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她的条件 “是把边界 ...

  •   “是把边界写清楚。”

      岑绎落下第一行字。

      【本协议不构成任何形式的股东表决权委托。婚姻存续期间,双方名下股权、债权与经营决策相互独立。】

      程准看完,没有异议:“继续。”

      上午九点十二分,基金法务重新回到会议室。

      窗外天色彻底亮了,城市被雨洗得冷而清晰。

      程准去隔壁换过衣服,黑色衬衣变成剪裁极简的深灰西装,肩线平直,腰身收得利落。领带没有系,最上方一颗纽扣仍旧松着,露出一截清晰的颈线。

      他一夜未睡,眉眼间压着很淡的疲倦,却没有削弱半分锋利。深黑瞳仁被晨光映出冷色,鼻梁高挺,薄唇线条干净,坐在长桌尽头时,整个人像一份没有任何冗余条款的最终协议。

      漂亮,克制,也危险。

      区别只在于,他把危险用在了该用的人身上。

      两名律师把岑绎手写的内容录入正式文本。

      第一条,财务独立。

      第二条,工作互不干涉。

      第三条,任何公开露面、采访回应及家庭叙事,须经双方确认。

      第四条,任何亲密接触,均以双方当下明确同意为前提。

      年轻律师敲键盘的手明显停了一下。

      岑绎抬眼:“有问题?”

      “没有。”律师迅速道,“只是‘当下明确同意’在婚前协议里不常见,执行上可能难以举证。”

      “这不是为了诉讼举证。”岑绎说,“是为了提醒当事人,结婚证不是永久授权书。”

      会议室安静下来。

      程准看着她,眼底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反而伸手将文件转到自己面前,在第四条后补了一句。

      【任何同意均可随时撤回,无需说明理由。】

      他字迹锋利沉稳,最后一笔收得极稳。

      “这样更完整。”他说。

      岑绎看了那行字两秒。

      六年前的程准不会逼她留下。

      六年后的程准,连她随时反悔的权利,也亲手写进了合同。

      法务继续往下核对,在第十一页停住:“这里是常规的紧急授权。任何一方失去联系超过二十四小时,另一方可临时代为处理医疗决定、重大资产保全及股东权利——”

      “不行。”岑绎说。

      律师解释:“岑小姐,这是为了防止突发风险。尤其您目前参与岑氏重组,市场波动很大。”

      “所以更不能写。”

      她将第十一页推到桌面中央。

      “医疗决定、资产保全、股东权利被放在同一条里,看上去是在应对紧急情况,实际上只要我失联二十四小时,配偶就能以保护资产为由代行表决权。前面十页的财务独立,会被这一句全部吞掉。”

      高级合伙人皱眉:“这是行业标准文本。”

      “标准不代表没有方向。”岑绎语气平静,“把三种授权拆开。医疗授权另行签署;资产只能采取冻结、续保等保全措施,不得出售和质押;股东权利任何情况下都不得由婚姻关系自动取得。”

      高级合伙人转向程准:“程总,从风险控制角度——”

      “按她说的改。”

      “可一旦岑小姐出现意外,您将无法及时控制岑氏股权风险。”

      程准抬眸。

      晨光落在他深刻的眉骨上,眼神冷下来时,那张过分出众的脸便显出一种近乎压迫的疏离感。

      “她出现意外时,我要控制的不是她的股权。”

      律师顿住。

      “而且,”程准淡声道,“我的法务不该替我在她的合同里藏后门。”

      高级合伙人脸色微白,当场删除整段条款。

      岑绎没有道谢。

      程准也没有等。

      这是谈判桌,不是施恩现场。

      对边界最好的尊重,从来不是赞美,而是执行。

      文本翻到期限条款时,岑绎又按住了页面。

      【九十日期满,婚姻关系自动终止。】

      “删掉。”

      高级合伙人愣了愣:“这是按照双方最初约定写的。”

      “公司期权可以到期失效,婚姻不能。”岑绎说,“这句话法律上无法执行,舆论上却会成为把柄。改成九十日期满后,任何一方均有权提出结束关系;另一方不得以债权、股权、商业损失或公开形象为由阻挠。”

      程准问:“通知方式呢?”

      “书面。”

      “不同意。”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否决她的条件。

      岑绎看过去。

      程准的目光落在那行“书面通知”上,神情平静,握笔的指节却收紧了一瞬。

      “结束可以。”他说,“本人当面告知。”

      “你担心我让律师转达?”

      “我不接受第二次。”

      简单六个字,让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低下了头。

      岑绎静了几秒,把“书面通知”划掉。

      【提出结束关系的一方,应当由本人向另一方明确表达。】

      她写完,将笔递给他。

      “这一条,我接受。”

      十一点整,文本只剩最后一轮核对。

      岑绎翻到附录,发现程准新增了一条。

      【任何一方遭遇可能危及人身安全、职业资格或重大权益的风险,不得向另一方隐瞒。知情后,另一方无权替其作出决定,但有权获得参与讨论的机会。】

      她指尖停住。

      “这不是婚姻协议的必要条款。”

      “对我必要。”

      “风险的判断标准是什么?”

      “当你产生‘告诉他只会增加麻烦’这个念头时。”

      岑绎抬起头。

      程准与她隔着一张长桌。

      他坐姿仍旧挺拔,西装袖口露出一截冷白腕骨,修长手指压在钢笔上,神情稳定得几乎看不出情绪。

      只有下颌线绷得比平时更紧。

      六年前,她也是这样判断的。

      程准正在争取一项决定基金生死的境外并购,岑氏内部却有人用他的投资人身份做文章。她拿到证据后,没有告诉他,只替他选了最安全的答案——分手、离开、独自处理。

      她以为自己承担了后果。

      程准失去的,却是参与自己人生的资格。

      岑绎问:“如果我告诉你,你会阻止我吗?”

      “不会。”

      “如果我仍然选择冒险?”

      “我会把最坏结果告诉你。”

      “然后呢?”

      “然后由你决定。”

      程准看着她,声音很低。

      “我只要求你别再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没有质问,也没有翻旧账。

      那一句却比任何责怪都更准确地落在旧伤上。

      岑绎沉默片刻,拿起笔,在条款后增加一句。

      【危险信息披露不代表求助,也不构成对另一方意见的服从义务。】

      程准扫过,签字。

      岑绎又写:

      【接收信息的一方,不得利用资源封锁、强制中止或替代对方决定。】

      程准再次签字。

      “还有吗?”他问。

      “有。”

      她在最后补上:

      【但应在能力范围内提供真实信息与可选方案。】

      这一次,程准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可以。”

      律师看着他们一人一句地把旧伤写成权利义务,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来起草婚前协议,而是在见证两名顶级谈判者,用最冷静的方式承认彼此仍然重要。

      十一点二十七分,双方签署完成。

      程准先落笔。

      他的名字只有两个字,笔锋干净凌厉,像他本人一样不留模糊地带。

      文件被推到岑绎面前。

      她拿起钢笔时,才发现右手食指沾了一点墨。

      程准伸手,却在距离她指尖半寸的位置停下。

      “可以吗?”

      岑绎顺着他的视线看见那点墨迹。

      第四条签署后不到三分钟,他已经开始履行。

      她把手递过去:“可以。”

      程准用纸巾擦过她指腹。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清晰,动作却极轻。低垂的睫毛在眼下落出一层浅影,鼻梁与唇线从这个距离看得更加锋利。西装领口散着,喉结随呼吸轻微滚动,近得让人很难把这场接触仅仅归类为清理墨迹。

      墨痕已经消失,他却停了一秒才松开。

      岑绎签下名字。

      九十天婚姻协议,自双方完成登记之日起生效。

      律师收走文件后,周衡低声问:“婚讯按原计划,等明天市场开盘前公布?”

      程准没有回答,先看向岑绎。

      决定权被完整地留到她面前。

      她正要开口,林栖的电话打进来。

      “岑总,青栀传播刚向八家媒体发了预告,十二点整统一推送。标题是——程准十九亿逼婚,岑氏继承人以婚换债。”

      林栖停了一下。

      “他们还准备了一张股权关系图,把婚姻协议解释成程准吞并岑氏的最后一步。”

      会议室屏幕很快亮起。

      预告稿里,岑绎被写成走投无路的豪门女儿;程准则成了借危机夺取公司与婚姻的资本猎手。

      每一句都只差半步事实。

      也正因为只差半步,才最容易让人相信。

      周衡脸色沉下来:“现在公布婚讯,会像被迫承认。否认,又会影响长期联盟的市场判断。”

      “他们在替我们选发布时间。”程准说。

      岑绎看完全文,忽然笑了。

      “那就让他们先发。”

      林栖一怔:“不拦?”

      “不拦。同步保存所有媒体接口和付款记录。”

      她合上协议,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拿在手里。

      “他们想证明我是拿婚姻换十九亿。”

      岑绎抬眼看向程准。

      “十二点十分,我们一起开发布会。”

      程准问:“准备怎么说?”

      “说合同里真正写了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那条被删除的紧急授权上,又扫过双方并列的签名。

      “顺便告诉市场——”

      “这场婚姻里,谁也没买下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