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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旧账本 岑绎挂断电 ...

  •   岑绎挂断电话后,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四十一分。
      她刚刚告诉程准,九点回来吃饭。
      现在计划改变了。
      “赵工醒了。”她说,“我要去医院,结束时间不确定。”
      不是解释,也不是申请。
      只是把改变后的答案重新告诉他。
      程准已经拿起外套:“需要活动保障吗?”
      “医院固定安保保留,不启动近身保护。林栖跟我,警方在病区外等。”
      “好。”
      他没有说一起去。
      赵工只肯见她,意味着任何与岑氏资本或管理层有关的人出现,都可能影响证言的独立性。程准作为最大债权人,更应该回避。
      岑绎走到玄关,又停下来:“晚饭不用留。”
      程准站在灯下。
      男人穿着深灰色衬衣,袖口折到手肘,宽阔肩背在柔软衣料下显出清晰轮廓,腰线修长而利落。灯光沿着他高挺鼻梁滑向薄唇,深邃眉眼安静看着她,冷峻得近乎无懈可击。
      “可以留。”他说,“不构成要求你回来。”
      岑绎看了他两秒:“那就留。”
      医院重症病区里,赵工比事故后清醒的任何一次都虚弱。
      他五十岁出头,面色灰白,右腿仍被固定,氧气管压在鼻下。看见岑绎进来,他没有先问赔偿,也没有问事故调查结果。
      他反复念了一串数字。
      “十七,六,四一,零九。”
      岑绎没有立即记录。
      “赵工,这段谈话可能成为事故调查证据。你是否同意警方、你的家属和医院人员在场?”
      赵工艰难点头。
      集团律师站在门外,没有被允许进入。
      病房内只保留一名警员、一名护士和赵工的姐姐。录音设备开启前,警方再次确认他的意识状态与表达能力。
      程序完成,岑绎才问:“这是什么?”
      “储物柜。”
      “在哪里?”
      “老客运站……地下寄存区。十七排,六号柜,密码四一零九。”
      老客运站六年前停止运营,如今只有地下停车场与一片等待拆除的商业区还在使用。
      “里面有什么?”
      赵工呼吸变重。
      “账。”
      “什么账?”
      “鹭湾以前的账。”
      他手指用力抓紧被单。
      “不是现在这个项目。六年前,旧酒店拆改……钱从岑氏出去,绕一圈,又回来。”
      岑绎眼神微凝。
      鹭湾项目的前身,是岑氏六年前收购的一家滨海旧酒店。
      那也是程准第一次接触岑氏尽调资料的时间。
      “账本是谁的?”
      “财务老何。”
      赵工断断续续说,六年前他还是设备部副工程师。老何在离职前,把一本手写账交给他,称电子系统里的付款用途已经被改过,只有手写记录保留着最初的收款编号。
      赵工不敢上交。
      他见过老何被指控侵占公司财物,也见过负责调查的人在三天内全部更换。
      “我把它藏了六年。”他声音沙哑,“这次查森岳设备,我看见了同一个编号。”
      “哪个编号?”
      赵工闭了闭眼。
      “最后四位,七七一九。”
      他醒来后没有立刻交出证据。
      因为事故前一天,已经有人去过他家,问他是否还留着“老何的东西”。
      “我以为只要不说,他们就不会动我。”他扯出一个极轻的苦笑,“后来我才明白,沉默不能证明我没有东西。”
      岑绎没有承诺一定保护他。
      她只说:“从现在开始,证据由警方接管。你的家属可以选择独立律师,费用由救助基金承担,但律师不受岑氏指派。”
      赵工的姐姐忽然红了眼。
      “你们公司会不会说,他也是共犯?”
      “他是否承担责任,由证据决定。”
      岑绎声音平静。
      “但提交证据不会成为集团报复他的理由。任何调岗、停薪或解除劳动关系,都要经过独立审查。”
      第一道门,被赵工亲手打开。
      晚上十点二十分,警方封锁老客运站地下寄存区。
      储物柜没有被直接开启。
      边让先检查锁体、柜门缝隙与附近无线信号,确认没有远程触发装置。少年半蹲在灰尘里,黑色连帽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圆领衫。肩背年轻挺拔,腰腹收得漂亮,修长手指戴着薄手套,动作快而稳定。
      地下灯光照着他凌乱的黑发,眉眼明亮锋利,鼻梁直挺,唇角天生带着几分张扬。左耳银钉在他偏头时闪过冷光,像一颗不肯安静的星。
      “锁三个月内被人试过两次。”边让道,“没有成功。柜门内部压力正常,不像有夹层炸物。”
      警员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判断三个月?”
      “氧化层断口、润滑剂残留,还有锁芯划痕深度。”
      “能开吗?”
      “你们开。我只提供技术意见。”
      他退到摄像范围外,将最后的处置权还给警方。
      柜门开启后,里面没有现金,也没有贵重物品。
      只有一只被防水布包了三层的铁盒。
      警方完成指纹与封存记录,铁盒在第三方见证下送入证据室。次日凌晨一点,岑绎才看到里面的东西。
      一本深蓝色硬皮账本。
      一枚旧存储卡。
      三张六年前的银行业务回执。
      账本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反复翻阅留下的卷曲。每一笔记录都很简单:日期、付款主体、中转公司、最终编号,以及一个用红笔标注的用途。
      工程咨询。
      风险处置。
      设备替换。
      媒体关系。
      其中三家中转公司早已注销。
      第四家,正是森岳工程的前身。
      当前事故与六年前,不再只是发生在同一块土地上。
      它们使用过同一条付款路径。
      林栖低声道:“这足以证明森岳不是临时被选中的供应商。”
      “不足以证明事故责任。”岑绎翻到下一页,“只能证明利益关系至少存在六年。”
      她没有因为发现关键线索而扩大结论。
      真正能够被采用的证据,从不依赖兴奋。
      边让将存储卡接入只读设备。
      “文件创建时间在六年前,最后一次写入是事故前两天。里面有一张新拍的设备付款申请,和账本上的编号七七一九一致。”
      “有人事故前重新核对过它。”
      “赵工。”
      “也可能是拿到存储卡的其他人。”
      边让点头:“所以不删可能性。”
      账本翻到最后五页时,岑绎的手忽然停住。
      一笔两百四十万元的付款记录后,写着一串完整账户编号。
      收款机构名称已经被墨水晕开,只剩两个清晰的字。
      衡序。
      程准六年前任职的第一家并购机构,正叫衡序资本。
      岑绎见过这串账户编号。
      六年前那份指控程准非法获取岑氏商业资料的内部文件里,也出现过它。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边让抬眼看她:“要通知程准吗?”
      “通知。”
      林栖一怔:“现在?”
      “他是可能的利益关联方,也是账本指向的人。”岑绎道,“隐瞒会污染后续所有程序。”
      四十分钟后,程准进入证据室。
      他穿着黑色长风衣,里面是深色衬衣与西裤。深夜让他眉眼间多了一层冷意,肩背仍旧挺拔,窄腰与长腿被利落剪裁衬得格外出众。高挺鼻梁、清晰下颌和沉静黑眸,在苍白灯光下显出一种近乎危险的英俊。
      他没有靠近岑绎。
      先签署了利益冲突告知与证据接触限制。
      随后站在黄线外,看清那串编号。
      “认识吗?”岑绎问。
      “认识。”
      程准没有否认。
      “衡序资本的项目结算账户。当年我在对应项目组。”
      “你有权限?”
      “查询权限。付款需要两名董事签署,但我可以提交用款申请。”
      边让盯着他:“也就是说,这笔钱可能经过你的手。”
      “是。”
      程准的承认没有留下任何缓冲。
      “也可能有人使用了你的项目权限。”
      “也可能。”
      “你准备怎么证明?”
      程准看向岑绎。
      “不是我证明。”
      他取出手机,给律师与前雇主同时发送授权。
      “衡序相关年份的工作邮件、登录记录、用款申请、个人账户和项目奖金全部交由独立调查。由岑绎指定机构,我回避供应商选择。”
      “调查期间呢?”岑绎问。
      “我退出与六年前账本有关的全部证据决策,只保留被询问与提交材料的义务。”
      他顿了一下。
      “不要因为账本里有我的名字就认定我有罪。”
      “也不要因为你认识我,就跳过它。”
      程准看着她,眸色很深。
      “这一次,继续查。”
      不是让她相信。
      也不是让她选择他。
      而是把最可能伤害自己的证据,完整留在她手里。
      岑绎合上账本:“从现在开始,你回避旧账调查。”
      “同意。”
      “我不会向你透露证人名单与下一步调查对象。”
      “应该如此。”
      “如果证据最终指向你——”
      “你按证据处理。”
      他的声音平稳得几乎没有裂缝。
      可岑绎知道,这句话并不轻松。
      六年前,她因为害怕程准被毁掉,替他选择了离开。
      六年后,真正可能毁掉他的证据摆在面前,他却要求她不要再替他删掉风险。
      凌晨三点,警方封存账本。
      林栖在铁盒最底部发现了一张折叠请柬。
      六年前的白榆慈善晚宴。
      请柬背面,老何写了一行字。
      【七七一九不是账户终点。真正收钱的人,每年都会去白榆。】
      而新一届白榆慈善晚宴,将在明晚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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