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水果糖 “病不想好 ...
-
昏迷了七天,宋雨瓷醒来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天花板。
病房内一个人也没有。
他“唔”了声,恢复意识后身上的不适便如一大把尖针细细密密扎来,太难熬了。宋雨瓷眼角滑落生理性盐水,心口仿佛压着块铁沉甸甸得闷痛。
喉咙里烧得疼,无血色的嘴唇有些干裂,昏迷的这些天好像并没有得到悉心的照料,他尝试开口出声,却只能发出一点点嘶哑的音调。
他仰头看着远处的水壶,终是放弃了叫人的念头,强撑着自己坐起来。
浑身都好痛,烧也一直退不下去,盐水挂得多了浑身发冷无力,他干脆将碍人的针头拔了,又喘着气靠在枕头上缓了许久,才攒足下床的力气。
他扶着墙慢吞吞得走过去,腕间缠着厚厚的纱布,伤口似乎因为他的动作又撕裂了,晕开一抹鲜红。
水被倒入玻璃杯,滚烫的热气蒸腾而上,宋雨瓷被烫到条件反射般得缩回手指,原地愣了片刻,才小心翼翼端起来喝。
他双手捧着杯子,热气扑在他脸上,睫毛被小水珠压弯,成了一缕一缕。
还以为只有凉水。
宋雨瓷其实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就比如现在,他喝掉了半杯热水,身子里凉气驱散不少,也一并抚去心里的些许阴霾。
外面出太阳了,今天是个大晴天。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到床尾,一半落在地上,他拖着步子,坐进了地上那片光影里。
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小团,屈膝在床尾上靠着,有些无聊得看着阳光里上下浮动的尘埃。
很多时候,宋雨瓷都独自一人呆在这个病房,不能离开又实在无聊,便会这样整日枯坐。
谁让他身体不好,无法去学校正常上课,他的交际圈很小,也没有朋友。
可过去,只要宋杭没有离开这座城市,他醒来总是能第一眼看到他。他会逗自己开心,而不是像靳梵那样……欺负自己。
这份婚约,明明在他身边安排了一个专属于他的人,可那个人却只会伤害自己。
手心被盛着热水的玻璃杯捂得有些发汗,心情又隐隐有些失落的。他于是将其搁在一边,地板发出轻轻的“嘎哒”声,然后倾身去够对面的抽屉。
他抱出一只有些生锈的铁盒,打开后里面有一本相册,还有厚厚的信纸。全是有关宋杭的东西。
细瘦的指尖擦掉表面灰尘,盒子里一枚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宋雨瓷翻开信纸,自底下取出一枚硬币大小的紫色香囊。
小香囊躺在苍白的手心里,上面挂着一颗铃铛,他左右晃了晃,听它发出脆响。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雨瓷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去找脚边的盖子,跌撞着将铁盒盖好物归原位。
抽屉关上,黑暗连并着那份隐忍的感情将铁盒一同藏匿。
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他神色无常得拿起充电线,假装给没电关机的手机充电。
“醒了?这些天烧都没退,一醒来就坐地上?”熟悉的声音传入病房,宋雨瓷僵在原地。
脚步朝他而来,宋雨瓷回头,洁白纤细的脖颈呈现一条好看的线条,他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穿着洁白的病号服,好似在发光。
靳梵的目光下意识多停留了几秒,脑中不受控制得浮现出一个形容——
漂亮而脆弱的瓷器。
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摔碎。
“病不想好了吗,回床上。”靳梵敛眸,丢下手中一堆药瓶,然后掏出一张病例寻找对应的药。
宋雨瓷抿唇,并不想听他的话,注视着那人莫名其妙的动作,下意识开口:“……你怎么知道我病没好。”
那人反应了一下,看着他语气带上意味不明的笑:“不然呢?你以为这些天都是谁在照顾你?”
“药不肯吃,夜里还一个劲儿做噩梦,给你扎针你还躲,莫名其妙得哭……”
“……真难伺候。”
宋雨瓷的脸越听越红,他掩饰性得干咳一声,整个人完全背过去,慌乱间手指触碰到那个香囊,发出“叮”得一声。
“……谁要你……照顾我了……”
靳梵看他害臊的反应十分有趣,性格恶劣得忍不住想再逗几下。
“也不知道是谁一直喊冷,非要睡在我怀里,推开半分就哼哼唧唧得抖。”
“……我可是全身上下都被你睡遍了……怎么,你一醒来就给忘光了?”
香囊被攥在手里,他的确记不得了,在意识不清的时候,他真的有……这样子吗……
靳梵不动声色得望过去,只见那人此刻完全害羞得缩成了一团,连后颈和耳朵都红了。
脸皮还挺薄,一点儿不经逗。
他低笑了几声。
“……你……”又欺负我。
宋雨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得想干脆再也不理他了。
一片阴影从他头顶笼罩下来,恰巧遮住了他的半片阳光。
“你挡住我的光了。”他赌气般开口。
靳梵端着药,居高临下站在他背后,这个角度能够看到他长长下垂的睫毛、柔软的发顶,以及深入领口的半截锁骨。
他侧身,弯腰从床尾取过一只圆形抱枕,递给他。
“垫着。”
宋雨瓷不接。
“要我给你垫?”
靳梵对他的耐心从来有限,方才的玩心过去,又变得有些冷淡。
他抿唇,不情愿得接过,放到冰凉的地面上。
靳梵见人乖乖坐好,表情才略有松懈。
早见识过这人诲疾忌医的态度,吃个药更像是要他的命。眼下落到他手里,必得态度强硬些。
时间紧迫,他的病要赶快好起来,几天后与宋家的家宴,他必须出面。
靳梵绕道他跟前,支起一条腿随意得席地而坐,恰好与他平视。
他抬手将冲泡好的一杯药水递过去:“喝掉。”
还没入口鼻尖就萦绕一阵苦味,宋雨瓷天人交战片刻,果然迟迟不肯接。
“宋雨瓷,别矫情,又不是毒药,喝了病才能好。”
靳梵比他高许多,平起平坐也得微微低头看他。
终是拗不过,宋雨瓷撇了撇嘴,指尖不小心擦过对方的手背,端起来仰头缓缓饮尽。
嘴角漏出几滴水珠,靳梵伸手替他擦掉,然后接过空杯子起身离开。
好苦。
宋杭每次都会给他一颗糖。
靳梵转头,视线落在他湿润莹亮的唇上:“以后我会按时提醒你吃药,不许再闹脾气。”
宋雨瓷无力得点点头。
下一刻,两颗水果糖奖励般抛出,从天而降,落入他怀里。
宋雨瓷一愣,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
“……谢谢。”
靳梵未作回应,将杯子洗干净。然后看着对方慢吞吞拨开糖纸,脸色比以前几天好,人应该是哄得差不多了。
他顺理成章开口:“前几天的事,是我做错,害你又病这么多天。”
“你父母那边我交代过了,也向他们赔了罪。”
眼前的alpha少有得露出服软的神色,过去玩世不恭的态度已然褪去,眼中变得有些深不见底,让人捉摸不透。
“我希望这份婚约可以继续下去,家族利益至上,我们都不该胡闹。”
“所以,对不起。”
靳梵敛眸低头,微微弓身,态度很是真诚,但那些纷杂的情绪深处,却又透着不易察觉的危险。
“几天后的家宴上,需要你替我表态,压下悠悠众口。然后婚礼照常进行。”
芭乐味的糖果被他咬碎,中间的糖心缓缓流出。
“靳梵,我……原谅你。”
“但是婚约能不能,就算了吧。”
这一次宋雨瓷眼神带着恳求,许是对方今天的态度鼓动了他,他第一次尝试向他提出条件。
靳梵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深深凝望他,似是要将其看穿。
他蹲下来,一步步逼近,宋雨瓷下意识往后退,后脑即将撞到柜子前一只手不容置疑得托住他的后腰,轻飘飘的身体轻而易举被他拖入身下。
几乎整个人都被禁锢了,宋雨瓷挣扎无果,他逃不掉。
“……你……做什么?放开……”
“别害怕,”那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安抚着他的后腰,“我只是有个疑惑,你从开始就抗拒那份婚约吗?那为什么不反抗。”
靳梵眯起双眼审视,不放过一丝波动。
宋雨瓷,你是否真如表面那般简单,你当真无辜吗?究竟是宋家混淆视听的弃子……还是布下的棋子。
宋雨瓷被盯得难受,眼神下意识逃避躲闪。
“你不也不情愿吗……”
是你一开始说的,让我好自为之。
“那是因为我喜欢姜禾,你呢?是心虚……怕露出什么破绽……还是你也有心上人吗?”
“我没有!”
他矢口否认。
后腰处五指用力收紧,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散发警告的意味。
“叮铃铃铃……”身侧的手机突兀响起,宋雨瓷余光撇见那个熟悉的名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得将其挂断!
靳梵扫视着他有些慌乱的神情,温热的手抚上他洁白如瓷的脖颈,很细,轻而易举可以将其握住。
但他没有做出什么骇人的动作,只是缓缓下滑,轻轻蹭了蹭锁骨处的伤口。
被触摸过的皮肤仿佛过电,激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酥麻感。
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蛊惑的磁性。
“宋雨瓷……我不希望你对伴侣有所隐瞒。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给你机会主动说出的事情,如果等我自己查到,可能就不容易一笔带过了……”
宋雨瓷又开始有些急促得喘息,好像一到情绪激动的时候便会喘得厉害,连带着浑身颤抖。
他有些失神得卸了力,手中的香囊掉落,骨碌碌滚到靳梵的脚边。
“……”
随着一串清脆的铃声,他看清了那小团东西。
一瞬间,靳梵瞳孔骤缩。
“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