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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不问名单 傍晚六点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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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二十分,岑绎办完出院手续。
电梯门打开时,她先看见两个陌生男人。
同样的深色便装,同样站在视线覆盖门口、消防通道与护士站的位置。一个人握着手机,却没有看屏幕;另一个在她出现时,下意识扫过走廊尽头的玻璃反光。
不是医院保安。
岑绎停住脚步:“哪家公司的?”
离她较近的人没有含糊:“程先生的安保团队。医院与警方都完成了备案。”
“谁是现场负责人?”
男人报出姓名,又将电子授权页递给她。
授权人是程准。
保护对象一栏,写着岑绎。
她往下滑,页面上列着医院、岑氏总部、江畔住所、危机中心四个高风险地点,甚至标出了她常用的地下车库出口。
看上去不像保护。
像一张经过美化的行动地图。
“车在楼下。”程准从走廊另一端走来。
他已经换下白日里严整的西装,只穿一件深黑衬衣,领口解开一粒,袖口折到小臂。男人肩背宽阔,腰身窄而利落,长腿在冷白灯下显出近乎凌厉的比例。高挺鼻梁将侧脸切得深刻,眉骨浓重,眼睫压着沉静眸色,薄唇抿成一条克制的线。
明明是极具压迫感的英俊,靠近时却没有伸手碰她。
“我自己回去。”岑绎说。
“可以。”
“这些人呢?”
“由你决定。”
他回答得太快,反而让她没有立刻发作。
回到江畔,餐桌上留着清淡的晚饭。程准没有提她下午只吃了半块面包,也没有让人守在她右侧套房门口。
可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台新的权限终端。
岑绎点开后,看见完整安保方案。
公共区域摄像头异常提醒、车辆套牌识别、医院及办公楼双岗、紧急医疗联系人、随行人员轮换表。最下方还有一项——路线变更同步。
“解释。”她抬眼。
程准站在落地窗前,脱下衬衣外的薄风衣搭在臂弯。夜色映着他修长挺拔的轮廓,黑发被风吹得略微凌乱,少了几分谈判桌上的冷硬,眉眼却依然深而清醒。
“跟踪车辆已经连续出现三天。旧行政令牌泄露,你今天又在医院失去意识。”他说,“我判断风险从信息试探升级为可能接近,所以先提高了公共区域安保。”
“路线变更同步给谁?”
“安保中控。”
“谁提供路线?”
“林栖、司机,或者你本人。系统没有读取你的手机定位,也没有接入私人日历。”
“但你先启动了。”
“是。”
程准没有说“为了你好”。
“紧急处置可以先做,醒来后我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你。没有告诉,是我的错误。”
岑绎指尖停在终端边缘。
她原本准备好的质问,忽然失去了可以攻击的借口。
他承认得太完整。
不是认输,而是不允许担心替错误免责。
程准把一枚权限卡放到她面前。
“最高权限已转给你。你可以撤掉任何人,停用任何设备,也可以把我从接收名单里删除。”
终端跳出变更通知。
当前最高管理员:岑绎。
程准只保留了一个权限——当警方确认存在直接人身威胁时,接收是否需要追加资源的询问。
不是她去了哪里。
不是她见了谁。
甚至不是她是否按时回家。
“你不需要我的行程?”岑绎问。
“安保需要风险地点,不需要你的生活清单。”
“风险地点和行程很难完全分开。”
“所以由你决定分开到什么程度。”
他将方案拆成三层。
第一层,固定场所安全,只覆盖岑氏、医院、危机中心和江畔公共区域;第二层,活动保障,每次单独授权,结束即销毁路线;第三层,近身保护,默认关闭,只有她本人或警方能启动。
“住处内部没有新增摄像头。”程准道,“右侧套房权限没有变。保镖不能进入私人会面,也不得记录同行者身份,除非对方直接构成风险。”
岑绎看完,忽然问:“秦醒、梁朔、闻迭、边让,也不记录?”
程准眸色沉了一瞬。
“职业接触不在安保审查范围。”
“私人接触呢?”
空气安静下来。
他没有回避。
“我会嫉妒。”
这四个字从程准口中说出来,比任何占有欲外露都更有重量。
他的神情仍旧稳定,声音也没有起伏,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略微收紧,泄露了不那么体面的真实情绪。
“边让向你告白,梁朔公开护着你,闻迭比我更熟悉你很多工作习惯,秦醒能在你倒下时第一时间接住你。”程准看着她,“我都介意。”
岑绎没有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
“然后呢?”
“没有然后。”
他缓慢而清楚地道:“嫉妒是我的情绪,不是你的限制。婚姻也不自动赋予我审查你交往名单的权利。”
“你可以告诉我,也可以不告诉。我不会以安全为借口问名单。”
不问名单。
不是因为不在意。
恰恰是太在意,所以更清楚一旦索要,关心会在什么时候变成控制。
岑绎看着他许久,重新打开方案。
她没有全部关闭安保。
那同样是一种为了证明不受控制,而忽略真实风险的表演。
她撤掉医院内部随行人员,保留出入口双岗;关闭路线实时同步,改成活动开始前一次性加密授权;删除“保护对象拒绝配合时通知配偶”条款,新增“任何人不得以保护名义阻止其合法工作”。
最后,她把近身保护启动权增加给林栖和警方,但要求双重确认。
“我接受固定场所安保。”她说,“临时活动由我逐次授权。任何报告不记录会面对象,只记录异常行为。”
程准点头:“生效时间?”
“现在。”
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保留,也没有将这视为某种感情上的退让。
终端显示修改完成。
岑绎却没有立刻起身。
“明天上午九点,我去第三方审计中心。”
程准抬眸。
“中午和梁朔核对首批复核报告,下午去鹭湾伤者病区。结束时间不确定。”
她停顿一下。
“晚上回这里。”
这不是安保系统要求的行程。
也不是婚姻协议里的义务。
程准眼底那层过分稳定的冷静,终于出现极轻的裂痕。
“收到。”他说。
岑绎看着他:“不是申请批准。”
“我知道。”
“也不是为了让你派人跟着。”
“知道。”
“只是告诉你。”
程准沉默了两秒,嗓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晚饭留到几点?”
“九点。”
“好。”
她第一次没有等别人从风险里推断她的去向,也没有把告知理解成失去自由。
主动说出口,原来不等于交出决定权。
手机在这时响起。
林栖的声音急而清晰:“岑总,鹭湾的赵工醒了。”
岑绎站起身:“情况怎么样?”
“意识还不稳定,但他一直重复一串数字,说是储物柜密码。”
“柜子在哪?”
电话那端停顿了一秒。
“他只肯告诉您。”
“还有,他说柜子里的东西不是事故以后留下的。”
“是六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