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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甜 大三那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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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那年的春天,梧桐树重新开始发芽。
沈萤终于学会了准时。虽然偶尔还是踩线冲进教室,但至少不再被教官罚跑圈了。林知夏在例会记录本上翻了一整年,沈萤名字后面的"迟到次数"那一栏,还是空的。
但林知夏没告诉她,她自己在另一个本子上偷偷记着。那个笔记本夹着两片梧桐叶,第三片还没来。
某个周三下午,没有课。
沈萤躺在宿舍床上刷手机,忽然翻身坐起来,趴在床沿往下看:"林知夏。"
林知夏坐在下铺看书,头也没抬:“嗯。”
“我们出去玩儿吧。”
“去哪。”
“随便——春天了!你看窗外!树都绿了!”沈萤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上,“你不能天天闷在图书馆和学生会办公室,你会发霉的。”
林知夏翻了一页书:“不会。”
“会!”
“不会。”
“林知夏。”
“嗯。”
“你陪不陪我。”
林知夏终于抬起头。沈萤站在她前面,赤着脚,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乱糟糟地披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沈萤的影子投在林知夏膝头的书页上。
“·····去哪。”林知夏合上书。
“反正出去玩!你换衣服!我等你!”
三十分钟后,沈萤拖着林知夏出了校门。
公安大学在城郊,门口有一条很长的梧桐道,春天的时候满眼嫩绿,风一吹像翻涌的浅浪。沈萤走在前面,倒着走,面朝林知夏:“你走快点儿!”
“走快了你会摔倒。”
“我不会——”
沈萤话音刚落,脚后跟从一块翘起的砖上滑下去,整个人往后仰。
林知夏一步跨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了回来。沈萤撞进她怀里,后背贴着林知夏的前胸,稳住之后愣了一秒,然后回头冲她笑:"你说得对,真的会摔。"
“你几岁了。”
“二十一!正值青春!”
林知夏松开她的手腕,退后半步。但沈萤注意到她松开的时候,手指在她手腕骨上多停了一下。就一下,几乎感觉不到。
“走前面。”领知夏说,“别倒着走。”
“哦。”
沈萤转过身,走了一会儿,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林知夏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快不慢,和冬训跑步那天一模一样。
沈萤转回去,嘴角翘得压不住。
她们去了城郊的一个旧公园。人很少,湖边的柳树垂下来,在水面上画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沈萤买了一支棉花糖,粉色的,大得像一团云。她举着棉花糖走在湖边,林知夏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你吃不吃?”沈萤把棉花糖递过去。
“不吃。太甜。”
“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吃一口!”
林知夏被她逼着凑过去,咬了一小口,抿了抿,表情没什么变化:“·····甜。”
“是不是很好吃?”
沈萤得意地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糖丝。林知夏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摸出纸巾递过来。沈萤没接,凑过去,把脸往林知夏面前一伸:“你帮我擦。”
林知夏看着她。
沈萤闭着眼睛,仰着脸,嘴角还沾着粉色糖丝,睫毛在午后的阳光里映出浅浅的影子。柳条在她身后晃,湖面上有风。
林知夏举着纸巾的手悬了两秒,然后轻轻按在沈萤嘴角。她的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糖丝粘在纸巾上,但她的手指隔着纸,多停了一拍。
沈萤睁开眼,看见林知夏垂着眼眸,长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近到能看清她右眼角有一颗很小的痣。
“好了。”林知夏收回手,把纸巾叠好放进口袋。
“·····没垃圾桶。”
“行吧。”
沈萤转回去继续吃棉花糖,但心跳快了两拍。她没说出来。有些事说出来就不对了。
傍晚的时候她们坐在湖边的长椅上。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粉色,湖面像一面碎掉的镜子,光在水波上跳来跳去。沈萤吃完了棉花糖,靠在椅背上,腿伸得老长。
“林知夏。”
“嗯。”
“你说我们毕业后会到一个队吗?”
林知夏沉默了一会儿:“不一定。要看分配。”
“那我申请跟你一组。”
“那我找你爸?你爸不是——”
“沈萤。”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沈萤举双手投降,“但我想跟你一块儿。不然谁给你记迟到啊?”
林知夏转头看她。夕阳把沈萤的侧脸染成暖橙色,她嘴角还有一点糖没擦干净,亮晶晶的。
“你以后不会迟到了。”林知夏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会再迟到了。”
沈萤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笑,是很软很安静的笑。
“林知夏,你这算不算在表白?”
林知夏猛地转回去看湖面。耳尖迅速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连后颈都染了一层薄粉。
“·····不算。”
“哦——”沈萤拖长了音,“那就是心里想但嘴上不承认。”
“沈萤。”
“到!”
“闭嘴。”
但沈萤看见她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了整只红透的耳朵。沈萤没再逗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胳膊挨着胳膊,肩膀碰着肩膀。
湖面上的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云从橘粉变成玫瑰色,又变成紫灰。晚风起来了,柳枝拂过水面,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沈萤忽然伸出小拇指,碰了碰林知夏搭在膝盖上的手。
林知夏没动。
沈萤的小拇指就那样勾住了她的。和那个下雪的晚上一样
“林知夏。”
“什么。”
“如果以后分不到一起,我也想办法调到你身边。”
林知夏没说话。但她的手反过来,轻轻握住了沈萤的小拇指。力度很轻,像怕压碎什么。
“·····好。”她说。
晚风很软。春天晚上的风不像冬天那样咬人,带着柳树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远处烧烤摊飘来的烟火气。
沈萤把头靠在林知夏肩膀上。林知夏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
“林知夏。”
“嗯。”
“你心跳好快。”
“····你听错了。”
“我耳朵贴在肩膀上听的——”
“沈萤。”
“好嘛好嘛,我错了。”
但她们谁也没动。就那样靠在一起,坐在暮色渐浓的湖边,小拇指勾着小拇指。
后来天全黑了,路灯亮起来,她们才慢慢走回学校。梧桐道上灯影斑驳,沈萤走在前面,这回没有倒着走。但她的手往后伸了一下,碰到了林知夏的手背。
林知夏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握住了她的。
两只手在春天的夜风里交握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沈萤没回头。林知夏也没说话。
但她们的手一路都没松开。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过了熄灯时间。
沈萤摸黑爬上自己的上铺,林知夏在她下面。黑暗中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光。
“林知夏。”
“嗯。”
“你睡了吗?”
“·····你刚问完三秒。”
“哦,那我待会儿再问一遍。”
安静了几分钟。
“林知夏。”
“嗯。”
“今天的棉花糖好吃吗?”
林知夏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沈萤就在她上面,隔着一层木板,呼吸声轻轻的。
“好吃。”她说。
沈萤在上铺翻了个身,脸朝下,对着床板缝小声说:“那我下次还给你买。”
“·····嗯。”
“林知夏。”
“你到底睡不睡?”
“最后一个问题。”
“说。”
“你今天开心吗?”
黑暗中安静了很久。久到沈萤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然后林知夏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很轻很轻,像怕吵醒夜色。
“·······开心。”
沈萤把脸埋进枕头,笑了。笑得像偷到了世界上最大的一颗糖。
窗外的梧桐叶子在夜风里轻轻响着,春天正从枝丫深处慢慢涌出来。
第二天早上,沈萤难得没有迟到。她甚至比林知夏先到了操场。
教官看了她一眼,楞了一下:“沈萤?你走错了吧?”
“报告教官,没有!”
“·····行。站好。”
沈萤站在第一排,余光一直往林知夏惯常站的位置瞟。林知夏走过来的时候,看见沈萤站在第一排,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来,站到沈萤旁边。
“你怎么起这么早。”
“因为——”沈萤侧过头,压低声音,“我想当第一个跟你说早安的人。”
林知夏目视前方,表情纹丝不动。但她趁着教官低头看点名册的瞬间,极快地轻声回了一句:
“早安。”
只有两个字。
沈萤的嘴角翘了整整一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