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人生只似风前絮（三）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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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慕容辞安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青云裳闺房。
鼻尖萦绕着一股极淡的脂粉香，说不出的安宁。
一夜安然，竟无故人入梦。
他坐起身，有些怔忪。
真的。
再也见不到了么……
他发着愣，未曾听清有人推门进来。
“慕容，你醒了？”青云裳手中端着铜盆，“下来洗把脸，用完早膳爹娘要见你。”
平常的句子，温柔的语气。
仿佛两人已共同生活了许多年。
仿佛前日种种，都未曾发生。
那些刻骨铭心的梦魇，钻心剜骨的疼痛都不曾经历过。
他有些短暂的恍惚。
“……好。”
慕容辞安用完饭，被右相与青夫人请到了园子。
初冬天气寒凉，园中花木憔悴，几块寿山石列在枯草上，瞧上去冷清得紧。
唯拐角处青松红亭，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今日之后，你……打算如何？”
右相斟酌半晌，最终捋着胡须问他。
“……京城地小，辞安愿布衣隐世……”
慕容辞安嗓音沉凉如水，听不出情绪。
青夫人瞪了右相一眼，对着慕容辞安和善道：
“辞安啊，你看，这右相府……如何？”
慕容辞安不明其意：
“……自是甚好。”
右相正欲再次开口，冷不防被青夫人站起身时不小心甩起的袖子糊了一脸，只得悻悻地闭了嘴。
青夫人试探着开了口：
“不如……你且暂居府中，待到日后再做其他打算，如何？”
慕容辞安怔了怔，有些意外：
“……这……”
青夫人面色不变，趁着慕容辞安抬头看她，悄悄踩了右相一脚。
右相一拍大腿：
“哎呦呦，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啊哈哈……”
青夫人顺势而上，不等慕容辞安回答，开口：
“府中下人都叫了那么长时间的姑爷了，你看，这……”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青夫人又踹了右相一脚。
“……咳咳，那对我们这称呼，咳咳，是不是也应该……”
右相山羊胡子一颤一颤，笑眯眯开口。
慕容辞安沉默良久。
而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
“爹……“
“娘……”
最终，郑重地双膝跪地。
三叩首。
辞别昨日，接迎明日。
足矣。
他至亲已逝，除所爱之人了无牵挂。
原想此后落魄半生，闭口婚约，得见她欢颜以慰却所愿。
未曾料想，能得贵人援手，泰水①帮扶。
慕容辞安此生，再无所求。
慕容辞安回房，青云裳正在翻看琴谱。
这间屋子本是右相府中客房，前几日左相灭门，慕容辞安无处可去，便暂住于此。
说是暂住，该有的却一样也没少，案几上的白瓷瓶里甚至还插着几枝早梅。
孤傲的白衬着艳丽的红，倒也有几分意思。
青云裳这几日担心他，每日要来好几趟，就差住这儿了。
他缓步走上前，不知如何开口。
这是他的爱人，他在心里发誓要守护一辈子的人。
曾经他有家世显赫，有亲友成群，尚且不敢随意许诺。
如今他不过是丧家之犬，落魄不堪，又有什么资格求娶于她。
她会怎么想自己……
他惴惴不安，又不敢去问。
以前的他从未想过，自己也有寄人篱下的一天。
胡乱思索间，青云裳已经放下琴谱，唤他：
“慕容……”
他低头，嗓音微沉：
“……何事？”
青云裳又不答话了。
只是脸是红的，耳尖也是红的。
就连眼睛，也含着些湿润的情意。
无声胜有声。
慕容辞安呼吸一滞，眼眶微红。
都不重要了。
什么满门抄斩，什么皇恩浩荡。
什么仇恨怨憎无所适从寄人篱下。
都不重要了。
我只想要你。
只有你。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②。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人生只似风前絮（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