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绿癸清柳

4、活该 “山顶有个

　　宋雨瓷缓了很久，身体里那股被高阶信息素压迫的窒息感才缓缓平息，腿还是发软，那阵压迫感退去后浑身上下的零件都像被摧毁了一遍，不适感愈加强烈。

　　他抓着桌子艰难站起来，没发现桌腿上有些不起眼的毛刺，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低头一看，苍白如纸的皮肤上霎时出现一抹鲜红，极其刺眼。

　　“呼……”宋雨瓷倒吸一口凉气，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

　　他垂头咬着嘴唇，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才慢吞吞走到床边收拾东西。

　　被方才的事情一搅和，他提不起任何兴致整理，料想自己过不了多久就要来一次，随手拿了手机便推门走出病房。

　　随着电梯数字变化，他自虐般攥紧手指，疼痛可以让他大脑清醒。

　　“……好自为之……”宋雨瓷自嘲般得扯起苍白的嘴角，喃喃开口。

　　如果他真的能够让自己离开就好了。

　　讨厌就讨厌，反正从小到大也没有被人喜欢过。

　　若回去的代价是接受他的处处刁难，倒也不是不能忍。

　　甚至还要谢谢他，因为这场婚约在他看来真的荒唐至极。

　　医院大厅的感应玻璃门缓缓打开，扑面而来一阵刺骨的冷风，宋雨瓷在风中抖了抖。

　　附近没有找到靳梵的车子，正准备掏出手机询问，马路对面响起刺耳的鸣笛声。

　　抬眼望去，只见驾驶座车窗被摇下，司机一只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朝他示意，然后迅速摇上车窗。

　　车就停在路边，已经掉好了头，这架势估计等得不耐烦了。

　　怕是他再下来晚点，车就直接开走了吧。

　　宋雨瓷有点儿遗憾。

　　弱小的身躯在车流中摇曳，寒风不断往骨头缝里钻，浑身都是冰凉的。

　　黑色奔驰又狠狠鸣了两声，急躁得催促宋雨瓷，他加快步伐径直走过去坐进副驾驶。

　　“抱歉。”宋雨瓷嗓音冷淡。

　　“先生，安全带系好。”司机友情提醒，几乎话音刚落，车子便疾驰出去。

　　下一秒，身体被惯性牢牢压在车座上，宋雨瓷皱了皱眉，开得太快了，车内弥漫着一股低气压，他下意识通过后视镜观察那源头——

　　只见坐在后排的靳梵正双目猩红得盯着前方，手里死死攥着手机骨节发白，似乎在等待对面的消息。

　　不知谁又惹到他了。

　　宋雨瓷闷闷得想，不愿主动与他交流，谁知这次，对方竟主动开了口。

　　“让你十分钟内下来，你这是在闹脾气？”

　　靳梵懒得看他，仿佛在和空气说话，语气冷若寒霜，透着难以压制的怒意。

　　宋雨瓷内心一咯噔，胃里又涌起一股尖锐的疼痛，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靳少爷，”他语气染上温怒：“是你把车子停到这么远的地方，医院楼下难道不能停车？”

　　……还有你用信息素压制我，真的很难受。

　　他也无所谓会不会惹怒自已的alpha，大不了就是再受些惩罚。

　　二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嚣张跋扈起来。

　　车子里安静半晌，似乎没想到真惹恼了这病秧子，靳梵的目光终于舍得落到他的身上。

　　方才自这个穿着单薄的人进入视野起，靳梵心里就开始极度烦躁。

　　顶着张和姜禾极像的脸，大冬天的还故意穿这么少，脸色永远苍白如纸，方才近距离将他逼到角落时，缩在角落不住发抖，只觉得这人没有半点分量，轻飘飘像一张纸。

　　怎么？这幅弱不禁风的样子装给谁看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靳家怎么虐待他了。

　　靳梵烦躁得移开目光，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心思和宋雨瓷继续说话。

　　“临时出了点急事，现在去天露山，等解决了再回蓝湾别墅。”

　　他命令似得丢下一句话。

　　宋雨瓷卸下力，抬手揉着太阳穴。

　　“我有点累，麻烦你们先送我回去。”他对靳梵的急事没什么兴趣。

　　“宋雨瓷，你还唱反调唱上瘾了。”靳梵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以为还在自己家么？所有人都要伺候你。

　　“……”

　　半晌，宋雨瓷无奈叹气：“我没这么无聊，身体不舒服，而且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适当放软语气，说得是实话，车子开得太快，胃里本就不舒服眼下更是绞疼成一团。太阳穴也突突得疼。

　　他一直不习惯坐车的。

　　靳梵却觉得此人真是麻烦到家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冷哼道：

　　“小少爷，你往外看看，我们现在在哪？”

　　“平时医院住得还舒服吧，这儿有印象么，就对面那山，快到顶了。”

　　宋雨瓷：“靳梵，算我求你……”

　　“我的事很重要，有什么理由为你停下来？”靳梵打断他，语气不善得轻嗤一声。

　　“你要么选择在这儿下车，荒郊野岭的没信号，你走一个小时冻死在路上还是坠崖摔死了，我不会管你。”

　　“……”

　　“要么你就闭上嘴，少提要求，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没人有伺候你的义务。”

　　语毕，靳梵手中的手机响了响，他发泄了一顿后又随意将人晾在一边，专注回起了消息。

　　话说到这个程度，宋雨瓷只觉得没意思极了。

　　他不想再搭理这个不可理喻的人，强忍着胃里的不适，将有些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降温，看着窗外后移的景色。

　　·

　　车子在山顶停下时，天已黑透。

　　人即使坐在车内都能感到气温骤降，宋雨瓷不禁打了个喷嚏，混声无力得吸了吸鼻子。

　　“冷？”身后开门的动作一停，语气没什么起伏。

　　不知是在嘲讽还是嫌弃……

　　“活该。”

　　“大冬天穿这么少，给谁卖惨啊，脑子进水了。”

　　……喔……反正不可能是在担心。

　　宋雨瓷撇了撇嘴，当时烧晕了去医院身上穿的是睡衣，囫囵吞裹了件大衣就被抬到了病床上。

　　父母给他打包得干干净净，连带自己的厚实衣服都打包走了，完全没想到自己醒来应该穿什么。

　　他无奈得叹了口气，折腾这么一顿，夜里又要发烧了……

　　思绪慢吞吞得运转，身侧车门突得打开，一股寒气涌进来，夹杂着一丝淡到几不可闻到白兰地味。

　　宋雨瓷下意识往里缩了缩，他是标准的omega体型，脸又精致得很，被开阔的车厢一衬，显得更加弱小，此刻大病初愈被寒风吹的发抖，很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当然他的alpha除外。

　　靳梵此刻站在门外，一手搭在车把手上，脆弱的omega他向来是看不上的。

　　他喜欢坚韧的，像姜禾那样，而不是身体差劲脆弱不堪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他只觉得软弱。

　　身子顿了顿，他犹豫了足足十来秒，最终将臂弯里的羽绒服随手丢进车厢。

　　“呆车上别下来添乱。”

　　他丢下句话，然后翻了个白眼，甩上车门头也不回得走了。

　　宋雨瓷呆愣在原地。

　　怀里突然掉落一件黑色羽绒服，面料很滑，顺着膝盖缓缓掉下去。

　　他下意识伸手扯住，上面还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此刻信息素的味道开始浓烈起来，和医院里闻到的不一样，没有刺鼻的酒精味儿，是很醉人的沁着柠檬味儿淡淡的酒香，包围着他，一下一下钻进鼻子里，抚平着心口憋闷的不适。

　　很舒服，宋雨瓷不得不承认。

　　他的腺体劣质，其实闻不太到信息素的味道，许是契合度实在太高，靳梵成为了他第一个能闻到信息素的alpha。

　　……不知道宋杭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宋雨瓷抿了抿唇，天人交战片刻，终是将衣服披在肩上，但没有穿到手臂上。

　　等暖和一下就还回去吧。

　　司机没有下车，默默将车停好后玩起了手机。

　　身边又来了几辆豪车，姜雨瓷看到车一停下，就推门而出好几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人，穿着打扮来看应该是些二代少爷。

　　他们脚步匆匆，其中一名穿着打扮最夸张的人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靳梵到了吗……诶这不是他的车？！”

　　顾驰这才发现里面早就停着辆车，这车外观他很是熟悉，眯眼一看车牌，果然就是他想的那辆。

　　“诶！开个门，靳少呢……”他弯腰敲着副驾驶的门，语气很急。

　　宋雨瓷狐疑得摇下车窗，与来人打了个照面。

　　“卧槽！姜……”

　　只见对面的人看到他的瞬间，表情僵了僵，但很快缓过来尴尬得笑笑：

　　“……啊，您是……宋雨瓷？嫂子好！”

　　顾驰喉间险些卡壳，这张脸乍一看真的和姜禾有三分像，难怪靳梵那么生气，这不就是明晃晃的羞辱！

　　但细看之下，宋雨瓷其实比姜禾精致得多，二人气质也大相径庭，不过眼下灯光昏暗，这才险些错认。

　　看着这架势，宋雨瓷心中隐隐不安，他直白得问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靳梵刚才就下车了。”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大概十分钟前走的。”

　　顾驰扶额：“……糟了，说了让他等我怎么一个人上去了……那些疯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儿……”

　　他越想越担心，扭头就往山上走。

　　宋雨瓷拧眉，慢了一步没能拦住他，身体比大脑快了一步，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走出了车门。

　　“告诉我，你们究竟在干什么。”

　　心中愈发不安，宋雨瓷不由得冷声，明明音量不大，却没由来让人定在原地。

　　身后车门关上，发出轻轻的“咔嗒”声。

　　顾驰知道瞒不住，宋雨瓷是靳梵名以上的结合对象，终归是名正言顺，到时候万一出什么事，能管他的也只有宋雨瓷。

　　“……嫂子，姜禾被顾中礼他们带走了。”

　　宋雨瓷一怔，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姜禾。

　　顾驰继续道：“山顶有个赛车场。”

　　“……什么？！”宋雨瓷猛得抬头，心中闪过一道火花。

　　“这山上都是积雪！不要命了吗？！”

　　宋雨瓷语气带着震惊与怒意。

　　疯子，靳梵你果然是个疯子。

　　“……嫂子，”顾驰见人的反应，不太像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死马当活马医，试探询问道：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到时候说不定只有你能劝住他……”

　　宋雨瓷闻言嗤笑一声：“我可管不了他。”

　　“他应该恨不得我早点死，这样婚约就能早点解除吧。”

　　顾驰尬在原地……

　　宋雨瓷怎么知道的？靳梵你不会把我卖了吧？！

　　“怎么会呢……你看靳梵不还担心你冷……”顾驰抬手小心翼翼指指他身上的羽绒服。

　　那话宋雨瓷是猜的，其实他也并不在意，不过说句气话罢了，说完才发觉自己挺幼稚的。

　　顾驰磕磕巴巴的话被打断。

　　“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