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绿癸清柳

3、好自为之 不熟，别来

　　临近傍晚，大雪终于停了。

　　三天前宋雨瓷醒来，人就躺在这间私人病房里，烧的意识不清。右手手背扎着滞留针，这些天挂了一袋又一袋盐水。

　　这家医院是宋家投资的，顶楼设备最齐全的那间是宋雨瓷的专属病房，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几乎是他第二个家。

　　“……诶！你终于醒了。”查房的护士听见响动，欣然望去，看到病床上那个瘦得跟纸片似的少年正尝试着挣坐起来。

　　许是躺得太久，下一秒宋雨瓷酸软无力的身体被对方而易举按住，护士转而表情严肃地看着他：“躺好别乱动，小心走针。”

　　“我现在去帮你叫陶医生。”护士翻动几页板夹纸，写下几个字后便匆匆出了门。

　　病房内重新安静下来。

　　不让乱动就不动了，宋雨瓷也没什么力气，混身如同飘在云端。头疼得很，像有人拿锤子有一下没一下敲着神经。

　　他乖乖躺着，偏头望向窗外的山。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山尖，被雪覆盖白茫茫得一片。

　　没什么新奇的，一年四季的山头他不知看了多少遍，早就印在心底。当初特意为他准备的病房，说是窗外景色极好，有助于缓解抵触情绪，提高治疗效率。

　　可是，谁又喜欢每天呆在病房里看风景？

　　“咳咳……”

　　吼间涌起一股干涩痛痒，宋雨瓷抬起细瘦的手，轻轻捂着嘴低咳。

　　片刻后，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警惕皱眉，忍住咳嗽，若无其事往被子里一缩，再仔细得得将被子拉到胸口。

　　陶医生总爱开奇奇怪怪的药，太苦了，他不喜欢，没事别在他面前咳嗽。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陶医生好——”宋雨瓷闷闷得喊了声，侧头却对上了另一双陌生人的眼。

　　——陶医生不是独自进来的，身后还跟着面若寒霜的靳梵。

　　宋雨瓷身形一顿。

　　准确来说，这人此刻混身上下都散发着怨气与不耐烦。

　　这少爷是半小时前被“押送”过来的，靳氏老管家亲自找上陶医生，让他带人去病房，还嘱咐他交代给这位未婚夫具体的病情细节，好让人接宋雨瓷回去好好照顾。

　　陶医生见过不少富二代，各大家族间利益复杂，他领略过那些少爷们的顽劣品性。因此他没多问，一向公事公办奉命行事。

　　眼下，陶蝉衣正拿着听诊器检查，果然宋雨瓷再怎么忍住咳嗽，还是逃不过陶医生极高的专业能力。

　　他低头在病例上写了什么，又开了一堆药。

　　只是宋雨瓷的心思并不在这儿，他不是完全不清楚状况，方才靳梵一进门，带着一身寒气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懒得看他，眼不见为净似的径直走向靠窗角落，背对着他们玩起了手机。

　　即便靳梵一句话也没有说，宋雨瓷还是能感受到，靳梵很讨厌他。

　　越是极端的情绪连信息素都会抑制不住本能得外溢。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白兰地酒味，不好闻，还让他有些难受，下意识屏住呼吸。

　　“宋少爷，”陶医生做完一系列检查，盯着宋雨瓷那张漂亮却极其苍白的脸，微微叹了口气：“虽然我接下来的话说过无数遍，你也身体力行证明了你不爱听。”

　　“但我还是得说，想身体好起来不吃药，忍着不咳是没有用的，上次给你开的药你吃了多少？按时吃过几次？”

　　陶医生的话将宋雨瓷心不在焉的那颗心勉强拉回来，被戳破也不尴尬，只是抱歉得扯了扯嘴角：“对不起，给陶医生添麻烦了。”

　　他曲起食指弹了弹输液的软管：“我只是觉得吃了着也没什么用，以后您少开些，不用费这么多心思。”

　　宋雨瓷温声回答，那语气听上去无所谓极了，苍白的嘴唇一开一合说出来的话却能气死个医生。

　　大概医生最恨病人讳疾忌医，陶蝉衣很生气：

　　“什么叫不用费这么多心思？你对自己没信心不就是质疑我的水平？！”

　　越说越气劲，下一秒他又转身，向着窗边高声道：“你是他的alpha，你说他这人怎么就这么轴……”

　　眼看陶医生说道起来能不管不顾念得耳朵起茧，靳梵不耐烦得打断：

　　“不熟，别来问我。”

　　他手机里不断发出激烈而夸张的游戏音效，打游戏正在兴头上，从始至终都懒得管那人。

　　那语气实在不好，对待自己的omega仿佛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连做做样子都不愿意，毫无半分关心。

　　陶蝉衣的话卡在喉间半天说不出来，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怜悯，又觉得自己像是个皮球被踢来踢去，恨铁不成钢。

　　他低头看着病床上的少年，宋雨瓷却像没事人，手里捏玩着输液软管。

　　“快输完了。”陶蝉衣仰头看了眼袋子里即将流尽的药水，“我让护士帮你拔针，一会儿拿着药就可以回去了，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别受凉、保持心情愉悦。”

　　他刻意说得很响，眼角撇着靳梵，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反正他尽力了。

　　“好，谢谢陶医生。”宋雨瓷下一秒熟练得自己拔了针头，拿过抽屉里的棉签摁住，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陶医生欲言又止，默默退出了房间。

　　靳梵一局游戏结束，准备开第二局，宋雨瓷缓缓走到他身旁，踌躇片刻，不冷不热得开口：

　　“一会儿……要做什么。”

　　靳梵这么讨厌他，如果不是有事，没必要留这么久。

　　“去蓝湾别墅。”他嗓音冷淡得响起。

　　宋雨瓷抿唇，这么快吗：“我的东西……”

　　靳梵轻嗤一声：“你父母早就打包好丢在我家门口了。”

　　他语气中明显的嘲弄意味惹得宋雨瓷不禁皱眉，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正准备去洗漱一下，坐着的人却突然站起来，和他打了照面。

　　“宋雨瓷，我劝你还是主动离开的好……”冷硬的嗓音戛然而止。

　　“……”

　　高阶alpha的身材极其完美，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能将宋雨瓷瘦弱的身躯完全罩住。身后窗户透进几缕夕阳，背着光五官看不真切，但他轮廓硬朗，五官深邃，这样的光线下反而更好看。

　　眼下身前的人明显得一僵，气压骤然压低，宋雨瓷下意识反手抓住一旁的桌角。

　　“你……干什么。”

　　靳梵恍惚一瞬，眼底透着股不可思议，看清宋雨瓷长相的第一反应，确实很漂亮，只是透过那张精致过分的脸，他竟然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靳梵内心涌起一股无名怒火，不仅费尽心思拆散他们，居然还找来一个和姜禾三分像的人，手段实在卑鄙恶劣！

　　他身侧的手颤抖着握成拳，使尽全身力气才忍住没有落到那张脆弱的桌面上。

　　好样儿的，可尽管这个人与姜禾三分相似，又这么可能比得上姜禾？

　　脚步逼近，宋雨瓷不断后退被挤到角落，对方的级别太高，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令他浑身颤栗，酒精不断麻痹大脑，后背冒出一层又一层冷汗，腺体也开始胀痛。

　　“唔……你……走开……”宋雨瓷嗓音挤出破碎的呜咽，身体发软站不住，缓缓跪坐在地上。

　　他名义上的alpha，此刻在用信息素压迫他。

　　好痛，太痛苦了……宋雨瓷眼角滑落泪水。

　　“我不管你们是不是一伙的，又是因为什么签的那份合约……”靳梵倾下身，凑近宋雨瓷痛苦难耐的脸，彼此的五官陡然放大。

　　“我不会履行任何义务，我会让你主动待不下去离开，你好自为之。”

　　眼角的泪水被一抹温热的体温拂去，又是一阵颤抖。

　　靳梵收回信息素，转身离开病房。

　　“车子在楼下，十分钟内收拾好，别浪费时间。”

　　弱小的omega在墙角缩成一团，大口得喘气，如同搁浅在岸上奄奄一息的鱼。

　　泪水攒不住，划过苍白的脸颊挂在下巴上，留下两行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