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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孝女 热搜从第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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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搜从第四十七位爬到第三位,只用了八分钟。
十二点零九分,#岑家不孝女#后面已经挂上深红色的“爆”。
林栖把平板递过来:“第一轮三十七个账号,第二轮六百多个。要联系平台降热度吗?”
“不要。”
岑绎点开最早发布的九宫格。
照片按年份排得整齐:岑维城第一次手术、第二次住院、去年疗养复查,甚至还有一张他戴着呼吸面罩被推出检查室的侧影。
每张下面都是同一句质问——这六年,岑绎在哪里?
答案也被替她写好了:国外、酒会、客户晚宴、行业论坛。
一个享受人生的女儿,和一个躺在病床上等她回头的父亲。
“他们拿到的不只是照片。”岑绎放大第三张,“还有就诊日期、病房楼层和手术安排。”
照片右下角的玻璃倒影里,映出半块蓝色文件夹,封面印着岑氏董事会的银色标识。
那年岑维城手术后第三天,曾在病房签署股权授权书。这不是家属留影,是董事会秘书用来证明签署人意识清醒的工作存档。
能一次拿到六年医疗记录、家族行程和董事会内部照片的人,不多。
程准问:“董事长办公室?”
“至少经过那里。”
他坐在车厢另一侧,黑色大衣搭在手边。衬衣袖口扣得严整,冷白腕骨从深色布料间露出一线。
夜色压低了车内光线,他的五官反而愈发清晰。眉骨深而利落,鼻梁笔直,薄唇不笑时天然疏离;偏偏看向她的目光沉静专注,像所有喧闹都无法改变他的判断。
这样一张脸,本该适合站在镜头前说任何漂亮话。
程准却只问:“你准备说真话,还是说他们想听的话?”
“你觉得呢?”
“我不替你选。”
十二点十五分,董事会紧急视频接入。
一份拟好的声明同时发到岑绎邮箱,标题是《六年不是疏离,只是彼此牵挂》。
内容更完整:父女因误会分隔两地,岑绎每年匿名支付医疗费;岑维城不愿打扰女儿事业,主动隐瞒病情。结尾安排她凌晨前往重症监护室,在父亲病床前守候。
连媒体机位都标好了。
“阿绎,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岑敬川语气温和,“你去医院露个面,明早热搜自然会下来。”
“匿名医疗费是谁付的?”
岑敬川一顿:“财务可以补记录。”
“父亲什么时候主动隐瞒病情?”
“这只是表达方式。”
“也就是说,事实还没发生,凭证还没做出来,摄影师已经在医院等我了。”
屏幕那端无人接话。
岑绎翻到文件属性页:“声明创建于今晚十一点四十一分。”
比热搜出现早十九分钟。
第一批水军里,点赞最高的一条写着:六年不是不爱,只是父女都太倔强。
和声明标题,只差四个字。
“舆论还没开始,你们已经准备好洗白方案。”岑绎看向屏幕,“攻击我的人和准备救我的人,用的是同一套文案。”
公关负责人脸色一白:“可能是供应商提前做预案——”
“预案不会提前知道我该扮演哪一种女儿。”
岑绎合上电脑。
“你们不是替我洗白,是先把我按进泥里,再递给我一套听话的剧本。”
一名董事沉声道:“公众需要看到父女和解。”
“鹭湾伤者需要看到警报为什么被关闭。”
“这是两件事。”
“既然是两件事,就别用我父亲的病床覆盖事故调查。”
岑绎拿起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编辑声明。
没有父女拥抱,没有童年旧照,只有三段话。
【过去六年,我与父亲往来很少,关系并不亲密。这是事实。】
【我不会在他无法公开表达意见时,借他的病情证明自己孝顺;也不会要求公众用私人关系替我评价公共责任。】
【鹭湾事故的救治、调查与管理层追责不会因此改变。明日上午十点,伤者医疗专项账户将公开第一笔支出,独立调查机构名单同步公布。】
董事急声道:“你承认父女不和,只会让外界认定岑氏治理失控!”
“治理是否失控,看制度和责任,不看董事长的女儿会不会在病床前哭。”
岑绎按下发送。
“至于亲情,不需要股价批准。”
声明发布一分钟,评论区先是一片错愕。
【她居然承认了?】
【第一次见豪门公关不演父慈女孝。】
【关系不好是私事,事故责任确实不能混在一起。】
当然也有人骂她冷血。
岑绎没有删除一条。
真实不保证被喜欢,只保证下一句话不必用更多谎言维护。
五分钟后,鹭湾伤者专项账户的关注度超过“不孝女”,新的热词冲上榜单——
#别拿病父替企业挡责#
林栖盯着曲线:“负面情绪还在,但议题已经回到事故责任。”
“保留攻击数据,不发律师函。”岑绎说,“我要付款链,不要道歉。”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程准的认证账号点赞了她的声明。
他那个账号注册多年,只发布过三条基金公告,从不参与私人话题。这个赞几乎立刻被截上热搜。
【最大债权人公开站岑绎?】
【资金方认可她把私人关系和治理责任分开。】
岑绎抬头:“你知道这个赞代表什么吗?”
“知道。”
“市场会认为你在给我背书。”
“我确实认可你的声明。”
程准靠在椅背上,长腿微屈,衬衣勾出宽阔肩线和清晰腰身。屏幕冷光掠过他高挺的鼻梁,眼底藏着一点淡淡倦色。
他看起来不像会为任何人破例。
偏偏手机还停在她那条声明上。
“私人关系不能替代公司治理。”他说,“这是投资判断。”
岑绎看了他两秒:“只是投资判断?”
程准熄灭屏幕。
“私人解释,不写在公开记录里。”
林栖及时开口:“找到第一层付款线了。三十七个首发账号用了同一组短链,后台项目编号是QZ-03。”
她把董事会的声明拖到另一侧。
文件页脚,也藏着同一行编号。
“集团供应商青栀传播。”林栖说,“项目归属二董办,今晚十一点二十六分追加过一笔‘家庭声誉风险处置费’。”
岑绎截下记录:“先做证据保全,不惊动供应商。”
岑敬川想让她在父亲和事故之间选一个。
她偏不选。
凌晨一点四十分,车停在岑维城所在的私人医院。
程准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住院楼外的廊灯下,黑色大衣穿得一丝不乱。夜风掠过额发,露出完整眉骨,冷峻得近乎没有温度。
可岑绎进门前回头时,他只说:“我在这里。”
不是陪她进去,也不是劝她原谅。
只是告诉她,出来时有人在。
重症监护室隔着一层玻璃。
岑维城安静躺在仪器之间,鬓发比记忆里更白。岑绎没有拍照,也没有握住他的手说迟到了六年的亲密话。
“我不是来证明我爱你。”
她站了很久,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也不会再让别人用你,替我决定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转身离开。
程准仍在原处,手里多了一杯温水。他没问她说了什么,只把杯子递过来。
这时,林栖的电话再次打进来。
“岑总,五家合作银行刚发了风险提示。董事长失去履职能力、继承人争议和今晚的治理舆情,被认定为交叉违约风险。”
“金额?”
“明早九点前,需要补充担保的到期债务一共十九亿。两家银行已经准备抽贷。”
岑绎终于明白,这场“不孝女”舆论真正攻击的从来不是她的名声。
是岑氏的继承秩序。
只要她被塑造成不被父亲认可、无法代表家族的女儿,银行就有理由认定管理权不稳定;资金链一断,二董办那份低价收购协议便会重新成为唯一答案。
程准看完通知,眼底最后一点温度淡下去。
他没有安慰她,也没有说自己能解决,只拨通周衡的电话。
“把岑氏未来七十二小时内到期的全部债权名单发给我。”
岑绎看向他。
程准站在寂静长廊里,眉眼冷而确定。
“他们想用钱逼你选。”
电话接通前,他看了她一眼。
“那就先把选择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