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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九十天的婚约 黑色文件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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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文件夹里只有六页纸。
岑绎翻开第一页,先看到一组数字。
十二亿元紧急流动资金,二十四小时内到账;十九亿元到期债权展期九十天;程准名下基金为岑氏未来三个月的员工薪酬、伤者救治与项目停工成本提供连带担保。
没有资产抵押,没有表决权让渡,也没有优先收购条款。
这不是救一口气,是直接替岑氏把架在脖子上的刀拿走。
岑绎往后翻,第四页却只有一行字。
——双方自协议生效之日起,维持九十日公开婚姻关系。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
岑绎抬眼:“程总做并购,现在也附赠婚姻服务?”
“不是附赠。”程准说,“是交易结构。”
他站在灯下,距离近了,存在感几乎无法忽略。
深灰西装将肩线收得挺括,黑色衬衣最上方一颗纽扣不知何时松开,露出一小截冷白利落的颈线。他眉间压着极淡的倦色,却不损半分锋锐。鼻梁笔直,眼窝深,眼尾的弧度本该显得薄情,偏偏那双眼睛注视她时太专注,像所有无关的人和声音都被自动排除。
岑绎低头:“解释。”
周衡上前打开投影。
屏幕上出现三条不断下坠的曲线:岑氏股价、银行授信、供应商账期。
“今晚的董事会泄露后,市场只会得到一个结论。”程准没有看投影,“岑氏即将被敌意收购。”
“V7是伪造的。”
“市场不看完整合同,只看谁坐进了董事会。”
程准成为最大债权人,岑氏创始人病危,二董又推动低价出售。无论真实方案多干净,在外界眼里,程准都像一头已经咬住猎物的狼。
明天开盘,供应商会缩短账期,银行会要求追加担保,小股东会恐慌抛售。岑氏越接近死亡,程准越像受益者。
除非他们之间不是对立关系。
“婚讯能把敌意收购改写成长期联盟。”岑绎指尖轻敲纸页,“银行会认为你不会让妻子的公司倒闭,市场会把注资理解为家族资产整合,供应商至少愿意多等一个付款周期。”
“九十天,足够完成独立审计、债务重组和鹭湾事故调查。”
“九十天后呢?”
“协议终止。”
“离婚?”
“由你决定是否公开。”
岑绎看了他几秒:“这套模型是谁做的?”
“我。”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事故发生后四十七分钟。”
她眼神微沉。
四十七分钟,集团管理层还在讨论如何删掉工人违规操作的视频,程准已经算完舆论、银行、股价和供应链反应,连婚姻能提供多久的信用窗口都给出了数字。
他的强大从来不是声势,而是所有人还在慌乱时,他已经找到唯一能活的路径。
“还有别的方案吗?”她问。
“有。”
“代价?”
“出售两家酒店,裁员三千,停掉鹭湾及另外四个在建项目。能保住母公司,但品牌价值至少损失一半。”
“你可以选那个。”
岑绎忽然笑了一下:“你拿婚姻放在最优方案里,再告诉我有权拒绝。这算尊重选择,还是把答案设计得只剩一个?”
周衡低下头,像是突然对地毯纹路产生了兴趣。
程准却没有回避。
“我设计的是局势,不是你的答案。”
他俯身,修长的手指按住协议边缘,将文件往她面前推近半寸。袖口随动作上移,露出线条清晰的腕骨,腕表表盘冷硬简洁,秒针平稳地走,没有一丝迟疑。
“岑绎,岑氏值不值得救,由你判断。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也由你判断。”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不把第二件事包装成第一件事的义务。”
岑绎移开视线,拿起笔。
“第一,注资不进入岑氏现有管理层控制的普通账户,成立专项托管。员工工资、伤者医疗和停工补偿,优先级高于金融债权。”
她在第二页写下补充条款。
“可以。”程准说。
“第二,我进入董事会,独立获得事故调查、法务审计和重大资产处置的表决权。九十天内,任何核心资产出售必须经过三分之二董事同意。”
“可以。”
“第三,你的基金不得以担保、展期或注资为理由增加持股。重组完成前,也不得向任何关联方转让债权。”
“可以。”
他答得太快。
岑绎停笔:“你不让法务看?”
“这三条本来就在完整版里。”
她抬头。
程准示意周衡递上另一份附录。员工保障、核心资产冻结、关联交易回避,甚至比她刚写下的更严格。
“那为什么不放在前六页?”
“想看你先保护什么。”
“满意吗?”
“和六年前一样。”
岑绎指尖一顿。
程准看着她,眉眼仍旧冷静,像刚才那句话不含任何旧意。
“先保没有谈判权的人,再保公司。”
她低头继续写,笔尖比之前更重了一点。
“第四,婚姻只承担公开信用功能,不介入双方私人财产。不得要求共同居住,不得干涉工作,不得借夫妻身份获取对方任何未授权信息。”
“这些放入正式婚姻协议。”程准说,“今晚只确认交易框架。”
正式协议仍需双方律师审查,她今晚不必把人生签进六页纸里。
“第五,任何公开安排必须经双方确认。采访、合照、身体接触,不得临时增加。”
程准目光掠过“身体接触”四个字,神色没有变化。
“可以。”
岑绎在最后一行写下:“协议期间,双方不得因共同利益之外的原因干预对方,不得产生感情。”
笔尖离开纸面。
程准终于伸手拿走了她的笔。
他的手很好看,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道极淡的旧伤。岑绎认得那道伤——二十四岁那年,他替她挡下碎裂的玻璃杯,缝了四针。
程准垂眼,直接划掉最后六个字。
黑色墨线笔直、干净,毫不犹豫。
岑绎抬眸:“什么意思?”
“前半句可以执行,后半句不能。”
“为什么?”
程准把笔扣好,放回她手边。
“不可量化,无法监督,也没有违约认定标准。”
“所以?”
“无效条款不必写。”
岑绎盯着那道墨线:“程准,你是在告诉我,你可能违反?”
“我是在告诉你——”
他停了一瞬。
顶灯将他的侧脸切出清晰明暗,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冷峻得近乎无情,只有眼底压着一层太深的东西。不是温柔,也不是怀念,更像某种被克制了六年,仍未得到合理处置的危险资产。
“感情不是靠合同发生,也不会因为合同停止。”
程准重新站直,将距离还给她。
“你可以拒绝婚约。十二点前告诉我,第二套方案仍然有效。”
“你会损失多少?”
“这不影响你的选择。”
“我问数字。”
“两家基金的年度收益,和一项正在竞标的并购。”
岑绎却知道,那意味着至少数十亿,也意味着他会主动承担一场本不属于他的危机。
她不相信无缘无故的代价。
“为什么是我?”
程准看着她:“什么?”
“市场需要的是稳定联盟。你可以和岑家任何一个持股人达成一致,甚至可以只公布战略合作。为什么一定是婚姻,为什么一定是我?”
程准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暴雨压着整座城市,玻璃映出两人的身影,明明只隔几步,却像隔着六年旧账。
“战略合作可以撤回,股权联盟可以被稀释。”他说,“只有婚姻,会让所有人相信我短期内不会放弃你。”
岑绎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是市场解释。”
“你要私人解释?”
“我在判断风险。”
程准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那不能算笑,却让他过分冷淡的五官短暂松开,英俊得具有攻击性。
“私人解释不写进交易文件。”
他拿起黑色文件夹,留下被修改过的六页纸。
“十点,你要去医院。九点四十,车在楼下。”
岑绎看了一眼腕表:“你怎么知道我约了十点?”
“你在机场承诺过。”
“你不是没看直播?”
“后来补了。”
程准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岑绎叫住他:“如果我同意,九十天后你真的会签字?”
他的背影停了一秒。
“会。”
没有追问,也没有附加条件。
岑绎却听懂了另一个答案。
他会让她走。
哪怕这一次,代价比六年前更高。
门合上后,林栖才抱着平板进来。
“岑总,医院那边说集团律师已经提前到了,还带了媒体和一份新的和解协议。”
岑绎眼底最后一点波动迅速消失。
她收起文件,把被程准划掉的那一行折进最里面。
“通知司机。”
“去医院?”
“嗯。”
岑绎拿起风衣,声音恢复一贯的清醒。
“婚可以晚点决定。”
“但有人急着让伤者替岑氏认错,不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