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天下第一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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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里的画面大约就到这里。
靳子言撤去了术法，问我：“痛快了么？”
我略一沉默，而后垂眼笑笑：“说实话，没有什么感觉。”
“哦——”他拉长了声音，“你们剑修，决不走回头路，无情得很！”
我喝了一口酒，看天上明月皎皎。
“其实我也回头了很多次，所以有个绝顶剑灵差点不愿认我。”
“我后来才知道，我重视的羁绊和爱，不过只是刻舟求剑，用我当下的心血，去追寻一个过去的幻影。没有意义。”
“既然如此，过去种种，我的执念，也无意义。我的心力该为我，为还没有到来的未来倾泄。因为唯独是我才能创造我想见的未来。”
我看着横在自己膝头的剑。
剑微微出鞘，映着明月之光，却比白日还灿烂。
“我以我剑斩尘埃，浮尘俱尽，天地唯剩我。如此而已。”
靳子言歪头看我，笑了。他举起酒坛：“那么，敬你，敬未来。”
“敬未来。”我也笑了。
后来又叨叨了一些什么，我也忘了。
只记得靳子言问我，仙盟大比今年还去不去，去年没我，都砍瓜切菜，好没意思。
我扬眉，应道：“当然去，这天下人还没看过我的剑，这一次，定叫他们永难忘怀。”
我没想到会在仙盟大比看到白之珩。
他已没有往日仙风道骨、高高在上的模样，衣衫磨损，手上也满是伤痕。
去年仙盟大比凌霄宗输得难看，今年亦没有什么亮眼表现，今年的仙盟大比早没有他们的席位。
但我很快意识到，他应该是专门来找我的。
他身后还押着被捆起来的苏晚棠。
苏晚棠如今神容憔悴、衣衫蓝楼，双眼通红，却不见原先我见犹怜的模样，只让人觉得万般狼狈。
“清霜，苏晚棠造谣同门、恶意中伤、隐瞒真相，我已决意将她逐出宗门——苏晚棠，跪下，给大师姐道歉！”
苏晚棠双目含泪，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赵励。
赵励却是冰冷地看着她：“你毁了她的一切，现在装可怜有什么用？”
苏晚棠眼泪终于落下来，她咬唇，在仙盟各派人士的眼光下，颤颤跪下。
我低头看着她，只说：“我不是你们的大师姐了。”
白之珩声音更沉、更狠戾：“苏晚棠，道歉！”
苏晚棠颤抖着说：“师姐，都是我的错，是我因为一念之私，挑唆、造谣——”
我没等她说完，慢慢蹲下来，与她视线平齐。
“那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她怔住。只余一行清冷流过伤痕累累的脸颊。
“你想要师父，师兄弟怜你爱你，那么，怜爱之后，他们给过你什么吗？”
“除了更多的怜爱，还有其他吗？”
我伸手，指尖轻轻划过她沾满泪水的脸。
“女子应当有大智慧，要以柔情软化强大的人，将温柔化作刀使他们被你御使。要让旁人爱你怜你，成为你柔情的俘虏后，他的力量便是你的力量。世人将这谎言说了千年万年，便仿若真理。”
“但真正珍贵的东西，他们是不会给你的，”我说，“就好像你赵励师兄，一直为你推波助澜，口口声声说我霸占资源，不是恨我，也不是为他人抱不平，而是，他自己想要成为我，像我一样有名扬天下的机会，像我一样有所向披靡的实力，能得常人不能得的宝物。”
“于是，我走之后，他们给你这些了吗？”
“他们舍不得的，因为他们也想要。”
“他们能给你的，只有一点对宠物似的关爱。”
“这世界便是如此，真正的好东西，是不能靠旁人可怜你换来的，”我慢慢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你要去争，去抢，去灰头土脸，姿态丑陋，永不可退后。”
此时，有仙盟中人喊我：“清霜仙友，准备上场了。”
我应了声，一剑斩去苏晚棠的束缚，朝她抬抬下巴。
“去试试吧，试试不再依附他人，当你声名狼藉、一无所有，看看还有什么能支撑你活下去。”
我没管他们煞白的面色，扬长而去。
大比台上，我连胜三十六场，甚至无人能让我的剑出鞘。
最后一场，我站在台上，对面是上届的最强，靳子言。
靳子言术法变化万端，出招凌厉，我单手负剑，侧身避过。
万道符法擦着我耳畔掠过，我连眼睛都没眨。
我心中有种奇迹一般的安然。
我听到剑意与我心跳的共鸣。
我出剑。
只一剑。
我站在台上，周身气息沉凝如海，身后万剑虚影随行。
五行术法被斩碎，靳子言整个人倒退出三十步。全场死寂，然后轰然炸开。
那日寒渊下的剑光惊动整个修真界，所有人都在打听是谁得了那柄不世名剑。
如今，他们该知道了。
看台最偏远的角落，白之珩猛地站起身，椅子翻倒在地他浑然不觉。赵励愣在原地，嘴唇翕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晚棠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片刻迟滞过后，白之珩疯了一样拨开人群往前冲。他跌跌撞撞地穿过整个看台，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我面前。
“霜儿，”他声音嘶哑，唤起了我的小名，端方了半辈子的宗门之主此刻头发散乱，眼眶通红，“师父错了。凌霄宗错了。所有人都错了。”
他伸手想去够我的衣角。
我没动，但我的剑动了。
一道清冽的剑气横亘在我们之间。他的指尖触到剑气的边缘，鲜血淋漓，却不肯收回。
我垂眸，看着这个曾经让我“跪下”的男人，此刻匍匐在我面前。
问道：“为什么总要跪呢，只需要牺牲尊严，就能换来什么东西吗？没有那么简单的事情。跪是你立威的手段，给高傲者的折辱，你认为很重要，但假若我并不在乎你的尊严呢？”
白之珩无法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道：“你回来好不好？凌霄宗山门大阵已毁，没有你，凌霄宗真的会没有了！师父什么都答应你——你想当宗主，师父让给你；你不想见到晚棠，我也早已将她从宗门除名，将她罪状公布于世，这世上不会再有她的立足之地——”
我只是微微一笑。
“师父，”我最后一次唤他师父，“你们觉得我心有羁绊，这辈子离不了凌霄宗。”
“可您看。”
我抬起手中的剑，剑身寒光映着我平静的脸。
“我可以走的路，比你们能想象的长得多。”
白之珩神色一变，他颤抖着，手依然妄图抓住我的影子。
“我当时只是觉得，看在这么多年我们相依相伴的情谊上，你不会舍下我；看在凌霄宗亦是你心血上，你也不会放弃它……”
“对啊，你便以此为挟持，以为我怎么样都会受你磋磨。”
有参加仙盟大比的其他人忍不住冷笑出声。
“舍了便舍了，以林仙友的能力，只要她愿意，便可再造一个凌霄宗。”
外人都能明白的事情，他此时才明白，又有何可说的。
我依然迈出一步。
白之珩的声音猛地拔高：“霜儿——”
身后的万剑虚影化作实形，一柄柄悬停在我身后，如臣如扈。
他匍匐在地，哭着挽留我，众人目光下，他宗主威严半点不剩。
在基业的崩塌、生存的压力面前，他能挽留我的是也只剩过往的情分。
但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也曾祈求，挣扎，只希望他人能懂我。
可当我不再向外求，我便卸下了枷锁。
这一切都不算什么了，凌霄宗存在与否，他和我的过往是否还记得，于我都无碍。
我无恨无嗔无痴无怨，我也无非只是我。
我身形一轻，手中利剑移至我脚下。
此剑完全为我所御，我此身便是剑意本身。
几乎是本能一般，我踏着剑光，衣袂翻飞，一步步走上云端。
白之珩跪在原地，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指，却只摸到剑风。
他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云海尽头。
赵励站在人群边缘，眼眶通红却一声不敢出。
还有遥远的叹息：“凌霄宗彻底完了。”
我站在剑上，俯视众生。
这一次的夺魁，我不是要为宗门争取什么，也不需要任何封赏，而是给他们看——我的剑，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剑灵在我识海中懒洋洋地问：“你赢了，你可以给我起名字，你想叫我什么？”
我看着下面人海翻涌，想起自己从寒渊跃下时耳畔的风声，想起崖壁上自己的影子越缩越小，想起那些人以为我离不了他们。
我笑了笑。
“那就叫——”
“斩尘。”
斩龙斩神都太大了，剑意极致之处，不如斩世间微尘。
剑身嗡鸣，欢喜得像一声长笑。
我握紧它，迎着万里长风，一剑斩开苍穹。
身后万剑随行，云海翻涌如潮。
从今往后，天地间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困住我。
“我是天下第一剑修。”
“林清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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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章 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