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绿癸清柳

5、疯子 宋雨瓷归我

　　山上的气温很低，裹挟着冰霜的刺骨的寒风吹得耳畔嗡鸣。

　　顾驰走得急，宋雨瓷没一会儿就有些跟不上了。

　　耳畔全是心脏跳动的砰砰声，苍白病态的唇瓣微张，他觉得自己像搁浅的鱼，开始止不住气喘。

　　体温此刻滚烫得骇人，却又一阵阵发寒，宋雨瓷只得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

　　如此一来靳梵侵略性极强的信息素便顷刻往鼻子里钻。

　　好烦。

　　若不是因为那人，也不至于让自己这么多天的盐水白挂……

　　他不适得蹙起眉：“……还有多久？”

　　“马上就到了嫂子。”顾驰闻言回头，才后知后觉人早被甩到后头。

　　“……我天，你身体竟然差成这样？！”顾驰瞪大双眼有些惊讶。

　　嘴比脑子快，被西北风吹傻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驰悻悻然小心瞧他脸色，人却没什么反应，只是下一秒凉风一灌，突得猛烈呛咳起来。

　　“咳……咳咳……”

　　强压半晌，宋雨瓷才哑声开口：“唔……习惯了，你只管走，不用等我。”

　　“……”顾驰被钉在原地哑口无言，正常人按这个速度走山路，顶多腿酸些，可于宋雨瓷来说却如此难熬……

　　他能活到现在，一定很痛苦吧。

　　再也说不出任何调侃他身体的话，心里的愧疚感如洪水猛兽将其淹没。顾驰不敢往下想，转身跑过去企图拉他一把：

　　“对不起啊嫂子……你还病着，应该让你在车上休息的。”

　　“没事。”他不需要被可怜。

　　宋雨瓷没有将手搭上去，目光淡淡从他身上擦过，咬牙继续往前走。

　　前方很快亮起来，模糊看到连成一片的光点，那里围着一群人，还有不少颜色夸张的赛车停在路边。

　　宋雨瓷拍着胸口的手微微攥紧，他下意识眯起眼在人群中寻找。

　　身侧人倒是率先发现，朝着某个方向奋力挥手：“靳梵———”

　　宋雨瓷顺着望过去，恰好身形峻拔的人抬头，二人的目光穿越人群，来不及收回就猝不及防相撞。

　　耳边的嗡鸣声终于消失，世界安静了。

　　宋雨瓷下意识松了口气。

　　很快后悔，早知道就不上来了。管他要干什么，他作不作死和自己也没有关系，没资格更没义务管他……

　　“喂，你出来干什么。”靳梵抱着双臂挑眉，堵住他的去路。

　　宋雨瓷喘得厉害，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不徐不疾朝这里走过来，假装看不到自己。

　　装模作样。

　　“不是让你呆车上？”靳梵一见这人就觉得心烦，垂眸凝视着他，开始兴师问罪。

　　“……”

　　宋雨瓷张口欲辩，顷刻又觉得没意义，偏过头不说话。

　　二人气氛微妙，周围人此刻都很识趣得禁声降低存在感。

　　“……那啥……哎呀梵哥……”

　　顾驰心虚，急忙戳戳靳梵，硬着头皮跳出来打圆场：“人也是担心你啊，你干嘛总对嫂子甩脸色。”

　　“回去。”靳梵丢下两个命令的字眼，强硬得不容置疑。

　　“……我说你这人……”

　　“咔哒”一声点燃一根薄荷烟，靳梵看也不看他。

　　“听不懂人话么。”

　　他将烟嘴送入唇间，偏头吐出几个漂亮的烟圈。

　　“咳咳咳……”宋雨瓷怎么可能受的了这烟味，眼角泛起泪光。

　　他捂着嘴抬头，透过半透明的烟雾，看到了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脸。

　　他又在欺负自己。

　　心里没由来一阵抽疼。

　　靳梵被他的反应取悦到了，磁性的嗓音漏出几声低笑，一下下叩击着脑中紧绷的弦。

　　“你……”

　　一股无力感蔓延到四肢百骸。

　　宋雨瓷像是秋蝉控制不住微微发抖，他垂着头，反复深吸两口气。

　　然后外套就被脱下，劈头盖脸甩到了靳梵身上。

　　“好恶心的味道。我闻不惯。”

　　衣服落在地上，沾上烟灰。

　　宋雨瓷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靳梵垂眸敛起笑容，吸完最后一口将烟掐灭。

　　“顾驰，山上太冷，麻烦你送他回家。”

　　靳梵弯腰捡起外套抖了抖灰，也不嫌弃重新穿上，他下意识闻了闻领口，发现没有染上任何其他的信息素味儿。

　　空中好像又飘起了雪。

　　一辆粉色镶钻的超跑轰然驶来，带起裹挟着尘土的寒风，震耳欲聋的车载音乐回荡在空旷的山间，直勾勾朝宋雨瓷撞过来。

　　双眼被刺眼的灯光晃的不行，宋雨瓷大脑一瞬间空白，竟然没能做出反应。

　　下一刻整个人被拉得猛然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一片结实的胸腔，他惊呼一声，胡乱抓住身侧得手臂，这才没有因为重心不稳而栽倒。

　　那刹车踩得毫无预兆，车尾因疯狂的惯性甩了出去，地上留下两道深色的痕迹。

　　然后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打扮十分夸张的男人，他头发染成张扬的红色，一边耳垂戴着夸张的饰品。

　　只见他朝身后勾了勾手，于是又下来两个，他们手里拽着一个身体微微发抖的人。

　　宋雨瓷双眼微微张大，那是……

　　姜禾。

　　感觉到身后那人明显一僵，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一把推到边上，靳梵挡到身前，看着他们手里的姜禾，少有得露出心疼与急切。

　　“把人放了。”

　　空气里弥漫起刺激的酒味，他现在很愤怒。

　　顾中礼抱着双臂散漫得走过来，嘴角勾着玩味的笑，他探头越过靳梵，目光落到宋雨瓷的身上。

　　“我的天，美人儿啊！”

　　他朝宋雨瓷竖了竖拇指。

　　“我说梵哥，我最佩服你，怎么美人儿总围着你转？”顾中礼绕着宋雨瓷上下打量，那玩味的目光令他极度不适。

　　“这么快就找来一个姜禾的替代品，真是厉害。”

　　“只不过要我说，这位看着更带劲儿，玩起来一定很有意思……倒衬得姜禾像赝品了……”

　　下一秒话被打断，一条手臂被人大力握住，顾中礼尝试甩了两下，可那手仿佛毒钳一样根本挣脱不了，他是个beta，在绝对的高阶alpha面前确实不是对手。

　　手臂被向后折起一个可怖的弧度，骨头嘎哒响，顾中礼哀嚎一声，他的人迅速上前将靳梵团团围住，警惕得盯着他。

　　他们带刀了。

　　看来离开没那么容易。

　　手里的人居然开始狂笑，靳梵面色极其阴沉，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力道骤然消失，顾中礼被推得向后酿呛。

　　“说说看吧，费尽心思把我引过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靳梵慢条斯理擦着手掌，顾家毕竟和宋家生意上有所往来，这少爷太过玩世不恭，和一个疯子打起来不值当。

　　顾中礼理了理衣服，不紧不慢得走到靳梵面前，脸上是有些疯癫的笑容。

　　“不是想要姜禾吗？”

　　“一换一呗，我现在看上他了，用他换。”顾中礼抬手指了指靳梵身侧的宋雨瓷。

　　宋雨瓷面无表情得看着他。

　　此刻人群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顾驰更是替顾中礼捏了一把汗。

　　“差不多得了啊大表弟，招惹梵哥，你想死么？”他压低声音提醒。

　　同时极力朝着靳梵使眼色，千万不能上这人当，真换了让宋雨瓷怎么想……

　　“……怎么，舍不得？”

　　山上越来越冷了，余光撇向那头，不知道他们到底对姜禾做了什么，他已经快撑不住了，瘫软在地上艰难得喘息。

　　半晌，靳梵喉间挤出一声低笑。

　　宋雨瓷心中咯噔一下。

　　“如果你的目的只是这个，那么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后背搭上一只温热的手掌，轻飘飘将人推了出去。

　　“在我这儿姜禾永远是第一位，怎么会舍不得？”

　　宋雨瓷被迫往前走了一步，强忍住没有回头去看。

　　果然还是和预料的一样。从来不会有人坚定得选择我。明明已经悲哀到麻木了，为什么此刻心里会觉得冷。

　　靳梵脸上带着笑容，可在旁人看来却比平常更加可怖。这位大少爷从来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在他面前谈条件，出手要他的人，他能忍到现在已经是给足面子了。

　　换做几年前，敢惹他的都会被横着抬出去。

　　姜禾被带上来，许是受惊过度，他的脸上爬满泪水。

　　二人被作交换，轻轻擦肩而过，直到行至对方的地盘，宋雨瓷听到身后传来一整骚动。

　　只见靳梵单膝跪地托抱着姜禾，有一下没一下得在他背上拍哄，嘴里不知在说什么，许是关心他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他的兄弟们忙从车上取下毛毯和保温杯，靳梵亲手将热水一口一口小心翼翼喂进去，等人缓过来了，才肯交给顾驰让他带着上车。

　　宋雨瓷抿了抿唇，胃里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尖锐疼痛，撇开眼望向别处。

　　“你叫什么？”顾中礼觉得有意思，忽然玩味得朝他开口。

　　“……”

　　“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那位宋家的私生子？”

　　不搭理他倒也不恼。

　　“不愧是同母异父的兄弟，确实像啊……”

　　“你看到了，”宋雨瓷终于出声打断他，“靳梵并不在意我，绑我威胁不到他，所以可以放我走了吗。”

　　他被风吹得眼睛干涩，眼尾通红，疲倦得闭了闭眼。

　　“你也说了他不在乎你，想都不想就把你推出来，你还愿意回去当他的人？你贱不贱啊。”

　　宋雨瓷：“……”

　　“啧……要不你跟了我？”

　　一只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被他偏头躲过。

　　“滚。”

　　顾中礼轻嗤，随便逗逗，不识趣儿，没意思。

　　他遥望着对面那群乱糟糟围着姜禾转的人，不禁为宋雨瓷感到悲哀。

　　“真可怜……把你丢这了。”

　　顾中礼走过去，上下抛着车钥匙：“这就走了，不再多玩玩？”

　　靳梵余光瞥了眼宋雨瓷：“不了，你自己好好玩，改日再约。”

　　“别啊，多没意思，你也看到这些赛车了，找人准备这个场地花了不少钱，靳少赏脸和我比一场？”

　　“喔？”靳梵有些不可思议：“从未听过顾少会开赛车，只是这种东西玩的就是一个心跳，对手王八上路开起来畏首畏尾可不行，没意思。”

　　“你……”顾中礼果然有被惹到。

　　很快他又想起什么来，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靳少是不想比，还是不敢比？”

　　“没记错的话前些年靳少可是嗜车如命，比赛场上那些疯狂的玩法你若说是在撩妹我不置可否，可圈里人都知道你那是真不要命……”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你哥那场车祸居然能让个疯子转性。”

　　靳梵身侧的双手攥紧，眼底渐渐弥漫起一股腥红，那双眼本就凌厉，此刻更是如同猛兽盯得人毛骨悚然。

　　惹怒高阶alpha的后果不堪设想，在场已经有一些omega难受得站不住了，甚至alpha也不例外。

　　“哈哈哈哈……我听说你平时连车都不敢开了，走到哪都带着司机，是不是也怕和你哥一样死在寒冷的雪夜里？”

　　砰——

　　顾书铭被一股大力惯倒在地，拳头星星点点砸在他的脸上，不断发出闷响，鼻血顷刻涌出。

　　“……是吗？那恐怕要令你失望了，玩火自焚的只会是你。”

　　靳梵止住拳头，站直身子一把扯着领子将人拽起来。

　　“条件我开。”

　　“第一，宋雨瓷归我。”

　　“第二，我要你在下个月的生日宴上当众给姜禾道歉。”

　　“第三，从此你手底下唯一的那家公司归我。”

　　顾书铭嘴唇腥红一片：“靳少好口气，若是输了呢？”

　　“不存在这种可能。”

　　顾书铭嗤笑一声。

　　“你若是输了，就到你哥坟前给我磕十个响头，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拳砸下来，他的头被狠狠砸偏。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