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物语/上瘾》岷澜

4、玫瑰 天光大

　　天光大亮时，傅今朝的理智终于被彻底烧断了线。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将傅今安往床里侧推了推，随后几乎是跌撞着下了床。他不敢再让弟弟靠近自己分毫，只能将自己反锁在卧室的浴室里，任由那股滚烫的、属于玫瑰的浓郁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肆虐。
　　傅今安醒来不见傅今朝身影，最后在浴室找到了昏迷在浴缸里的傅今朝。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切开了卧室内昏暗的尘埃。
　　傅今朝是被渴醒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燃烧的棉花，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
　　他试图撑起身体，但四肢百骸仿佛被灌了铅，连抬起手指都显得异常艰难。体内的血液像是沸腾的岩浆，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叫嚣着渴望安抚。
　　那是Alpha觉醒期特有的折磨。
　　觉醒期来势汹汹，整整三天，傅今朝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虚弱地陷在床榻间。那股原本清冷的玫瑰香，此刻因为高热而发酵得甜腻且极具侵略性，几乎要将整个卧室淹没。
　　傅今安被刚醒的傅今朝关在门外，急得团团转。
　　早在傅今朝觉醒期的第二天，傅今朝就联系了人来检查线路，现在傅今安已经没有理由再去傅今朝的卧室待着了。
　　“三天不吃不喝，你是想把自己饿死在里面吗！”傅今安在门外时不时敲一下门，确保傅今朝会回应自己。
　　“没事，今安，听话。”
　　他不敢违背哥哥的命令，只能隔着门板，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声。
　　到了第三天傍晚，傅今朝终于从那种半昏沉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他浑身脱力，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胃里更是因为长时间的空虚而痉挛着抽痛。
　　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傅今安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穿着一件宽大的棉质T恤，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上面还贴着一个创可贴。
　　“哥，你醒啦？我熬了粥，你快尝尝。”
　　傅今朝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落在托盘上。那是一碗卖相极佳的粥，白米熬得绵软，上面还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粒鲜红的枸杞，看着确实像那么回事。
　　他喉结滚了滚，就着傅今安的手，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下一秒，傅今朝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焦糊与诡异甜咸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这哪里是粥，简直比毒药还要难以下咽。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硬生生将那口粥咽了下去，只觉得连灵魂都在跟着颤抖。
　　傅今朝看着那勺“毒药”，又看了看弟弟那双清澈见底、写满“快夸我”的眼睛。
　　“……你放了什么？”傅今朝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傅今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又期待：“我按照网上的教程，放了糖、盐、酱油，还有一点点醋提鲜……哥，好吃吗？”
　　傅今朝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甜腻的玫瑰信息素死死压在喉咙里，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刚才那口“毒药”吐出来。
　　“……好吃。”他咬着牙，违心地挤出这两个字。
　　傅今安顿时眉开眼笑，又殷勤地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那你多吃点，你都三天没吃东西了。”
　　傅今朝看着那勺粥，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耳边傅今朝催促他进食的话到了耳边自动转化成了“大郎，该吃药了。”
　　他偏过头，虚弱地靠在床头，声音低得像是一阵风：“哥现在……没胃口，先放着吧。”
　　“不行，医生说你必须补充能量。”傅今安固执地端起碗，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傅今朝扶起来，“张嘴。”
　　“我等会儿再吃，有点闷得慌，你去把窗户打开透透气。”
　　傅今安虽然有些失落，但看着哥哥苍白的脸色，还是乖巧地放下了碗。
　　从窗边回到床边时，傅今安凑近了些，想要像以前那样摸摸傅今朝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还在发烧。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傅今朝皮肤的瞬间，傅今安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原本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迷茫。
　　傅今安手在空中摩挲了一下，本来要试探傅今朝温度的手换了个方向端起那碗没喝完的粥。
　　“哥，先吃饭吧。”
　　那顿饭，傅今朝吃得像是在上刑。
　　深夜，风暴终于来临。
　　窗外的雷声轰鸣，暴雨倾盆而下，雨点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卧室里，傅今朝的高烧终于退去了一些。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但视线却无法聚焦。
　　他感觉到了。
　　空气中，除了那股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冷冽玫瑰香之外，多了一丝异样的味道。
　　那是……什么？
　　和玫瑰很像，却又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玫瑰的气味是馥郁的、直白的，带着一种近乎侵略性的甜香，像是盛夏午后浓烈的阳光，饱满却略显单一。
　　而那股香气则是在这相似的底色上，多了一层细腻的层次与悠长的回甘，不似玫瑰那般急于宣告自己的存在，而是如微风拂过水面，将花香揉碎在空气里，初闻是清甜的果香，再嗅便透出淡淡的茶韵或丝绸般的温润，余韵绵长，仿佛带着晨露的微凉与月光的轻柔。
　　如果玫瑰的香是热烈的告白，那这股香便是欲说还休的私语。
　　前者让人驻足，后者却让人忍不住靠近，再靠近，直至那气息渗入衣襟，在心底留下比玫瑰更温柔的印记。
　　气息虽然还很微弱，但在满室浓郁的玫瑰香中，却显得格外突兀，又格外……诱人。
　　他早就收敛了信息素，那么这股气息的来源是什么？
　　“哥……”
　　一声极轻的呢喃打破了寂静。
　　傅今朝猛地转过头，看向床边的地毯。
　　傅今安正蜷缩在那里，身上裹着一条薄毯，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地毯的边缘，指节泛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今安？”傅今朝心头一跳，立刻放下书，不顾身体的虚弱，翻身下床。
　　他刚跪在地毯上，傅今安就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热……好难受……”
　　傅今安的声音带着哭腔，滚烫的脸颊在傅今朝的颈窝里胡乱地蹭着。他的身体烫得吓人，隔着薄薄的衣料，傅今朝甚至能感觉到他体内正在发生的剧烈变化。
　　这三天傅今安一直守在门外，虽然隔着一道门，但傅今朝那浓烈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玫瑰信息素，早就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了他的衣服、头发，甚至每一次呼吸里。
　　他就像是一个被浸泡在玫瑰蜜罐里的猎物，在不知不觉间，被那股霸道的气息浸染了全身。
　　“哥……”傅今安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看着傅今朝，只觉得哥哥身上的味道突然变得好好闻，好闻到……让他有些头晕目眩，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傅今朝此刻的状态称不上好，毕竟觉醒期刚过，自己还处在虚弱期。
　　他强撑着抬起眼，目光落在傅今安微微泛红的眼尾和有些急促的呼吸上。
　　那股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玫瑰香气，此刻正从傅今安的身上，一丝一缕地散发出来，与他身上的味道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傅今朝的瞳孔猛地一缩。
　　坏事了，今安的觉醒期明显不对劲，比预估的时间提前了太多了。
　　这三天的信息素浸染，非但没有让傅今安产生排斥，反而像是一把钥匙，提前打开了他身体里那扇紧闭的门。
　　“今安……”傅今朝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别怕，觉醒期提前了。”
　　傅今安茫然地摇了摇头，他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他下意识地往傅今朝身边靠了靠，像是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小声嘟囔着：“哥……我好像，有点晕……”
　　傅今安主动靠近傅今朝，却又在傅今朝怀里不断挣扎，矛盾充斥着傅今安。
　　傅今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眼前这个毫无防备的少年，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熬过了觉醒期，却没想到，亲手把傅今安也推进了这个深渊。
　　“……别怕，别抗拒我。”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他将傅今安轻轻揽入怀中，在明知觉醒期刚过应该好好休息，明知此时使用安抚信息素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还是用了。
　　这一次，傅今安没有再推开，而是任由那股甜腻的玫瑰香，将两个人彻底包裹。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卧室里，两道交错的呼吸声，在浓郁的玫瑰香中，渐渐变得同步。