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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翻案 医院。 ...

  •   医院。

      抢救室的灯亮着。

      沈砚清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双手撑着膝盖。

      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看不清表情。

      林语初坐在她旁边,轻轻握着她的手。

      陈屿站在不远处,靠着墙,脸色凝重。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抢救室门开合的声音,和护士匆匆走过的脚步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

      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

      沈砚清立刻站起来。

      "医生,"她的声音有点哑,"我哥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颅骨骨折,颅内出血。"他说,"情况不太好。我们已经尽力了,但能不能挺过来,还要看他自己。"

      沈砚清的身体,晃了一下。

      林语初赶紧扶住她。

      "医生,"林语初替她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好说。"医生说,"可能明天,可能一个星期,也可能……"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

      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我知道了。"沈砚清的声音很平静,"谢谢你,医生。"

      医生点了点头,走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沈砚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砚清……"林语初轻轻叫了她一声。

      "我没事。"沈砚清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害怕。

      "你先回去休息吧。"她说,"我在这里守着。"

      "我陪你。"林语初说。

      "不用。"沈砚清摇摇头,"你刚出院,身体还没好。别再累倒了。"

      "可是……"

      "听话。"沈砚清转过头,看着她,勉强笑了笑,"我没事。真的。"

      林语初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她说,"那我明天早上过来。"

      "嗯。"

      林语初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走了。

      陈屿走过来。

      "沈队,"他说,"我也留下来陪你吧。"

      "不用。"沈砚清说,"你也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

      "可是……"

      "陈屿。"沈砚清看着他,"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陈屿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好。"他说,"那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陈屿也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沈砚清一个人。

      她坐在长椅上,看着抢救室的门。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无声的。

      只有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哥……"她轻声说,"你怎么这么傻……"

      她知道沈辞为什么自杀。

      他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觉得对不起爸妈,对不起她,对不起所有被他害过的人。

      可是……

      罪不至死啊。

      "你这个笨蛋……"沈砚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吗?"

      "你死了,我怎么办?"

      "爸已经走了,妈也走了。你再走了,我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微微颤抖。

      走廊里很安静。

      没有人看见她的眼泪。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沈队长,此刻正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哭泣。

      第二天早上。

      林语初来的时候,沈砚清还坐在那个位置上。

      一夜没动。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

      "砚清,"林语初走过去,把早饭递给她,"吃点东西吧。"

      沈砚清摇摇头。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林语初说,"你这样会垮掉的。"

      沈砚清没说话。

      林语初叹了口气,把豆浆递到她嘴边。

      "张嘴。"她说。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喝了一口豆浆。

      "这才乖。"林语初笑了笑,"再吃个包子。"

      沈砚清摇了摇头。

      "真的吃不下。"她说,"语初,你帮我去办件事吧。"

      "什么事?"

      "半山别墅。"沈砚清说,"林晓初给的钥匙在我口袋里。你跟陈屿去一趟,把证据取回来。越快越好。"

      "你不去吗?"

      "我不去了。"沈砚清说,"我在这里守着我哥。"

      林语初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好。"她说,"那我跟陈屿去。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嗯。"

      林语初把早饭放在她旁边,转身走了。

      沈砚清一个人坐在走廊里。

      看着抢救室的灯。

      那盏灯,亮了一整夜。

      还在亮着。

      中午的时候,陈屿打来了电话。

      "沈队,"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

      "全部!"陈屿说,"7·15大案的所有证据,还有涅槃计划的全部研究资料,都在地下室里。堆了满满一屋子!"

      沈砚清松了一口气。

      "好。"她说,"都带回来。注意保密。"

      "放心吧沈队。"陈屿说,"我亲自盯着。"

      "嗯。"

      挂了电话,沈砚清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证据找到了。

      7·15大案可以翻案了。

      陈伟民可以出狱了。

      按理说,她应该高兴。

      可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翻案的代价,太大了。

      她爸的名誉。

      她哥的命。

      还有无数被毁掉的人生。

      这些代价,换一个真相。

      值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真相就是真相。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必须大白于天下。

      这是她作为警察的职责。

      也是她作为女儿,替父亲还债的方式。

      三天后。

      省厅正式批准7·15大案重审。

      证据确凿。

      林婉宁的口供、沈明远的日记、张建国的证词、当年的物证……

      所有的证据链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陈伟民是被冤枉的。

      真凶是林婉宁。

      而当年的主办刑警沈明远,因私废公,联手张建国制造了这起冤案。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

      谁也没想到,二十年前那起轰动全国的大案,居然是一起冤案。

      更没人想到,制造冤案的,居然是已故的"优秀刑警"沈明远。

      一时间,沈明远从警界楷模,变成了人人唾骂的恶警。

      沈家的名声,彻底毁了。

      沈砚清顶着巨大的压力,亲自去了第三监狱。

      接陈伟民出狱。

      那天,天阴沉沉的。

      监狱大门打开的时候,陈伟民走了出来。

      他老了很多。

      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里提着一个编织袋。

      看见沈砚清,他愣了一下。

      "你是……"

      "陈叔叔。"沈砚清走过去,声音有点哑,"我是沈明远的女儿,沈砚清。"

      陈伟民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沈明远的女儿?"他的声音有点抖,"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不是的。"沈砚清摇摇头,"陈叔叔,我是来接您出狱的。"

      "出狱?"陈伟民愣住了,"什么意思?"

      "案子翻了。"沈砚清说,"您是清白的。真凶已经抓到了。"

      陈伟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没听懂一样。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开口。

      "你说……什么?"

      "我说,"沈砚清的眼睛红了,"案子翻了。您是被冤枉的。现在真相大白了,您可以出狱了。"

      陈伟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这个坐了二十年牢的男人。

      这个被冤枉了二十年的男人。

      在听到"真相大白"四个字的时候,终于哭了。

      像个孩子一样。

      "二十年了……"他喃喃地说,"整整二十年了……"

      "我知道。"沈砚清的眼泪也流了下来,"陈叔叔,对不起。对不起让您受了这么多年的冤。"

      "对不起?"陈伟民看着她,苦笑了一下,"一句对不起,就能换回我二十年的青春吗?"

      沈砚清说不出话。

      是啊。

      一句对不起。

      换不回二十年的时光。

      换不回一个男人最好的年华。

      换不回他失去的一切。

      "我知道,"沈砚清低着头,"说什么都没用。但是陈叔叔,该还的,我们都会还。国家赔偿、名誉恢复、工作安排……能做的,我们都会做。"

      陈伟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都过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还是阴的。

      但云层后面,隐约有光。

      "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他说,"至少,我还能看见我妈。"

      沈砚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别过头,擦了擦眼泪。

      "陈叔叔,"她说,"我送您回家吧。"

      陈伟民点点头。

      "好。"

      两个人上了车。

      车开得很慢。

      陈伟民一直看着窗外。

      看着路边的高楼大厦。

      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

      看着街上穿着时髦的年轻人。

      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太陌生了。

      二十年。

      世界早就变了。

      而他,被关在监狱里,错过了一切。

      沈砚清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心里堵得慌。

      "陈叔叔,"她说,"您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有。"陈伟民说,"我妈。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我老婆。"

      "您老婆?"沈砚清愣了一下,"她……她还在等您?"

      陈伟民苦笑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我进去的第三年,她就跟我离婚了。说是……要改嫁。"

      沈砚清的心里,又是一沉。

      "那……"

      "没事。"陈伟民说,"不怪她。换做是我,我也会走的。谁愿意守着一个杀人犯过一辈子呢。"

      他说得很平静。

      但沈砚清听得出,那平静底下藏着多少心酸。

      车继续往前开。

      开到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

      "就停这儿吧。"陈伟民说。

      沈砚清停了车。

      "我送您上去吧。"她说。

      "不用了。"陈伟民摇摇头,"我自己上去就行。"

      他推开车门,提着编织袋下了车。

      走到小区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沈丫头,"他说,"你爸……他还好吗?"

      沈砚清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爸……"她的声音有点抖,"他十年前就走了。"

      陈伟民愣住了。

      "走了?"

      "嗯。"沈砚清点了点头,"心脏病发。"

      其实是林婉宁下的毒。

      但她没说。

      有些真相,太残忍了。

      没必要让一个刚刚出狱的老人知道。

      陈伟民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嗨。"他最终叹了口气,"都走了……"

      他摆了摆手。

      "行了,你回去吧。"他说,"谢谢你来接我。"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小区。

      背影佝偻。

      步履蹒跚。

      像一根被风吹折的芦苇。

      沈砚清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眼泪,又流了下来。

      "爸,"她轻声说,"你看见了吗?"

      "这就是你造的孽。"

      "你欠的债,我替你还。"

      "可是有些东西,还不清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

      车窗外,天终于阴了下来。

      要下雨了。

      回到市局的时候,陈屿正在办公室等她。

      "沈队,"他站起来,"陈伟民接回去了?"

      "嗯。"沈砚清点了点头,坐下了。

      "省厅刚来了通知,"陈屿说,"7·15大案的专案组要重组,由你牵头。"

      "我牵头?"沈砚清抬起头。

      "对。"陈屿说,"上面说,你最了解情况,而且……你是沈明远的女儿,由你来翻这个案子,最合适。"

      沈砚清苦笑了一下。

      最合适?

      她是罪犯的女儿,由她来翻案,有什么合适的。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上面的意思。

      要用她的身份,来显示彻底翻案的决心。

      "行。"沈砚清说,"我接。"

      "沈队……"陈屿看着她,有点担心,"你没事吧?"

      "没事。"沈砚清摇摇头,"我能有什么事。"

      她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她说,"去半山别墅。"

      "去那儿干什么?"

      "证据还没运完呢。"沈砚清说,"那么多东西,得一件一件清点。"

      "可是你……"

      "我没事。"沈砚清打断他,"工作要紧。"

      说完,她率先走了出去。

      陈屿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知道。

      她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可是……

      这样下去,她能撑多久呢?

      没有人知道。

      包括沈砚清自己。

      半山别墅。

      地下室第三层。

      沈砚清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一切。

      满满一屋子的文件。

      堆得像小山一样。

      墙上贴满了照片和图表。

      七个人的照片,被钉在最显眼的位置。

      沈砚清。

      林语初。

      陈屿。

      许念安。

      陆星。

      林晚。

      周扬。

      七个实验体。

      七颗棋子。

      沈砚清走进去,伸手摸了摸那些文件。

      冰凉的。

      二十年的恩怨,都藏在这些纸里。

      "沈队,"陈屿走过来,"从哪儿开始?"

      沈砚清收回手。

      "从最开始的开始。"她说,"一份一份来。"

      "好。"

      两个人开始整理文件。

      一份一份地看。

      一份一份地分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渐渐黑了。

      地下室里很安静。

      只有翻纸的声音。

      忽然,沈砚清翻到了一份文件。

      封面写着:

      【项目代号:夜莺。最终阶段。】

      夜莺。

      那是她的代号。

      沈砚清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她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

      文件的第一行,写着一行字:

      【实验体沈砚清,为涅槃计划最终继承人选。意识移植准备工作,已进行完毕。】

      意识移植?

      什么意思?

      沈砚清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继续往下翻。

      越翻,手越抖。

      越翻,心越凉。

      文件的最后一页,写着:

      【移植目标:林婉宁。预计移植时间:202X年9月15日。】

      202X年9月15日。

      就是……

      下周。

      沈砚清的身体,彻底凉了。

      意识移植。

      林婉宁要把她的意识,移植到沈砚清的身体里。

      她要借沈砚清的身体,继续活下去。

      继续她的研究。

      继续她的疯狂。

      难怪她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难怪她那么轻易就被抓了。

      因为这根本不是结束。

      这是——

      最后一步。

      沈砚清拿着文件,站在那里。

      浑身冰冷。

      "沈队?"陈屿发现她不对劲,走过来,"怎么了?"

      沈砚清没说话。

      她把文件递给陈屿。

      陈屿接过来,看了一眼。

      脸色也变了。

      "这……"他的声音有点抖,"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砚清的声音很轻,"林婉宁根本没输。"

      她抬起头,看着陈屿。

      眼神里,满是寒意。

      "她要的从来不是赢。"她说,"她要的是——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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