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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审讯 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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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
白炽灯亮得刺眼。
林婉宁坐在桌子对面,手上戴着手铐。
白色的连衣裙换成了看守所的蓝色马甲,长发也被随意地扎在脑后。
金丝眼镜摘了,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
没有了那层斯文的伪装,那双眼睛显得格外锐利。
像刀子。
沈砚清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陈屿坐在旁边,负责记录。
审讯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林婉宁先开口了。
"沈队长,"她说,"你不审我吗?"
"在想怎么审。"沈砚清说,"毕竟你做的事太多了,我不知道从哪件开始问起。"
林婉宁笑了。
"那就从最早的开始问吧。"她说,"7·15大案。"
沈砚清看着她。
"你承认是你杀了李梅?"
"承认啊。"林婉宁淡淡地说,"有什么不承认的。人是我杀的,药是我下的,尸体也是我处理的。"
她说得很轻松。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为什么杀她?"
"她偷了我的东西。"林婉宁说,"星辰科技最核心的研究数据,她想卖掉换钱。"
"所以你就杀了她?"
"不然呢?"林婉宁挑了挑眉,"留着她吗?"
沈砚清看着她,心里一阵发冷。
人命在她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那陈伟民呢?"沈砚清问,"你为什么要嫁祸给他?"
"不是我嫁祸的。"林婉宁说,"是你爸。"
"你——"
"别急啊。"林婉宁笑着说,"我只是跟他提了个建议。选不选,在他。"
她顿了顿。
"你爸他啊,"她说,"太爱你妈了。爱到什么程度呢?爱到可以放弃原则,放弃底线,放弃他坚守了一辈子的东西。"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我告诉他,李梅死了,苏萩的仇就报了。但如果警察查到我头上,涅槃计划就完了。到时候,不止我要完蛋,苏萩的死也会变得毫无意义。"
"所以我给了他两个选择。"她说,"第一,抓我归案,苏萩的仇报了,但正义得到伸张,涅槃计划毁于一旦。第二,帮我掩盖真相,嫁祸给陈伟民,我继续我的研究,苏萩的死会变成推动科学进步的一块基石。"
她笑了笑。
"你猜,他选了什么?"
沈砚清的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他选了第二个。"
"对。"林婉宁笑着说,"他选了第二个。你看,沈队长。你爸跟你以为的不一样。他不是什么刚正不阿的人民警察。他只是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普通人。"
"闭嘴。"沈砚清的声音很冷。
"怎么,生气了?"林婉宁歪着头,"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沈砚清没说话。
她在忍。
她怕自己忍不住,冲过去掐死这个女人。
"你爸还不是最有意思的。"林婉宁继续说,"最有意思的是张建国。"
张建国。
沈砚清抬起头。
"张建国怎么了?"
"他啊,"林婉宁笑了笑,"他才是最蠢的那个。"
"什么意思?"
"你以为他为什么帮我?"林婉宁说,"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是为了你妈。"
沈砚清愣住了。
为了她妈?
"张建国跟你爸是警校同学,"林婉宁说,"三个人一起读的警校。你爸追你妈,张建国也追你妈。最后你妈选了你爸,张建国就一直耿耿于怀。"
她顿了顿。
"我告诉他,只要他帮我,等我研究成了,就能让苏萩活过来。"
活过来?
沈砚清的瞳孔缩紧了。
"他信了?"
"为什么不信?"林婉宁笑着说,"意识移植,记忆重塑。只要技术成熟,把一个人的意识转移到另一具身体里,不是不可能。张建国他信这个。他信了二十多年。"
她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悲悯。
"可怜人。"她说,"一辈子活在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里。"
沈砚清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张建国。
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刑警。
居然是为了这么一个荒谬的理由,帮林婉宁做了二十年的帮凶。
可笑。
太可笑了。
"你骗了他二十年?"沈砚清问。
"也不算骗。"林婉宁说,"意识移植确实是我的研究方向之一。只是,我从来没打算让苏萩活过来。"
她笑了笑。
"苏萩那个女人,"她说,"死了才好。死了,才能让两个男人为她疯一辈子。活着,多碍事啊。"
沈砚清的拳头,攥得越来越紧。
"林婉宁,"她的声音很沉,"你会死的。"
"我知道啊。"林婉宁笑着说,"杀人、非法实验、危害公共安全……哪一条都够判死刑了。我又不是法盲。"
"那你不怕?"
"怕什么?"林婉宁说,"人总会死的。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她往前凑了凑,眼神里闪着狂热的光。
"重要的不是活多久。"她说,"是有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点什么。"
"留下什么?"沈砚清冷笑,"留下一堆尸体?留下一堆被毁了的人生?"
"那是代价。"林婉宁说,"任何伟大的进步,都需要代价。哥白尼被烧死,布鲁诺被烧死,伽利略被囚禁……科学的进步,从来都是踏着尸体往前走的。"
"你把自己跟哥白尼比?"沈砚清气笑了,"你也配?"
"为什么不配?"林婉宁说,"我的涅槃计划一旦成功,人类就能摆脱□□的束缚,意识可以永存,记忆可以重塑。那将是人类进化史上最伟大的一步。"
她的眼神越来越亮。
"到时候,"她说,"再也没有疾病,没有衰老,没有死亡。所有人都可以永远年轻,永远健康。这样的未来,难道不值得牺牲一些人吗?"
"不值得。"沈砚清冷冷地说,"没有人有资格决定别人的生死。没有人有资格把别人当作实验品。"
"是吗?"林婉宁歪着头,"那你爸呢?他不是也把陈伟民当作代价了吗?你刚才不是还在为他辩解吗?"
沈砚清语塞。
"你看,"林婉宁笑了,"人都是双标的。别人做的,就是错的。自己做的,就是有苦衷的。"
"我爸做错了,他会付出代价。"沈砚清说,"你也一样。"
"代价?"林婉宁笑了,"什么代价?死刑?"
她耸了耸肩。
"无所谓。"她说,"反正我的研究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就算我死了,数据还在。总有一天,会有人接过我的研究,继续走下去。"
"不会有那一天的。"沈砚清说。
"你怎么知道?"林婉宁看着她,笑了笑,"沈砚清,你知道你为什么是我选中的继承人吗?"
"我没兴趣知道。"
"因为你跟我很像。"林婉宁说,"一样的聪明,一样的固执,一样的……为了在乎的人,可以不顾一切。"
她顿了顿。
"你以为你跟我不一样?"她说,"如果今天是林语初被人杀了,有人告诉你,只要帮他做一件坏事,就能替林语初报仇。你会不会做?"
沈砚清的身体,僵了一下。
会吗?
她不知道。
她不敢想。
"你看,"林婉宁笑了,"你答不上来。因为你知道,你可能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你跟你爸,跟我,其实都是一样的人。"
"不一样。"沈砚清的声音很冷。
"哪里不一样?"
"我不会把自己的私心,包装成什么伟大的科学进步。"沈砚清说,"错了就是错了。我爸做错了,他逃不掉。你做错了,你也逃不掉。"
她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儿。"她说,"接下来,你有的是时间慢慢交代。"
说完,她转身就走。
"沈砚清——"
林婉宁在身后叫住她。
沈砚清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林婉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沈砚清没理她。
拉开门,走了出去。
审讯室外。
林语初站在走廊里,正在等她。
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她问。
"还行。"沈砚清揉了揉太阳穴,"她承认了杀李梅,也承认了嫁祸陈伟民。"
"那7·15大案……"
"可以翻案了。"沈砚清说,"林晓初给了我钥匙,半山别墅地下室有全部证据。加上林婉宁的口供,足够了。"
林语初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她说,"陈伟民叔叔……终于可以沉冤得雪了。"
沈砚清点了点头。
是啊。
二十年的冤案。
终于要真相大白了。
可是她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真相大白的代价,是她爸的名誉扫地。
沈明远。
那个受人尊敬的老刑警。
那个她从小到大的榜样。
原来,是冤案的制造者之一。
"砚清,"林语初握住她的手,"你还好吗?"
"还好。"沈砚清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回去休息一下吧。"林语初说,"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不行。"沈砚清摇摇头,"今晚得把证据取回来。越快越好。"
"我陪你去。"
"不用。"沈砚清说,"你刚出院没多久,好好休息。我跟陈屿去就行。"
"可是……"
"听话。"沈砚清捏了捏她的脸,"我很快就回来。"
林语初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小心点。"她说。
"放心吧。"
沈砚清转身去找陈屿。
刚走两步,就看见陈屿从走廊那头过来了,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沈砚清问。
"沈队,"陈屿的表情很凝重,"出事了。"
"什么事?"
"沈辞……"陈屿犹豫了一下,"他自杀了。"
沈砚清的大脑,"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沈辞自杀了。"陈屿重复了一遍,"用头撞墙,流了好多血。现在已经送去医院抢救了。"
沈砚清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自杀?
沈辞自杀了?
为什么?
"他……"沈砚清的声音有点抖,"他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陈屿说,"刚送去医院。"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走。"她说,"去医院。"
"可是证据的事……"
"证据什么时候取都行。"沈砚清说,"我哥只有一个。"
她转身就往楼下跑。
陈屿赶紧跟上。
走廊里,林语初还站在那里。
看见沈砚清急匆匆地跑过来,愣了一下。
"砚清,怎么了?"
"沈辞出事了。"沈砚清一边跑一边说,"我去医院。"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回去休息——"
"我不。"林语初拉住她的手,"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沈砚清看着她,心里一暖。
"好。"她说,"一起去。"
三个人快步走出市局,开车往医院赶。
夜很深了。
街上没什么人。
车开得很快。
沈砚清坐在副驾上,双手攥得紧紧的。
指甲嵌进肉里,生疼。
可是她感觉不到。
她满脑子都是沈辞。
小时候的沈辞。
背着她去上学的沈辞。
替她挨打的沈辞。
给她买糖吃的沈辞。
还有……
今天下午,站在楼下拿着遥控器的沈辞。
眼神空洞,像个傀儡。
"哥……"她轻声说,"你别傻……"
林语初坐在后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担心。"她说,"会没事的。"
沈砚清没说话。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林婉宁说得对。
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最在乎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被卷进来。
她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也不知道,这场游戏,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后退。
像一条流动的河。
而她坐在车里,被洪流裹挟着,往前冲。
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也不知道,终点等着她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