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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慈善晚宴 白榆慈善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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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榆慈善晚宴设在城西的旧美术馆。
六年前的请柬是象牙白,叶脉压纹藏在封口内侧;今年改成深绿色,却沿用了同一套编号规则。
岑绎到场前,已经把六年公开资料叠了三遍。
捐赠名单、拍卖成交、席位图、基金年报。
真正有用的,是谁每年都在同一个环节消失。
七点四十分,迎宾厅灯光亮起。
岑绎穿一条深墨绿色长裙,剪裁干净,没有多余装饰。细肩带贴着冷白肩线,腰间收束得利落,裙摆从腿侧垂下,走动时像一片安静展开的夜色。她没有佩戴岑家送来的珠宝,只在耳边戴了一对极小的黑钻。
程准比她晚到八分钟。
男人穿着纯黑礼服,白衬衣扣到最上方,黑色领结压住修长颈线。宽阔肩背把礼服撑得极其挺括,腰身却收得冷厉,长腿在暗金灯影里显出近乎苛刻的比例。深邃眉骨下,眼睛沉静而锋利,高挺鼻梁将侧脸切得清晰,薄唇没有笑意。
他英俊得像被精确计算过。
不是为了取悦谁。
只是任何场合都无法忽略他的存在。
两人在入口处对视。
程准没有走向她。
旧账调查已经回避。他不知道岑绎今晚要接触谁,也没有问她的目标名单。
只在经过时低声说:“固定安保在外场。内场没有随行。”
“知道。”
白榆基金会保留了六年前的一面捐赠墙。名字按金额排列,每年更新,却不删除旧铭牌。
岑绎在第三层找到一块已经氧化的铜牌。
盛桥投资,二百四十万元。
但盛桥投资五年前已经注销,公开股东中没有任何人连续出席白榆。
它每年的邀请名额却都被使用。
使用者叫周启南。
四十八岁,启衡资本管理合伙人,也是衡序资本六年前的外部投资委员会委员。
他不是账户所有人,却有权决定衡序项目款如何进入外部顾问公司。
林栖在耳机里问:“要让警方接触吗?”
“现在不够。”
铜牌只能证明盛桥捐过钱,名单只能证明周启南使用过邀请名额。
不能证明二百四十万元是同一笔。
她需要他自己把六年前和七七一九连起来。
晚宴开始后,周启南果然主动走来。
男人保养得体,银灰色西装剪裁考究,笑容也像练习过很多次。
“岑小姐最近很出名。”
“周总每年都来白榆,也很稳定。”
周启南眼神微动,随即笑道:“做慈善,贵在坚持。”
“用已经注销公司的邀请名额坚持六年,确实不容易。”
他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很快,旁边有人举杯插进来。
“岑小姐今晚是来查账,还是来陪程总?”
说话的是远航资本的许澄海。
五十岁上下,靠两轮地产并购起家,最喜欢在公开场合把冒犯包装成玩笑。
“听说你们的婚姻只有九十天。”他故意提高声音,“女人能借婚姻坐上桌,就该懂得什么时候少问问题。资本圈不是发布会,不是靠几句漂亮话就能赢。”
周围安静下来。
几道镜头已经转向这里。
程准站在十几步外,正在与基金会理事交谈。
他看见了,却没有过来。
许澄海笑得更明显:“程总不替你说话?”
“他为什么要替我回答?”
岑绎接过侍者托盘上的一杯水,没有碰酒。
“许总刚才说,资本圈不是发布会。正好,我也不准备说漂亮话。”
她看向基金会大屏。
“远航资本去年认捐三千万,到账九百万;前年认捐两千万,到账六百万。未到账部分却全部出现在贵司社会责任报告里,并用于绿色融资路演。”
许澄海脸色骤变:“商业承诺和公益到账有周期差。”
“同意。所以我没有说你违约。”
岑绎继续道:“我只想请教,尚未支付的慈善承诺,为什么已经被计算成融资评级中的已完成公益支出?”
“还有,远航申请白榆基金项目冠名时,要求基金会采购你关联公司的康复设备。设备报价比同类产品高百分之四十七。”
“这是诽谤!”
“采购文件在基金会官网,关联关系在工商公示。数字有错误,你可以现场指出。”
许澄海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个数字。
岑绎看着他。
“靠婚姻坐上桌,是你对我的判断。”
“把未到账捐赠写成已完成责任,是市场对你的判断素材。”
“我们都可以接受核查。”
许澄海的羞辱没有落到她身上。
反而把自己送进了公开审计。
周启南准备离开。
岑绎叫住他:“周总,七七一九当年的顾问费,也有周期差吗?”
脚步停住。
只有半秒。
但足够了。
一个完全不知情的人,听到四位数字,不会先看向程准。
周启南看了。
岑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收回来。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你刚才为什么确认程准在场?”
周启南神色终于冷下去:“岑小姐,年轻人不要把巧合都写成阴谋。”
“我没有说阴谋。”
岑绎语气平静。
“我只问七七一九,你主动替它补出了一个与程准有关的语境。”
周围宾客没有听懂,周启南却已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岑绎没有继续逼问。
她今晚需要的不是口供。
是反应时间、视线方向和一段能够支持正式调查的行为记录。
耳机里传来林栖的声音:“全程已经由外场公证设备记录。警方可以申请后续询问。”
第二道门,开了。
许澄海还不肯结束。
“岑小姐查别人很有本事,怎么不查查自己丈夫?账本里不是有衡序的账户吗?”
这句话一出,周围真正静了。
旧账本尚未公开。
知道衡序账户的人,只包括警方、第三方审计、岑绎团队和接受调查的程准。
许澄海意识到失言时,已经来不及。
岑绎转头看他:“谁告诉你的?”
“市场传闻。”
“请说出来源。”
“我没有义务回答。”
“那我替你记录:在证据未公开的情况下,你准确知道账本、衡序和账户三项信息。”
她拿出手机,向警方联系人发出保全申请。
“谢谢许总。你刚刚提供了今晚最有价值的线索。”
许澄海脸色彻底灰了。
第三处破绽,是对方为了羞辱她,亲手递出来的。
直到此时,程准才走过来。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挡在她前面。
只是看了一眼她腰侧。
方才转身时,礼服后腰的隐藏扣被桌角勾开一枚。裙身仍旧稳妥,却有一小段丝带松了下来。
程准停在她面前:“可以整理吗?”
岑绎看着他:“可以。”
男人抬手,修长手指只碰到衣料。
他将松开的丝带绕回扣环,动作缓慢而克制。距离近得能看清他垂下的浓黑睫毛,灯光沿着挺直鼻梁落到唇边,礼服下宽阔肩线几乎将她整个笼在阴影里。
闪光灯骤然亮起。
程准扣好最后一处,退开半步。
“结束了。”
不知道是在说礼服,还是她刚才那场反击。
许澄海强撑着笑:“程总不会因为几句玩笑,就影响两家合作吧?”
程准终于看向他。
“不会因为玩笑。”
许澄海刚松一口气。
“因为判断力。”
程准语气平静。
“远航未披露公益承诺入账差异,又在保密调查期间接触未公开信息。我的机构即刻终止远航进入联合并购名单,现有意向项目暂停。”
“程准,你这是为了女人公报私仇!”
“是为了我的妻子。”
他没有回避这个身份。
“职业上,她已经完成了反驳,不需要我替她赢。”
“私人上,我不与把冒犯我妻子当成社交能力的人合作。”
整个大厅再没有人敢把那句话当玩笑。
岑绎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会被说成情绪化决策。”
“所以正式理由有两项,书面证据已经发送合规部。”
“丈夫身份只是附加说明?”
“是我的真实动机,不替代合规依据。”
他依然把偏爱和规则分得清楚。
晚宴散场前,梁朔从侧厅出来,将一份媒体座次表递给岑绎。
男人穿一身深黑礼服,没有打领结,衬衣领口微敞。高挑肩线锋利,腰身修长,眉骨那道浅疤在灯下显得格外张扬。窄直鼻梁、薄唇和那双总像在挑错的眼睛,让他的英俊带着不肯收敛的攻击性。
“许澄海不是临时起意。”他说,“三家媒体提前四十分钟拿到了‘豪门妻子借晚宴逼宫’的标题。”
岑绎接过名单:“去哪里谈?”
“侧廊。那里没有基金会录音。”
两人站到落地窗边,低声核对标题发布时间。
玻璃外,一枚长焦镜头缓慢抬起。
取景框里,梁朔微微俯身,岑绎抬头看他。
两个人之间明明隔着半臂距离。
照片里,却像一场无人知晓的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