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剑证道后，所有人求我回来》纪离离

6、6 从别后

　　我一人一剑行走，许久之后才再听到凌霄宗的消息。
　　我履行承诺，请靳子言到醉仙居大醉三天三夜。

　　靳子言喝酒上头，非要拉着我到檐上饮酒望月。
　　嘴上还说个不停：“你知道吗，你走之后，你那些白眼狼同门，还设宴庆贺，说什么现在苏小师妹才是宗门唯一一个女孩子，所有师兄弟——哦，还有你师父，必会爱她宠她护她周全。”

　　我沉默片刻，关注点并不在他的话语上：“……人家宗门的事，你怎么那么清楚？”
　　靳子言得意地扬眉：“早说了吧，我们道修，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你们这种粗鲁的剑修，不懂，不懂。”
　　我不理他，他兴致很高，变出一只雪色蝴蝶，而徒手一捏，蝴蝶便化作万千流光，虚空之中漾起一面水镜。
　　隐约有画面从水镜处显现出来。

　　晚宴上，苏晚棠依偎在白之珩身边，甜甜地说：“师父，我会努力修炼，替师姐守住青云宗的。”
　　白之珩摸了摸她的头，眼中满是怜爱：“晚棠比那个犟骨头懂事多了。”

　　当天晚上，苏晚棠便占了我的洞府。
　　她说，要替我守住一切。
　　于此同时，师弟们借搬东西之名，将我残余的灵药法宝也顺带摸走。

　　苏晚棠得意地转了一圈，又问道：“师姐回来不会生气吧？”
　　赵励说：“她回来定是被外面磨了心气，正好同你道歉！”

　　下一个画面约莫是几个月之后的事。
　　凌霄宗的护山大阵开始松动。
　　起初只是细微的裂纹，守阵弟子没当回事。
　　半个月后，裂缝蔓延成蛛网，魔气倒灌。

　　赵励满不在乎：“怕什么，让小师妹补一下不就行了？”
　　苏晚棠站在阵眼面前，茫然地看着那些复杂的符文。她不久前才勉强突破境界，哪里看得懂境界更高之人血祭的阵法？
　　“我……我不会……”她快哭了。

　　赵励脸色变了：“林清霜呢？叫她回来修！”
　　传音纸鹤传出，石沉大海。

　　连白之珩都被震动，亲自到阵前查看。
　　众人以为，师尊出手，必然万无一失。
　　但此刻，白之珩站在阵前，面色苍白。

　　“这阵法是林清霜以血祭炼的……以她的血，强行提升阵法该有的境界，没有她的能力，无法修补。”
　　魔气泛滥。
　　白之珩站在我空空荡荡的洞府里。
　　我当年负剑出走，几乎什么都没带，但如今洞府已经空若无物。
　　只有一本书，被当作是没有价值的东西，被丢在角落。

　　扉页上写着“凌霄宗阵基全卷，若我不在，可照图修缮”。
　　一页一页，都是护山大阵的图文解释。
　　但最后一页，写着，常规阵法已难以束缚魔气，我将以血祭阵，只愿我在一日，便能护得凌霄宗一日，而后万世无虞，岁岁平安。

　　书册之中，还夹着一张纸条。字体稚嫩，不知道是哪年所写。
　　“好累啊师父，我补了好多年。千万不要塌了，我一定要想个好办法可以长长久久稳固阵法。到时候我要去圣泉，玩个一个月！”

　　彼时，我的梦想只是大家都平安，而对我自己，不过是去放下一切，玩一个月。

　　白之珩合上书。
　　手指在发抖。

　　但他再也等不到纸鹤的回音。
　　就如同再也没有一个傻乎乎的姑娘，妄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护所有人平安。

　　在凌霄宗动荡之际，仙盟大比如期而至。
　　我一边喝酒，一边回忆当时我在干什么——我初得神兵，心中畅快，在游历天下。而等我回到修真界，便听到靳子言以无可阻挡之势夺魁的消息。

　　但凌霄宗远没有那么得意。
　　他们倾尽心思培育的小师妹，支撑不过一合，首轮便败。

　　依照战绩，凌霄宗被降三等宗门，所得资源大大削减。
　　人人都面色铁青。
　　赵励说：“都怪那个林清霜，把资源都霸占了，让我们如今修炼，也晚了！”

　　此时却没有人附和他了。
　　那年，我在仙盟大比崭露头角，宗门里其实还什么都没有。
　　而凌霄宗在仙盟里的面子，是我一剑一剑杀出来的。

　　令我意外的是，大比之后，因一面之缘，凌霄宗一众去找了当届夺魁的靳子言。
　　苏晚棠的借口是讨教术法，但以我看来，大概是护山大阵渐渐难以支撑，病急乱投医，到处想给自己找个靠山罢了。

　　靳子言看到了幻影中的这一幕，得意洋洋：“于是我趁机又加固了水镜符！”
　　我是明白了靳子言如何能够这么密切地监视凌霄宗了，敢情是从我让他救苏晚棠的时候就贴了水镜符。
　　我只觉无语：“名门正派，首席高手，做这种事——你不会给我也贴了吧？”
　　靳子言的神情比我更无语：“你这是看不起自己还是看不起我？”

　　白之珩不再端前辈架子，还和靳子言套近乎：“我听晚棠说了，清霜往年在外历练，还是多靠仙友照拂。”
　　靳子言挑眉：“互殴很多，照拂很少。”
　　白之珩又问：“仙友可知她在何处？”

　　“不熟啊，不知道，你们不会现在才想找她吧？”靳子言冷笑，“林清霜那个傻女人，一张张给你们画好地图，用命给你们换来保命的符咒，灵药都提前备好，就怕你们那个娇滴滴小师妹受伤。”
　　“结果呢，回来你们就问罪？她要还不走，我得敬她是龟仙人转世！”

　　靳子言本在喝酒，看到这段，好似被呛到，在疯狂咳嗽，他想切去这一段，大概还是喝多了，面红耳赤，手忙脚乱，都没找到好方法。
　　画面依旧在我眼前。

　　他把一枚留影石扔给白之珩：“自己看。”
　　留影石里，是秘境中的真实画面。我将所有的宝物分给同门让他们快走，我求来自己好友，把生的机会留给苏晚棠，我几乎耗尽所有灵力，独自与成群高阶魔兽对抗。
　　而当我重伤跌跌撞撞找到营地，调息修复自己的经脉之时。苏晚棠窝在帐篷里哭哭啼啼地给白之珩发传讯。

　　“师姐她故意的……我好害怕……”

　　白之珩几乎要将留影石砸到苏晚棠脸上。
　　“你撒谎？！”

　　苏晚棠的脸瞬间惨白。她扑通跌坐在地，抓住白之珩的衣角：“师父我错了……我只是想让师父多疼我一点……那些年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被所有人喜欢，我什么都没有……”
　　白之珩甩开她：“她什么都没做？现今的凌霄宗是她一手扶持起来的！”

　　白之珩不再言语。
　　他转身，回宗门。
　　天地之大，穷尽手段，他也未能寻到我的消息。
　　我给凌霄宗留下唯独属于我的东西，也就一个洞府而已。

　　洞府现今已空得将近荒芜。
　　墙上还有一行字。以剑镌刻其上，龙筋凤骨。
　　“愿凌霄长盛不衰。”
　　白之珩失神间伸出手，指尖抚过那行字，却发觉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比起那一行的剑气淋漓，却是更加沉静而温柔。
　　“愿有一日所珍视之人欢聚一堂，永不分离。”

　　他猛地收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就在这一刻，护山大阵轰然破碎。魔气滔天涌入，守阵弟子的惨叫声响彻山门。
　　凌霄宗的安宁，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