，故作严厉地打趣。
连梦，都是甘甜的。
我愿逾矩，愿僭越，愿犯戒，愿为恶。
只求你还在，只求你还能入梦。
还能展颜，浅笑。
他哽咽，流泪，痛哭，发狂般抱紧怀中人。
单薄衣衫挡不住冬日寒霜，慕容辞安冰冷的手指紧紧握着伞柄，忽地，就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庄子梦蝶，不知何果。
镜花水月，海市蜃楼。
仔细看着，竟都是梦。
梦醒后，各自东西南北，成空。
，自己也不知道啥意思，大家看一下就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人生只似风前絮（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