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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程准出手 “那就先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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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把选择留下来。”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程准的车驶离医院。
十九亿元,五家银行,最早一笔贷款将在七小时十三分钟后被宣布提前到期。
如果只是还钱,不难。
难的是钱一旦按照银行现有条件进入岑氏,就会同时触发资产质押、控制权审查和交叉违约。岑氏即使熬过明早,也会在三天内失去鹭湾之外最值钱的两家酒店。
这不是抽贷。
是有人借银行的手,把V7那份掏空协议重新放回桌上。
两点十二分,黑色轿车停在程准基金总部地下车库。
整栋楼只有顶层亮着。
电梯门打开,十几名投资、法务和风控人员已经坐进会议室。三面电子屏同时滚动贷款余额、担保结构和五家银行的审批链,空气里只有键盘声和刚煮好的浓咖啡味。
程准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椅背。
他里面仍是那件黑色衬衣,衣料被一整夜的奔波压出几道浅褶,反而将宽阔肩线和紧窄腰身勾得更清楚。袖口被他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腕骨利落,手背淡青色筋络沿着修长指节向上延伸。
冷白肤色在屏幕蓝光下显得近乎没有温度,眉骨深,高挺鼻梁将侧脸切得锋利,眼下却压着一层极淡的倦意。
他明显已经很久没睡,站在那里仍旧挺拔得像一条不会偏移的基准线。
真正让人移不开眼的,不只是过分优越的皮相。
是他进入工作状态后,整个人会产生一种绝对确定的秩序感。所有杂乱数据到了他面前,仿佛都会自动排队,等他给出唯一有效的答案。
“十九亿分四类。”程准走到屏幕前,“两笔流动资金贷款,三笔银团份额,四笔应收账款融资,剩余是保函追索。先处理有权直接冻结账户的两家。”
风控负责人迅速道:“银行愿意谈,但要求追加鹭湾运营权和两家酒店抵押。”
“不要。”
“如果不追加,他们提出百分之七的风险补偿。”
“也不要。”
对方迟疑:“那就只剩债权受让。凌晨完成五家银行审批,时间太紧。”
程准垂眼看表:“不是五家。”
他点开股权关系图。
“五家银行的资产管理端,最终由两家区域审批中心决定。把会议并成两场,受让方用临时项目公司,按本金加应计利息接。”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按本金接,意味着银行不用承受折价损失;程准却放弃了危机债权最常见的利润空间。
法务问:“是否保留可转股权?岑氏现在的估值——”
“删掉。”
“优先增持权呢?”
“删掉。”
“核心资产处置收益权?”
程准抬眸。
那一眼不重,法务却立刻合上了后半句。
“我买的是七十二小时。”他说,“不是岑氏。”
岑绎站在会议桌另一侧,没有出声。
她知道这句话值多少钱。
十九亿债权在恐慌市场里足以换走岑氏最好的资产。程准却按足额本金接手,既不要折价收益,也不要转股和增持。
他不是没有能力趁火打劫。
是把所有能伤害她选择权的刀,先从合同里拔了出去。
周衡把五家银行的风险提示投到屏幕上:“两家已经进入抽贷审批。理由是董事长失去履职能力、继承人争议和重大负面舆情。”
岑绎看了三秒:“打开文件属性。”
第一份风险提示创建于昨晚十一点五十二分。
第二份,十一点五十七分。
而她承认父女关系疏远的声明,发布于凌晨十二点二十分。
所谓“因重大负面舆情启动风险程序”,比舆情本身早了二十多分钟。
“他们不是看到热搜后决定抽贷。”岑绎说,“有人提前告诉他们,今晚会发生一场足以动摇继承权的舆论。”
她看向另一份附件:“把银行收到风险材料的原始邮件调出来。”
周衡很快找到邮件头。发件地址经过匿名转发,却在附件命名里保留了四位项目代码。
QZ03。
和青栀传播的水军项目编号一致。
凌晨三点,第一场银行视频会议接通。
屏幕里的副行长语气强硬:“风险提示基于综合判断。即便贵方愿意受让债权,岑氏仍需支付提前到期补偿,并补充核心资产担保。”
岑绎开口:“请解释,为什么贵行十一点五十二分已经完成针对我凌晨声明的风险评估。”
对面一静。
“文件时间不代表最终审批时间。”
“那请提供修改记录。”
“涉及内部流程,不便对外披露。”
岑绎点了点头:“可以。明早九点,我会把青栀传播的付款链、贵行收到的匿名风险材料和这份提前生成的通知,一并交给监管部门。由他们判断,这是正常风控,还是有人利用银行推动特定资产交易。”
她语气始终平静。
“债权可以不卖。只是到那时,抽贷就不再是岑氏单方面的信用问题。”
副行长脸色终于变了。
程准全程没有替她施压。
直到对方主动问受让条件,他才淡声道:“本金、应计利息,八点三十分前到账。撤销提前到期罚息,不新增抵押,不触发交叉违约。”
“程总,这不符合危机资产定价。”
“所以我给你们四十分钟决定。”
他说完便切断会议。
没有威胁,没有第二轮讨价还价。
因为他知道,对方承担不起让这笔交易进入监管视野的代价。
三点三十六分,第一家银行接受。
四点零八分,第二家撤销抽贷审批。
六点十五分,五家银行全部签署附条件债权受让协议。
七点二十分,岑敬川发来临时董事会通知。
议题只有一项:因十九亿债务即将违约,重新表决V7整体收购方案,并暂停岑绎参与集团事务。
视频会议开始时,岑敬川身后坐满了昨晚投过赞成票的董事。
他看起来一夜未眠,声音却依然温和:“阿绎,我知道你想救公司。但银行不会因为你的声明改变风控。只要你暂时退出,二叔可以保证——”
“保证V7重新通过?”
岑绎把五份风险提示放到镜头前。
“还是保证青栀传播下一次,能更准时地替银行制造抽贷理由?”
岑敬川眼神微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监管部门听得懂。”
岑绎将QZ03的付款记录、匿名邮件时间和银行风险通知并列投屏。
“十一点二十六分,二董办支付家庭声誉处置费。十一点五十二分,银行生成风险提示。十二点整,水军发布不孝女爆料。二叔,你不是在等银行抽贷。”
她抬起眼。
“你是在等我低头。”
会议室里再无人说话。
岑敬川很快恢复镇定:“即便如此,债务仍然存在。九点前没有新担保,岑氏依旧违约。”
八点四十七分,周衡将最后一份到账回单发进会议系统。
程准坐在岑绎身旁,衬衣袖口仍挽着,领口因连续工作微微松开,露出清晰的喉结与冷峻颈线。
他一夜未眠,眼底倦色更深,五官却没有半分狼狈,反而因那点克制的疲惫,显出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锋利性感。
他只说了一句话。
“十九亿债权,已经全部完成受让。”
岑敬川盯着屏幕:“程总准备借此拿多少股份?”
“零。”
“增加几个董事席位?”
“零。”
“那你想从岑氏得到什么?”
程准看了岑绎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任何人都可以解释成普通确认。
只有她看得见,他眼底压着的,是六年前没有得到答案的耐心。
“债务协议里,没有你能替她决定的回报。”
八点五十九分,两家银行正式撤销抽贷通知。
岑敬川准备了一整夜的逼宫议案,失去了唯一前提。
临时董事会被迫中止。
屏幕依次熄灭后,岑绎才发现会议室里的人已经走空大半。
程准仍坐在原位,低头签最后一份文件。晨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在他侧脸落下一层很淡的金色,将深黑眉眼和冷白肤色衬得格外清晰。
他签完,合上钢笔。
“七十二小时。”
“什么?”
“这批债权七十二小时内不要求新增担保、不处置资产、不转换股权。”程准把协议推给她,“七十二小时后,是否继续展期,取决于你能不能拿出独立调查和重组方案。”
他没有替她解决后面的路。
只把本该在九点关闭的门,重新推开。
“如果七十二小时后,我还是输了?”岑绎问。
“那是七十二小时后的答案。”
程准看着她,声音低而平稳。
“别再提前替自己决定。”
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周衡端着早餐进来,把一杯不加糖的热豆浆和一份清淡三明治放到岑绎面前。
“程总说,您昨晚到现在只喝了半杯水。”
岑绎看向程准:“你可以自己提醒。”
“我提醒,你会认为这是交易条件。”
“让秘书提醒就不是?”
程准靠回椅背,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点笑落在他过分冷峻的眉眼间,像冰面忽然裂开一道春水,短暂,却漂亮得近乎犯规。
“至少秘书不会让你误会,我在邀功。”
岑绎低头喝了一口豆浆。
温度刚好。
周衡又将一份银灰色文件夹放到她手边。
“双方律师已经完成第一版婚姻协议。程总的意见是,所有条款由您先改。”
岑绎翻开第一页。
财务独立、工作互不干涉、公开安排需双方确认。
都是她在会议室提出过的内容。
可还不够。
她拿起程准刚刚合上的钢笔,在协议空白处写下第一条补充条件。
程准看着她:“想改什么?”
岑绎没有抬头。
“不是改。”
“是把边界写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